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不停發育的女孩
又是一個禮拜六, 珍卿回謝公館,見杜教授一邊臉腫得老高,而且還發青, 像被人狠揍一頓,驚問怎麼回事。
陸sì姐難得笑嘻嘻:“是叫柳惜烈打的。杜叔叔從楚州回來, 好不好跟柳惜烈坐一隻船。柳把他叫到一邊說話, 人家看到時姓柳已經打到他臉上。”
珍卿吃吃地問:“怎麼……那怎麼會……他那麼膽大包天?!”
杜教授咬著蘋果, 牽動臉傷疼得直“嘶嘶”, 吳二姐從房裡出來, 斥責陸sì姐:
“叫你別胡說,沒由來叫人打了,難道是甚麼體面事。叫外頭人聽到, 不曉得傳成甚麼樣子。”
說著,她無奈地跟珍卿解釋:
“你別聽四姐亂講,你爸爸跟柳先生說話, 哪曉得跑來一馬蜂, 本來人不亂動還好, 那個姓柳的傻子,往你爸爸臉上亂拍打, 馬蜂可不報仇蜇人嘛!”
陸sì姐撇撇嘴, 有認得的人演繹出好多故事,說柳惜烈記恨吳二小姐悔婚, 見到人家繼父也恨意滔天, 竟然當眾毆打起人。還有更離譜的說法, 說是杜教授從中作梗, 把吳二姐跟柳惜烈的戀情攪黃。
謝董事長也出來, 見杜教授咬一口蘋果, 總牽扯得半邊臉疼,就吩咐傭人把蘋果打成蘋果泥,這樣就不用嚼它了。
杜教授嗲兮兮地對老婆笑,老兩口隔著沙發拉手,自然而然地眉目傳情,好像一切盡在不言中。
謝董事長繞過沙發,與杜教授坐在一邊。
“杜叔叔,媽媽,現在小報又亂寫我們家,說你整天在家打杜叔叔,杜叔叔在謝公館,就像個通房丫頭——”
謝董事長順嘴說了句:“柳惜烈確實心窄,翟俊這孩子倒是心寬,可惜——”
不約而同地,三姊妹聳肩瞪眼做怪表情。
吳二姐見他們秀恩愛,還記得提醒他們:
珍卿不敢苟同:“給自己辯白,雖然事倍功半,可是隻講清者自清,一味地不辯駁,別人倒以為你預設……”
杜教授不大在乎:“坊間的人講閒話,都喜歡聳人聽聞,越是離奇古怪的事,越傳得長遠,我們清者自清——”
有一天晚上在杜宅,珍卿跟三哥一起散步。這杜太爺盯著三哥死瞅,瞅得人直起雞皮疙瘩。
因為莫名其妙的誤會,柳惜烈在海寧富貴人家,已經沒有名聲了,說起來也有點冤屈。
陸sì姐接嘴挺快:“就是人長得太難看,太難看。他其實會辦事,也會說話,人並不討厭,可惜太難看。”
但謝董事長也覺得,柳惜烈沒有那麼冤,他之前與祖怡分手,幾回鬧到大庭廣眾,他一個外地來的醫生,給自己鬧出偌大名聲。若不然,祖怡也不是風頭人物,柳某更非社會名流,小報能寫出甚麼來?
珍卿尋機問老頭兒,在三哥臉上看出甚麼花了。
沒有人接她的茬,陸sì姐覺得大家態度莫名其妙。
謝董事長笑笑不說話。
陸sì姐緊張地說:“我可沒詆譭她,他醜得有目共睹,這難道不是實情?”
陸sì姐一說,見大家都看著她,她媽媽與跟哥姐都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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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卿喝水嗆著了,謝董事長打二姐一下,二姐躲一下說:“總之,外頭人話講得難聽,你們也留心一下。”
杜太爺沒搭理她,神情凌厲而冷颼,像是跟誰結了仇一樣。難道不喜歡她跟三哥走太近?可他們一起散步很久,沒道理杜太爺今天才各色起來。
大家就這個論題說著,一會兒三哥回來,也驚詫於杜教授的臉,失笑著道:“不會真像外面傳言,是柳先生打的吧?”
後來,家裡傭人告訴珍卿,前一陣杜太爺老打聽三哥,後來又嘀咕三哥是個色中惡鬼,很不高興。
珍卿覺得肯定是坊間傳聞,還有從前那些緋色小報弄的,但她搞不清杜太爺為何到外頭打聽三哥。
她私底下吩咐大家,在時機合適的時候,可以“順便”給大家講些三哥的事,掰掰杜太爺對三哥的壞印象。
但杜太爺對三哥的態度,總有些不冷不熱,不陰不陽的。有一回還跟珍卿提,想叫三哥從這裡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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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先生送杜太爺一套房,手續都是三哥幫著辦下。
十二月下旬的一天,陸三哥從外面辦事回來,直接找到沉迷戲曲的杜太爺,遞給他一個檔案袋。
杜太爺從檔案袋裡,拿出新房子的一切證件,摸著上頭一個個紅印戳。
看他手抖臉也抖,陸三哥暗暗感慨:“其實,您可以把房產落在自己名下,如果改變主意,也容易修改證明。”就是要多交點捐稅。
杜太爺拿袖子擦擦房產證明,又鄭重其事地裝回去。他似乎沒聽到陸三哥的話,也有可能他聽到了,但覺得沒有必要回答。
杜太爺跟三哥說:“浩雲吶,搬家的事還要勞務你。還有珍卿預先給的賃屋錢,你看啥時候還回來?”
