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事出突然費籌謀
這幫“執法者”一點也不客氣, 珍卿站在房門外看著行李被翻亂,她帶的書籍、日記、畫冊等,也全都翻出來胡亂擲在地上, 她氣得滿臉通紅:“你們這群狗東西,仗誰的勢敢如此放肆, 休說你們十一軍的武將軍, 就是統管江越的齊大將軍, 也是我姐夫的過命朋友, 我看你們, 你們一個個活得不耐煩了!”
那打頭過來使力按住珍卿,上下打量她一陣,捏著下巴露出輕佻的狡笑:“杜小姐, 你也別再狐假虎威了,但凡跟這個‘赤’字沾邊,連齊大將軍也別想好過, 更別提你那甚麼姐夫。”
但聽這打頭人的語氣, 好像是認得她的。所以他們並非接到舉報才來, 是早早佈下羅網要對付他們的。三哥已經被人抓捕帶走,只要沒有生命危險, 還可以想方設法地救出他。只是還不曉得幕後之人是誰, 不曉得他要怎麼對付三哥,究竟給三哥羅織了甚麼罪名。
這幫惡吏在他們院裡沒翻出啥, 那個舉報通匪的熱心市民姍姍來遲。這個舉報人說起來大家都認識, 是徐老太太用了多年的聽差越九, 珍卿和三哥在徐宅前後住得不短, 跟這個越九抬頭不見低頭見, 也算是老相識了。在房間養腳傷的胖媽, 這時倚在門邊破口大罵:“好你個下賤的賊坯,沒事在外頭偷望我們小姐,不過啐你兩句就敢害人,你個野——”一個“公務人員”喝止胖媽。
舉報人越九當著珍卿的面,把舉報內容重新說了一遍,又羅列陸三哥所見的可疑之人,所做的可疑之事。珍卿氣得咬著牙直髮抖,這打頭的公務人員還勸解他,說相信杜小姐這樣的女流,是幹不出來通匪作亂之事的,請杜小姐稍安毋躁,只管等著結果出來就行。
越九提供一些“線索”之後,公人們在徐家後門旁的雜物間下面,搜到一個神秘的地窖,裡面存放一些違禁的印刷品,那打頭的公人還把書拿來珍卿看,珍卿看見《□□宣言》《階級鬥爭》《社會主義史》,越九口口聲聲說是三哥放在那裡的,當時的時間天氣、人物行為等一切細節都很清楚。
珍卿本還想裝裝懵懂天真,但據越九說“三哥半個月前藏進這些東西”,他們半個月前確實是在這裡。在不清楚更多的事實之前,珍卿覺得沒必要再多說甚麼了。
他們這邊熱火朝天地蒐證據,徐家傭人急上房似的跑過來,說徐老太太一聽說出事,又驚又怕嚇得昏死過去。珍卿趕緊叫人去請大夫,若非實在不能走開,她還應該親自過去看看的。上回徐家兒子把徐澎先生家底輸光,老伴撇下她自己去了,徐老太太落了個家破人亡,好容易緩過那股勁兒來,冷不丁又出這麼大的事,也難怪徐老太太經不住。
珍卿聽越九的舉報物件是三哥,剛才那打頭的公人也說她會沒事,她決定暫避鋒芒不硬頂著幹,這一會表現得像是被“嚇”哭了。那打頭的鹹豬手搭上她肩膀,笑得挺平靜和氣:“杜小姐,你不用怕,你是安分守己的學生,我們心知肚明這是陸先生的宅子,出了事我們只找他說話。”
珍卿向後退一步擺脫此人,正打算再放點狠話表明態度。
珍卿往越九的方向一指,兩個氣質悍勇的軍人,立刻把越九給控制住了。
那朱營長卻完全不買賬:“甚麼狗屁的閆長官,我們也接到有人舉報。說這裡有個叫越九的聽差,半個月前受人指使,悄悄埋下這些共產主義的破爛兒,就是為了栽害陷害陸三少。越九呢?——”
就見一個威武昂藏的軍官,熊視虎步地走過來大聲說:“哪個不長眼的王八蛋,敢打著我十一軍的名號,到處招搖撞騙、亂闖私宅啊!”
