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糊塗人辦糊塗事
蘭枝和女兒嫚兒離開了花山。
原來, 珍卿午後默寫蘭枝母女的畫像。跟三哥說起帶著女兒的蘭枝。蘭枝這樣的失足婦女太多,想救也救不過來。但她的女兒嫚兒還有機會,她跟三哥商議之後, 便叫保鏢把那小姑娘送到教會辦的慈濟院,這樣至少有點希望了。
在珍卿不知道的時候, 她被花山的jì女賊上了。她第二天上午做完功課, 照例出去寫生。好傢伙, 才到她常寫生的地方, 一群花枝招展的jì女等著她, 一見她來呼啦啦一擁而上,熱情洋溢地向珍卿自薦做模特。
她們七嘴八舌各說各的,都想對珍卿拉拉扯扯。珍卿覺得, 逛青樓也不過就是這感覺。唐小娥把珍卿跟她們隔開,唐萬貴呵斥她們閃遠些。
珍卿說最近不需要找模特,這幫女人壓根聽不進去。她們作為賣方, 卻自己人打起價格戰, 沒一會, 賣方把價錢撕成幾分錢的跳樓價。
珍卿這兒的錢太好掙,為了爭奪到她的模特名額, 這些女人誰都不甘示弱。一言不合就亂飛髒話, 二言不合就揪扯頭髮,一眨眼的功夫, 有人滾到地上邊打邊罵。其他人有的咒罵嬉笑, 有的拍手助威, 這場面就跟看馬戲似的。
對這種情形本該報以同情, 但中國人就是有這種根性, 能把各種悲劇場合營造得很熱鬧, 熱鬧得像一幕幕喜劇。珍卿看得哭笑不得。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她趕緊跟保鏢回家去了。
回去胖媽還暗指珍卿活該,說好好的畫甚麼jì女嘛,問珍卿畫家裡人不好嗎?家裡人還不叫她付模特費呢。
珍卿也有點被那陣勢嚇著,實在不想出去。出去寫生就暫時放下了。
說著怎麼鍛鍊身體排遣疲乏,三哥問她要不要學游泳,媽媽正在教三個孩子學游泳,珍卿也可以去學一學。
陸三哥畫下素描本,拌好一碗涼麵給珍卿,讓她先把肚子填飽,再去琢磨其他的事。
這一天,三哥把晚飯帶到珍卿房間,拿著她的素描本翻看,無奈地笑:“那幫女先生大約會感激你。你從她們的皮囊上,看到了她們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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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卿也想象那情景,笑得眼睛都眯起來,扭過來拉著三哥說:“風度翩翩的陸三少,將來要是娶個駝背老婆,可是太委屈了。看來我得多鍛鍊啦。三哥,你再幫我捏捏風脖子。”
珍卿吃飽喝足之後,三哥給她鬆一鬆肩背,看她每天學習工作都要伏案,對她無奈地聯想未來:“我算曉得,你慕先生怎麼是駝背。小妹,你可不要像要那樣。”
兩天後,陸浩雲重新返回花山,他找到謝董事長告訴她,江州林家大伯已經回電報,說會做準備款待元禮他們。如此,二姐夫就能帶孩子們往江州去了。
珍卿問能不能讓他教,陸三哥溫文地笑:“我倒是願意教你,不過,我有事要回城數日,不然,等我回來再教你?”珍卿期待地點點頭。
陸三哥說完事敲珍卿房門,發現她房間裡沒有人,在別墅裡外找一圈都沒發現她,游泳池邊只有二姐、二姐夫。還是蕭老先生說的,珍卿跟仲禮、小莊他們玩去了。二姐、三哥叫傭人去周圍和龔家找一趟,到處都不見這幾個孩子。