陸浩雲無奈地笑:“杜祖父,搬家太勞動了,這裡離小妹學校近便,她也剛剛住慣。”
杜太爺喉嚨裡有痰,說話的時候呼嚕著,像是動了一點氣:
“慕先生送的房也近便,說一千道一萬,自家有房還來賃房,太不講究。”
三哥笑得有點意味:
“杜祖父先別急,你聽晚輩講講心裡話。其實這棟小洋樓,本來我就預備送給小妹,將來作為她的陪嫁房產。 “但您曉得自家孫女,她是個自尊要強的,不想無故佔我的便宜,我才以租賃之名給她住。這房子是我誠意要送,只差一道法律程式就是她的,所以說起來也是您的,你們祖孫何必搬它呢?”
杜太爺傻傻張著嘴,一時不曉得如何反應,他悻悻地,在心裡轉著好多頭緒,轉到最後,興奮激動的勁頭漫上來。
他過來握著三哥的手,顫唞著問三哥:“後生,你是真心話啵?”
陸三哥說當然是真心。
杜太爺激動得不行,往房裡的祖宗牌位拜拜,喜極而泣地拉後孫子說:“那咱倆現在就去扯證吧!”
杜太爺現在也懂點行,給未成年的人籤純受利的合同,可以不用經過本人,他肯定不會叫珍卿知道。
他覺得這事美得很,不吭不嗯地,他給珍卿弄了倆小洋房,多美啊。
陸三哥無奈地說:“杜祖父,今天時辰太晚,明天再說吧。房子跑不了。”
第二天早上,陸三哥一早出門,杜太爺笑眯眯在門口目送他。
珍卿真是納悶,杜太爺原本對三哥沒好臉色,暗戳戳想叫他搬出去。這兩天他態度有點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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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教授《神話通論》一印出來,就給珍卿送了五本。珍卿正好給朋友們一人送一本。
她先前校對就認真讀過,現在看還覺得很有意思。
這本書是杜教授遍稽群籍,花費四年功夫寫成的。
書中結合不同國家的歷史倫理、傳統習俗,對中西的神話作了探索性的比較研究。
珍卿覺得《神話通史》既見功底,也難得充滿趣味。
她覺得美中不足有兩點:一對西方神話評價過高,珍卿覺得中國的上古神話,很多東西可以發掘,雖然內容比較零碎,比不上希臘羅馬神話,經過前人整理篩選,內容系統而完整,思想性也很強。
第二個美中不足處,珍卿覺得論述太充足,對故事的推證不夠詳實。
但還是瑕不掩瑜。
所以,不能只看到杜教授臉白,還要看到他的真才實學。謝董事長看上他,當然不只圖他長得俊。
這時節才有冬天的感覺。
南窗迎燈坐,悽悽歲暮風。獰聲難驚心,為有書為朋。
這種感覺真是好極。
正瞧著《神話通史》,金媽、胖媽、袁媽一道來了。金媽、胖媽給珍卿織了一套絨衣,袁媽給她做了件棉旗袍。
珍卿先試袁媽的棉旗袍,說鬆鬆爽爽的不太厚,正適合在家裡穿著,讚了袁媽一番。袁媽見手藝受賞識,她特別高興。
絨線衣的上衣是金媽織的,下衣是胖媽織的。
但下衣臀圍有點瘦了,珍卿穿著稍有點緊,胖媽摸著珍卿的腰臀,大驚小怪地說:“五小姐,你甚麼時候胖了?”
金媽開啟胖媽的手說:
“十七八的閨女,正是長血肉的時候,五小姐的體格再不算胖的。五小姐越發長大,有些衣服該放放了。”
金媽叫胖媽去把絨線褲改改,胖媽手藝現了眼,有點不高興。
金媽叫袁媽也先去忙著,她留下來檢查這閣樓四處,說沒想到一陣北風來,冷不丁這麼冷,問珍卿屋子漏不漏風,晚上睡著冷不冷。
這小洋樓有管道供暖,晚上確實沒覺著冷,就是聽見風嗚嗚地吹。
金媽走後她也不看書,她準備構思小學教科書的插畫。
樓下杜太爺又開了戲匣子。
搞不清杜太爺咋想的,好像從某個時候開始,老頭兒心情越發好,沒事哼著小曲兒,還會無緣無故地偷著樂。
珍卿按著腦袋□□。
也許是因為天氣乍冷,珍卿聽著戲匣子覺得煩躁,乾脆收拾好繪畫工具,打算找個暖和的咖啡館待一會。
她就在附近找個地方,還是黃大光跟著她。
珍卿在街道外,看見一張新的通緝令,很多通緝犯都有照片,照片裡有的人看起來並不那麼兇惡。
她覺得後脖子發冷,昨夜又聽見一陣槍響,也不曉得是不是□□。
她莫名想起明衡表哥,她猜他大約是活著的。上個月才收到姑奶奶的來信,說若衡表姐懷孕,大家非常高興,連二表娘也精神不少。
昱衡表哥也有好轉,二表娘尋了個丫頭侍候他,那丫頭知書識字,常給他念報讀書聽,兩個人倒也相得。
“珍卿!”珍卿正在思忖,忽聽人叫驚了一跳,沒想到盧君毓竟在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