珍卿對朱營長的說辭暗感奇怪,他說他們也接到知情人舉報,說越九悄悄埋下那些違禁書籍,為的是栽贓陷害三哥。能夠立刻弄出“反舉報”計策,這個武向華將軍看來反應挺快的。
前面這一撥虎狼人穿的是公服,這個威武軍官帶的人可全穿著軍裝。看來正骨張順利進入十一軍軍部,並且交上信物把話帶到了。珍卿暗想這人是不是武向華將軍,那幫“公務人員”的頭頭,連忙整衣正色上去說話:“朱營長,借一步說話。”
朱營長?原來不是武向華將軍,不過來個營長也夠意思了,那魁梧的朱營長睨視那打頭兒的,跟一隻大熊搡個小猴崽兒似的,一下子把那打頭兒的搡個趔趄,不由分說吩咐手下計程車兵,把這群招搖撞騙的東西繳械,一應人員物證都帶到軍部憲兵隊,聽從武軍長如何發落。
那個打頭兒的連忙掙扎著大嚷:“朱營長容稟,我們是調查處閆長官差派,奉命在辦一樁通匪要案,請朱營長務必通融放行,誤了閆長官的差派是小,不要誤了領袖戡亂大事啊。”
珍卿暗暗地鬆一口氣,不管怎麼說,十一軍的人願意想辦法把水攪渾,她相較於剛才已經安心極多。
閆崇禮調查處的人被朱營長控制住,珍卿連忙找他借一步說話,她現在最想知道,三哥是否已經被他們帶上船,在把三哥押到某地的過程中,三哥會不會出現不可預知的危險。
朱營長哈哈笑著給珍卿打包票,像陸先生這樣的商界名流,就算是犯了十惡大赦的大罪,想要殺他也得押到應天去審判。在他的案子審判清楚之前,調查處那幫人要像護命根子一樣護著他,絕對不能傷著他一根毫毛。 這徐家宅子通共是三個傭人,除了年紀輕心思多的越九,另外兩個都是上歲數的女傭人,草木皆兵的珍卿擔心還有後手,特意叫朱營長幫忙鎮鎮場子,她想確定徐家這院子裡的人,還有沒有可能危害到三哥。
那朱營長叫珍卿其他事先別管,這裡一切事務都交給他,她還是先到十一軍駐地見武軍長,跟武軍長商量接下來怎麼辦。
江平城政府職能部門也算齊全,但說白了也是歸軍政府統管,一切軍政民生事宜軍政府悉數能夠插上手。所以,作為十一軍軍長的武向華將軍,可以說是這裡的土皇帝。
珍卿剛坐上車腦子真是亂,所有頭緒都在腦子裡盤桓,但沒有理出特別清楚的結論,晃盪著快到十一軍軍部,她把接下來要做的事理了個思路,以便跟武將軍商量時有話可談。
沒想到三哥看人的眼光絕好,武將軍真是個義薄雲天的好漢,珍卿託正骨張拿著信物過來搬救兵,武將軍立馬派心腹衝到徐宅,公然跟調查處的特務對著幹。他還派了心腹屬下,跟著押遞三哥到應天的調查處眾人,一路跟到應天以防萬一。
珍卿還提出一個“非份”要求,問武將軍能否把調查處的特務,以合適的罪名先羈押一陣,若能確定特務們有何對三哥不利的罪證,他們能在知己知彼的情況下應對當然更好。但這個武將軍沒給她打包票,畢竟中央調查處直接對領袖負責,他們下級的軍事職能部門,只有給特務發證件打掩護的職責,而沒有羈押妨礙其公務的權利。現在憲兵隊正在核查他們身份,其實不管身份核查得如何,只要調查處的頭頭髮一句話,他們就非得立馬放人不可。
珍卿並非不明事理之人,自然不為為難人家武將軍。
在徐宅後院找出禁書的地窖,並不在珍卿他們住的院子裡,而且越九紅口白牙地舉報三哥,卻沒捉到三哥藏書的現場,僅憑這點證據想給三哥定罪根本不可能。他們一定還會更加致命的後手。
