第三百二十二章 刺激的火併現場
jì女喜眉講述她看到的殺人現場, 珍卿找到她速寫本翻到某一頁,指著一個面容清秀的男子說:“你看是不是此人?”喜眉蹙眉端量肖像半天,咬著手說不全然像, 倒是有五六分的像。珍卿又翻到一張素描肖像,喜眉一見激動地講:“這個蠻像得誒, 比剛才那個像得多。”
珍卿本來還在絞盡腦汁地想, 怎麼既解救了孟家人, 還可以使阿成全身而退, 現在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得來全不費功夫。她可以順勢用“借刀殺人”的辦法。
鬼手青兩兄弟並非殺人魔,此番他們兄弟若是為辦公事,阿禾為甚麼要殺古水鎮的“催命無常”——一個地方行會性質的船幫頭子?珍卿忽然想起她的《摩登時代》第二部 , 她以鬼手青兄弟為原型寫了主人公阿賓,而阿賓的生父就是被一個船幫頭目殺死的。她小說主人公的父親是鎖匠,其後到某個船上給某主顧配鑰匙, 被那家的船主人打死了。這些是鬼手青兄弟被海寧蔣探長捉住後, 他們自己跟蔣探長說的。
竟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嗎?若真是如珍卿猜想的, 阿禾的殺人動機已經有了,珍卿連忙問喜眉和紅姑:“你們聽馬老闆隨從天河說話, 他是古水鎮的口音嗎?“這兩個女人異常同聲地說:”是古水鎮的!“
半個小時之後的古水鎮
坐落在江邊的龐家宅院裡, 老媽子抱著哭個不停的孩子,愁頭煩惱地倚在門邊張望。忽然電報局的人過來, 說龐太太周惠珍的姑媽病重, 打電話要跟她說幾句話。
龐越生和周惠珍立刻知道, 是身在江平的陸先生打電話來。病體未愈的龐越生和沒出月子的周惠珍一起去接長途電話。他們其實正盼著陸先生來電話。
孟震遠先生一家人, 被一群應天來的人軟禁起來, 任何人去都不許去探望, 剛才下女去孟家打探訊息,見那些應天來的人在整東西裝箱,看樣子是要離開古水鎮了。他們若是自己走倒罷了,可是從孟家搬出那麼多箱子,多半是要帶著孟家人一起走。
打電話的人不是陸先生,是他的未婚妻杜小姐,她說若要搭救孟家一家,必須請他們幫一個忙。這忙說難也不難,不過是把一個訊息傳遞出去。龐越生和周惠珍回到家裡,連忙商議如何把訊息傳出去。杜小姐叫他們不要親自去,花錢找個跑腿的叫花子就行,問題是船幫的人懸出賞錢叫人舉報兇手,這些日子好些要錢不要命的人,胡亂編一個兇手就去船幫領賞,被識破了打死的都有。只是遞一個紙條或信件過去,船幫的人會不會壓根就不信?
龐越生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蒼白的臉上一團鬱色,眉心緊緊地擰成”川“字,周惠珍也害怕給自家招禍,她哀愁地拍打著夢囈的男小偉。龐先生沉重地告訴妻子:“此番有機會救下孟家人,也能幫到對施恩不圖報的陸先生,事情再兇險也要去做一做。我找人把告密信送到船幫,等他們不信時,我親自去走一趟,不過以防萬一,你們帶著兩個小人先離開古水!”
龐越生果然找了個機靈的小叫花,叫他送信到正在辦喪事的催命無常家。裡頭把催命無常喪命的前因後果寫清楚,起因是幾十年前催命無常殺的某鎖匠,現在他的兒子“天河”回來報仇,此事的見證者是花船上的花娘喜眉,喜眉正是不小心說破了這樁殺人禍事,才被殺人犯天河一路追殺,僥倖逃到江平才得暫活性命,那個目擊證人喜眉正在江平警局呢。信中說的很多事實都是可以驗證的。
龐越生的告密信一送到船幫,催命無常生前積攢的人脈,一下子通通顯露出能量來了。船幫自有渠道驗證信中所說,越驗證越證明告密信不是瞎說。好嘛,殺害催命無常的人來自應天,這一會正打算逃之夭夭,真叫到逃回應天,他們還上哪兒給催命無常報仇去?
馬老闆和天河他們帶著孟家人登船離埠,客船走出古水鎮已經有六七里,忽見客船三面來了無數船隻,把他們這艘船堵截在江心。船主船客還摸不著頭腦呢,猛聽得江面上鑼鼓乍起、殺聲震天,把無辜船客們嚇得一個個慘然變色,有的人馬上抱頭痛哭,有的人縮到船艙板上哭。
摩拳擦掌要給催命無常報仇的船幫徒眾,用大小許多船隻把客船堵在江心,客船走得特別特別慳,來來往往的船隻被堵得走不動,那船幫徒眾裡出來一個打頭的,大馬橫刀地衝客船喊話:“應天來的客人在哪處,你們誰在花塢包過一個叫喜眉的花娘,曉得你自己害了我們幫首‘催命無常’,速速出來給崔老大償命。你若自己出來時,我倒賞你一個好死,若叫我們逮出來,叫你千刀萬剮死無好死!”
調查處的馬老闆立刻握緊槍,看著同樣神色緊繃的天河,還有其他五個驚疑不定的屬下,唾了一口涎痰惡狠狠地罵:“誰他媽拉屎不擦屁股,招了古水船幫的人?!”