三哥又給她捏一會,從背後橫抱著她,手沿著她單薄的爛花綢裙子,移到她的腕子和手上,他彎身把頭放她肩膀上。摸著她硌人的肩胛骨,說她一到夏天就會瘦,不要每天都攻書畫畫,要學會排遣身體和精神的疲乏。
珍卿洗漱完走出來,扒著三哥肩膀上一塊看:“好奇怪,她們不一定是好人,身上還有很多缺點,可我不覺得她們醜陋。”
然後似乎在一夜之間,花山別墅區的遊娼暗妓,通通地消失不見了。很多別墅住戶和賓館客人,倒是大大地鬆了口氣,他們帶著女眷孩子來度假,卻見這些娼妓敗壞風氣,傳播疾病,其實感到非常不安。
珍卿說不上遺憾不遺憾,不寫生她的事情也多著,她把最近畫的人物風景整理一遍,覺得好的要放大做成彩畫的。
吳二姐看弟弟的樣子,問他是不是有甚麼事,陸浩雲說確實有一件事要說。
三哥說離開便離開了,珍卿除了總會惦記三哥,其餘時候也沒甚麼不自在。
直到胖媽從外頭跑回來,才曉得珍卿跟仲禮他們,在陶望三先生家摘杏子呢。杏子這時候已經熟透了,特別甜。孩子們摘了杏子沒處放,陶先生叫胖媽回來拿籃子。
二姐和三哥聽得哭笑不得,連小妹也像猴子歸山,玩起來就瘋得沒邊兒,更別提他們男孩子了。姐弟倆跟胖媽一起看摘杏子。
到地界就見他們家五小姐,猴在不大不小的一棵杏樹上,正攀著樹枝揪那黃澄澄的杏子,仲禮和嬌嬌坐在地上撿杏子,笑得像喜獲豐收的老農民。 元禮、小莊兩個舉著手,把珍卿摘的杏子接下來,先放在一邊的草地下。
二姐和三哥看得瞠目結舌,遠遠見珍卿從蹲姿改為站起,更向上伸手夠高枝上的杏子,抓住一個樹枝後,又低頭向樹下的人說著甚麼。然後,她開始蠻力搖撼上面樹枝,有繽紛的黃色果子落下來。
二姐、三哥兩人面面相覷,覺得小妹像孫悟空大鬧天宮。一時間都有點驚詫後怕,卻不敢大喊大叫驚動她。這鬼丫頭真是太野乎了,簡直難以想象,杜太爺究竟怎麼養得她。
提著籃子的胖媽,一馬當先衝過去,站到樹下喊一聲:“五小姐,你快下來,你……你怎麼自己上去,讓他們唐家的人摘嘛,給工錢就叫他們幹活的啊。”
珍卿倒是從善如流,還笑著衝下面說:“上面有兩杏子太頑固,死也不願落地,我是無能為力了。不過這些也夠了。”
說著她要從樹上下來,胖媽叫唐小娥接著點,珍卿安安穩穩被接下來,二姐和三哥正好走過來。
二姐一上來,就往她背上拍一巴掌,又惱又怕地教訓她:“你這丫頭真冒失,元禮仲禮倒沒上去,你個大姑娘倒上去了!”
三哥拉珍卿另一隻胳膊,看她穿的是裙褲而非裙子,裡面倒還穿著襯褲,她裸露的臉與胳膊上,沒有一點受傷的痕跡。
他按按她的腦袋也生惱,卻見她出了一腦門子汗,頭髮都汗溼並結了,脖子裡也不停淌汗,他責備的話還沒出來,下意識拿出帕子給她擦汗。
陸浩雲給珍卿擦了一圈汗,跟吳二姐無奈對視,有心想批評珍卿兩句,說出的話卻不大有威嚴:“我的小姐,你不給侄子、外甥做模範,反倒帶頭做危險的事。這叫人怎麼好說?”
珍卿挽著三哥撒嬌:“三哥,我正是管了侄子、外甥,所以上樹的才是我呢!我好歹是大人,行事肯定比他們小心,遇到危險想的是立刻抽身,若元禮、仲禮、小莊上去,他們說不好更加冒失。誰叫我是長輩,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呢?”