武將軍還說那正骨張是個妙人,正骨張前陣子給徐老太太看腰痛,對應三哥“埋書”那個時期,他曾經出入過徐宅不止一回,他說知道一些重要線索,可以證明陸先生是被人誣告,不過要他作證得先跟他談談價碼。如果能證明是越九栽贓陷害,這樁案子就能變得非常簡單。所以,若正骨張說他知道內情是真,他這個人就顯得非常重要。
說句財大氣粗的話,對他們家來說,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通通不是問題,不過得先確定正骨張不是個坑,這個務必得請武將軍幫忙。跟正骨張談話的事暫且放一邊,珍卿知道江平電報局不安全,她想立刻給海寧親友發報,問武將軍能不能幫幫忙。武將軍問清海寧哪裡能接電報,馬上安排他軍中電臺給珍卿用。謝董事長到處生意做得熟路,長年累月有各種人要聯絡,花仙子是常年用著商用電臺的。珍卿請這裡的人,直接向謝董事長的商臺發電報。但是武將軍把軍用電臺給她私用,其實也冒著非常大的風險。
珍卿先後給海寧的謝董事長,應天做財政次長的韓姐夫,畢業後在調查處做事的盧君毓,包括珍卿半熟的長輩鄭餘周、明戈青先生等,所有認識有春秋風俠士之風的人,她都把三哥被捕的訊息通知到。
重要的刑事犯和政zhì犯,通常都會押往首都應天交由相關部門審訊定罪,並且會向韓領袖直接報告。只要不是罔顧流程隨意處置三哥,珍卿就能搞出很多操作為三哥爭取時間。
在不曉得對手製勝籌碼的情況下,珍卿只能選擇相信三哥,相信以他的謹慎和智慧,沒有給敵人留下致命的把柄。只要他沒有留下致命的把柄,三哥這個社會名流被捕的訊息,必須在儘量大的範圍內傳播開,極盡可能地造出大的輿論聲勢。
輿論輿論,不管三哥被羅織的甚麼罪名,他在國內大小是個名流,就是在美利堅國也出了一番風頭。先不管他三七二十一,“特務構陷商界名流”的輿論,必須立刻馬上造起來。古時候的清議和現在的輿論,運用得當比千軍萬馬都好使。
珍卿給發電報的大部分人,都講出她的這個輿論造勢構想,她連造輿論的通稿都打好了不少,還把寫“小作文”的內容和風格,透過電報簡略地傳達出去,叫能幫忙的人都馬上行動起來。
三哥既然是在江平出的事,珍卿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陸家人,不管他們搗鬼沒搗鬼,反正屎盆子先給他們扣上,甚麼“繼母暗害、兄弟相殘、長輩死逼”的內幕,這些聳人聽聞的情節也不是純是她編的。老百姓愛看這些傖俗又狗血的東西,反正就算不擇手段也得先把熱度炒起來。
珍卿怕是沒有功夫親自造輿論,之前三哥請來一起出遊的朋友,現在必須請他們出場幫幫忙。珍卿努力回想之前觀山玩水時,明國楨先生、葛繼英先生等人,他們提到過的通訊資訊,寫好求助信件馬上叫人送出去。
武向華將軍冷眼旁觀珍卿行事,發現這麼漂亮的小妞真夠扎手的,暗笑陸浩雲先生會太會挑老婆,還是老話說得好,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