一個屬下卻也惱得很:“古水船幫算甚麼,若是閆長官親自來,把這群古水的泥鰍剁頭掐尾,屁也不敢放一個,下三爛的苦力跟咱們厲害起來!”另一個屬下虛怯怯地說:“馬長官,您在花塢包的那個女人,是叫喜眉來著吧?”馬長官拿槍狠狠打他,氣不平又踹了他兩腳:“你他媽是在說,老子弄死了甚麼見鬼的‘催命無常’?!老子知道這土孫是誰啊?!”
好嘛,馬長官這句下意識的高聲,就被外頭追船的船幫徒眾聽見,有個機靈漢子矮下`身子找說話的人,看見馬長官這一撥生人,抬頭衝著周圍的兄弟夥喊叫:“兄弟們,就是裡面平頭寬臉有痣的那個,他殺了崔老大還敢罵他是土孫,還說就是他殺得崔老大,咱們能拿他們怎地樣。兄弟們講一講,咱們能饒得了他嗎?“外面是震耳欲聾的喊叫聲,喊打喊殺的動靜已經來了。
汗珠滴答的馬老闆巨無語,他啥時候說殺了”催命無常“,船幫的人也不能拿他怎麼樣?這王八羔子挺會添油加醋!但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清秀伶俐的天河眼神撲閃,看著外面的架勢不能善了,他乾脆跟船主亮出公人證件,說他們在執行一項重要公務,若是耽擱了黨國的軍機大事,叫船主全家都下大獄吃槍子,他拿槍抵著船主叫他加足馬車,務必快把這些船幫的人甩開。 客船老闆真是欲哭無淚,他這是改裝的一艘機動客船,可是嚷著給崔老大報仇的徒眾,他們的機動船比他多得多,體型小的船速度上不會太慢。再說他本是古水鎮的人居民,他今天駕船跑了容易,以後在古水鎮還怎麼混?再說,萬一在河道上出個事故,一船四五十個乘客有好歹,他就是傾家蕩產也賠不起。可是有人拿槍頂著他的腰眼兒,眼前非得顧命不可啊!
帶著銬子的孟震遠看這亂局,船幫用機動船加足馬力想超到客船前面,這一會蹭撞的動靜不斷,把乘客們嚇得哭爹喊娘。萬一把客船真的擠蹭翻了,在江心裡頭鬧不好要出人命的。這樣其實不如把客船停住,他知道古水船幫雖然兇橫,還不會無緣無故搞大屠殺。可是他和兒子們都戴著銬子,他太太和女兒雖然沒銬,又怎麼敢叫她們去犯險。那些押解他們的公人,紛紛舉著槍嚴陣以待,乘客們見狀更怕得恨不得跳江。
船幫的人一邊追逐一邊叫囂,叫船主迅速把船停下來,不然叫他在古水無立足之地,還叫囂讓殺崔老大的人自己出來受死。
隨著船客們歇斯底里的尖叫,也分不清哪一方打的第一槍,莫名就開始槍來槍往並拼起來,這陣勢可把平頭百姓嚇瘋了,幸好槍戰沒有持續三分鐘,大客船忽然失去動力,慢慢地減速越走越慢,船主知機地把船向岸邊靠。
這一下是船幫徒眾佔上風。三四十個持械的精瘦漢子——他們當中許多人都有槍——一窩蜂地擁上中間的大客船,問哪些是應天來的客人,船主連忙指馬長官他們那幫人。
孟震遠先生看這一觸即發的情勢,緊張地嚥著口水看四下情形,拉著妻女跟兒子們說:“現在是脫身的好機會。瞅準他們打起來,我們趕緊向岸上跑,聽見了嗎?”一家人無聲地應下來。
客船上的客人們哪敢停留,就算現在辨不清東南西北,他們也連滾帶爬地跳到岸上奔命,孟家的五口人也趁勢快走。
馬長官那一撥人發現他們要逃,叫著孟震遠不許動,孟家人都不理會,馬老闆一夥人還開槍了。好傢伙,剛剛止息的槍戰又重新開火,船幫那些報仇心切的漢子們,雖然自己傷亡也不輕,但他們仗著人多手多,很快把馬長官六人打得死傷,而身輕如燕的天河乘勢從船上跳到河中,一下子深深地扎進江水裡,像一條異常靈敏的魚,一彈尾巴就在水中消失。
直到這個時候,船幫徒眾裡才有個人想起來:“兄弟們,說了害崔老大的是個女子一樣的男人,他剛剛跳進江水裡,瞅見正主該亮出真手藝!都跟我抄著傢伙下水,捉著殺千刀的賊胚,割了他腦袋供到崔老大靈前,誰從此就能硬著腰板說話!”
這天傍晚的時候,珍卿接到阿成從古水發的電報。他以約定好的暗語告訴她,押解孟家人的那幫公人,基本都被船幫的人打死。他們留下的證據材料,阿成也拿走燒個乾淨,消除了孟家能看見的所有隱患。
孟先生一家人順利逃脫,阿成用備好的船送他們離開,給孟家人收拾的銀錢細軟,夠他們使用一陣子的。孟家的房屋傢俬留或不留,等到這陣風聲過了再說。
珍卿高興得在房中亂蹦,這真是太好了,孟家人雖說是逃走的,但在這個亂世時候,隱姓埋名有錢就能過活,總比被捉到監獄嚴刊拷打得好。
不過改名為天河的“阿禾”,看起來受了不輕的傷,但最終還是逃之夭夭了。天河逃跑了雖有隱患,不過現在局面已經大好,既定目的已經達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