吳二姐被她氣笑了,杵著她的額頭沒好氣:“敢是你自己淘氣作怪,原來是替人入了地獄,要不給你封個聖人噹噹?哼,那麼聽差工人,哪須勞你五小姐的大駕,偏有這麼多填乎人的藉口?”
珍卿故意抱拳謙虛:“豈敢豈敢,不過哥哥姐姐,要多上心管管他們男孩子。尤其是仲禮,他在原來在城裡,還有一點老實樣兒,現在一進山,就跟回了老巢一樣。我要是不攔著他,他非得摔斷腿不可。”
嬌嬌這時抱著吳二姐,急切地替珍卿解釋:“二姑姑,你誤會小姑姑了,聽差他們身體好沉重,還沒爬上去就把樹枝弄劈,陶伯伯可生氣了。哥哥他們也重得很,就是小姑姑最輕盈……”
二姐和三哥才恍然大悟。三哥摸珍卿後背都汗溼,不再廢話直接說:“你先回去換衣服,換好了我們立即回城,你三表叔楊叔駿先生來了,有一件挺棘手的事,需要我們幫忙。”
珍卿回去忙沖澡換衣服,簡單收拾一下用物,他們就匆匆地往城裡趕。
路上三哥說起事件詳情,珍卿覺得意料之外,其實又在情理之中:三表叔的女兒楊若蘭,偷了三表叔的錢跟人跑了。
原來三表叔結婚以後,把楊若蘭送進省城的女中,這楊若蘭這麼好的學習條件,不在功課上多下功夫,動不動悲春傷秋地鬧脾氣。這蠢丫頭一摔二絆地,跟她同學的哥哥好上。前陣子因嫉妒新生的小弟受寵愛,跟父親、繼母發生劇烈爭吵。當天夜裡楊若蘭就失蹤了。學校、親戚那、老家裡,該找的地方全都找遍,也沒有找到楊若蘭。
回去仔細搜楊若蘭的閨房,發現她首飾和積蓄全不見,連三表叔櫃裡的錢也丟了不少。
三表嬸也是驚怒害怕,她因丈夫、婆婆待她好,把性格孤拐的繼女當公主一樣供著。繼女冷不丁來這一出,她白白費了這麼多心,反落個迫害繼女的名聲嗎?那她才出生的寶貝兒子,以後還有甚麼名聲可言呢?
三表叔更是痛心疾首,一路找人找到大海寧,最後還是靠三哥發動人脈,找到跟同學哥哥私奔的楊若蘭。找到這對“苦命鴛鴦”的時候,他們正縮在一個下等旅館,兩人花銷都靠著楊若蘭的。
楊若蘭要是個拎得清的,就不會因一點家庭矛盾,偷拿金銀細軟跟個男孩子私奔。所以人找到事還沒完,楊若蘭死頂著不願回去,說要跟那男孩結婚生子。
據說,三表叔要帶走楊若蘭,那簡直就像法海拎著九環錫杖,無情地拆散許仙和他的蛇精,那叫蔡天賜的男主角也涕泗橫流,堅稱他跟楊若蘭是真愛,他們逃離封建家庭,反抗枷鎖人迫害人的包辦婚姻……
三表叔都要氣極瘋心了。
珍卿聽到這前因後果,忍不住在心裡罵咧咧。三表叔恨不得把楊若蘭捧在手心寵,這蠢丫頭竟然傻到這地步。男人若喜歡一個女孩子,他但凡有一點出息,都不會理所當然花她的錢。
這兩個哈包演的苦情劇,連《陰謀與愛情》都不如。人家女主角露易絲至少有腦子,行事沒有那麼衝動;男主角想帶女主角私奔,計劃要偷他親爹的錢來著。楊若蘭和蔡天賜真是倆大哈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