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66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商人的是非愛恨

第一百六十六章 商人的是非愛恨

杜教授的《神話通史》, 珍卿已經校讀完了。珍卿把從遠東圖書館借的古籍,大部分還回去了。她最近打算好生休養,不想幹太費腦的事情了。

遠東圖書館背後有一湖, 珍卿還完書,特意走過去溜達一圈。

秋水已然多情繾綣, 湖岸邊的參差草木, 也像蘸足彩色的畫筆, 將明黃豔紅渲染得濃情之至。

更難得此處人流不多, 好景中更能尋得靜謐。

逛夠了要回家時, 她遇到聖音的同學了。就是那個讓人一言難盡的同學——直接導致她從聖音退學的梁玉芝。

梁玉芝拿著小彩旗,正跟同學們一道遊行。

相比珍卿的喜憂難辨,梁玉芝高興得手舞足蹈。一同遊行的同學, 遠遠喊著“梁玉芝,快走”。

梁玉芝向她們揮旗,中氣十足地呼喊:“我遇從前學校的好朋友, 你們先去。”

珍卿沒瞧見她們拉橫幅, 問梁玉芝:“你們為甚麼遊行?”

珍卿聽著也高興,說:“我還是覺得,豪爽可以,但魯莽還是要改改。”

梁玉芝猶自憂鬱地說:“為了支援國貨啊。”

梁玉芝很誠懇地說,她已經努力在改,但還改得不夠好。說到裡,梁玉芝愧疚起來:“我害你退的學,說好給你交學費,可不知道你在哪。”

珍卿當然不會要,說了半天不缺錢,推來搡去引人側目。

手勁不小的梁玉芝,哼哼哈哈地說“沒事”,一副中氣十足的豪爽範,拉著珍卿就往那點心屋走。

聽珍卿這麼說,梁玉芝得意揚揚的:

“珍卿,我們魯州姑娘,本來就魯莽粗放,放到處處講究的教會女中,就像孫二孃放進大觀園,你看你文得彆扭,你看我武得彆扭。曦光中學沒這些規矩講究,我反倒如魚得水嘞。”

珍卿看著她的吃相,漸漸地有點笑意,說:“你還是大大咧咧,不過,好像不太在意別人的眼光了。”

珍卿為了轉移她注意,趕緊催她仔細講一講。

梁玉芝興匆匆地看水牌,叫珍卿儘管敞開了點,今天一定是她做東。

珍卿開解她好一陣,看到她手邊的小旗,問:“你們如今為甚麼遊行?”

梁玉芝一回頭拉住珍卿, 又喜得眉歡眼笑的,說:“國貨遊行啊, 你不曉得嗎?”她四下裡張望一陣, 指著一個方向說:

珍卿心有猶疑:“玉芝, 我來圖書館還書, 說好中午回去吃午飯的。”

她看看手錶快十一點, 晃著梁玉芝的手說:“玉芝, 我最多跟你待半個鐘頭, 十二點前必須回家。”

這點心屋門框掛水晶簾,很有中式的情調,但裡面裝潢比較西式。她們進去撿靠窗的地方坐。

梁玉芝點了豬油糕和棗泥糕,歡歡喜喜地大快朵頤起來。

珍卿說中午還要吃飯,在梁玉芝的殷勤勸說下,點了一樣酒釀餅,一樣定勝糕。

“你看那有江平點心,我記得你家女傭總給你送, 我們去那坐坐吧。”

說著,梁玉芝從河包裡,取出一張包裹好的票子,不好意思地說:“這裡只有一百塊,珍卿,你先拿著吧。我不曉得到哪兒找你。”

風風火火的梁玉芝,在珍卿面前有點抬不起頭。她說早想找珍卿送錢,可是不曉得她住在哪,電話號碼也沒有。她家裡爹孃哥哥都說,她害人家被退學,人家躲她還來不及,咋還能再撞上門給人添堵……

旁邊客人看她這吃相,都側目而視,很有點恥與此女同室用餐的意思。

珍卿只得放點狠話:“玉芝,你一定給錢,咱們就別做朋友了。”

“《埠上商報》《進步日報》上講,東洋人狼子野心,一直企圖蠶食中國,先是害死牴觸東洋的東北王,又在我們魯州製造事端,東洋兵開進省城亂殺人,殺死了有一千口子。

“哼,最恨我非七尺男兒,不然我就投筆從戎,也殺他一千個東洋小鬼子……”

聽到這個話題,珍卿心裡覺得沉甸甸,不管怎麼歌舞昇平,總有一件件的事,提醒你這是個亂世。

珍卿吃得沒胃口了,見斜對面的一對男女,男人拉著女伴的小嫩手,撫摩著對方的腕錶,一行說一行笑,大約是在打情罵俏。

梁玉芝順著她目光看去,聽見那對男女在講英語,就冷哼著說:“中國人在中國地盤,非要拽這洋腔洋調,不倫不類的。”

她正說著,回頭忽見珍卿以手擋臉,手指還豎在嘴上示意她噤聲。

珍卿覷那男客走出去,趕緊拉著梁玉芝出去。她像是被鬼攆了似的,一直沿著湖邊急走,梁玉芝問她怎麼了,她也不答。

珍卿覺得今天真見鬼,好好地撞到這種事情。

她也無心跟梁玉芝多解釋,尊重起見,還是說了一半實話:

“我看見一個熟人,在做一件特別糟糕的事。玉芝,我們以後再約吧,我現在心情糟糕透了。”

梁玉芝雖魯莽粗放,也不是不懂世故的人,她也沒有追問珍卿,只可惜沒吃完的點心,本來可以打包帶出來的。

珍卿無奈說抱歉,又說:“總是有人吃的,也不會白白地浪費。”

梁玉芝還是心疼:“卻進不到你我嘴裡了。”

珍卿坐上黃大光的車,直接趕回謝公館。

還不到開飯的時候,碰巧元禮、仲禮在樓下玩。

元禮被老爹砸爛所有玩偶房子,以後也不許任何人給他買。元禮不由自主地轉變愛好,——他如今喜歡收集郵票了。

珍卿回來的時候,他們兄弟倆正欣賞一張郵票。

仲禮趕緊叫珍卿:“小姑姑,你快來看這個德國郵片,是小叔上回帶回來的。”    珍卿在心底裡難過,這一對小兄弟,難得這麼親近祥和,卻不曉得世上的事情正在變化。

但她裝作開心的樣子,跟他們湊在一塊看郵票,仲禮興致勃勃地講解:

“這是德國的薩爾區,你看他們的河真安靜,河邊還有教堂和鐘樓。我將來一定要去他們那逛逛——”

本來挺高興的,元禮卻猛地把郵冊合上,不高興地瞪著珍卿和仲禮,也搞不清他為甚麼不高興。

不過,珍卿今天心生同情,對他的壞脾氣,倒多一點包容心,跟元禮說:“你喜歡郵票上有建築嗎?我那裡也有一些,你要不要?”

元禮倔頭倔腦地看她,跟誰使氣似的別過頭,說:“要。”然後就撅著腚跑上樓去了。

珍卿搖頭輕嘆,元禮這種性格真是愁人。

仲禮不在意哥哥發脾氣,蛇一樣地糾纏珍卿:“小姑姑,你給大哥,也給我一些吧。我也喜歡郵票。”

珍卿煩惱地答應了。

因為要等外出的人回來,午飯大約晚一個小時才開。

珍卿覺得心煩意躁,也不想上去看書寫字,乾脆跑到琴房去彈琴。

嬌嬌和仲禮傾情加入,珍卿跟他們一起唱會歌,唱了一會兒,元禮也蹭蹭痴痴地過來加入。

嬌嬌唱《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仲禮唱的《密密西比河》,珍卿唱一首中文歌《送別》。

大家正嗨皮的時候,琴房門突然開啟,吳大哥怪異地杵在門裡,看著他們四個大小孩子。

嬌嬌歡快地叫一聲“爸爸”,珍卿若無其事地扭回頭,手裡彈著嘴裡和著。

吳大哥站在那聽,過一會兒,二姐和三哥也回來,也都靠在門邊上靜靜地聽。

孩子們認真唱完後,大人認真地鼓掌,外面叫大家出去吃飯。

吃完飯珍卿到花園逛,三哥說待會來找她。

她逛了一會兒,蹲在地上玩螞蟻,忽聽身後有腳步聲,向後一抬頭,竟然是沒啥交情的吳大哥。

吳大哥也不拐彎抹角,居高臨下地問珍卿:“你看見了?”

珍卿假笑著露出疑惑:“大哥,你說的看見甚麼?”

吳大哥看著她,忽然自嘲地扯扯嘴角,看著天空露出寂寞的笑:

“看見了也無妨,告訴人也無妨,也省得我一一告知。”

珍卿心裡暗暗驚異,雖然吳大嫂是可厭,可吳大哥這樣理直氣壯的無恥樣子,也叫人火氣蹭蹭上升啊。

珍卿站起來,不動聲色地說:“大哥,你今天怎麼了,說這麼莫名其妙的話。”

吳大哥端詳著她,眼神深沉而複雜,但並不讓人覺得友好。

良久,他冷笑著說:“你跟他真像,明明心裡厭惡一人,倒能若無其事地敷衍。哼,虛情假義之人,嘴臉最是可厭。”

說著他就揚長而去了。

珍卿在心裡吐槽他賤:難道討厭他的人,個個都跟他撕破臉,一迎面就橫眉冷對,破口大罵,他才覺得真情實意嗎?

陸三哥正往這裡來,跟吳大哥走個迎面,不過哥倆誰也沒有理會誰。

三哥過來直接問珍卿:“他出甚麼事了?”

珍卿攤手做個怪動作,不想在這露天場所聊這個,花匠老劉神出鬼沒的,萬一叫他聽見傳出去,她不成了傳閒話的碎嘴子了?

在謝公館吃了晚飯,珍卿和陸三哥一起回楚州路杜宅。

直到坐在自己閣樓上,珍卿才告訴三哥,吳大哥跟一個年輕小姐眉來眼去,動手動腳,舉止非常曖昧。

陸三哥也是嘆氣:“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攔不住的,也犯不著去攔他。”

珍卿只是覺得:“嬌嬌他們多可憐。”

陸三哥摸摸她腦袋,說:“兒女遭遇父母情變,沒有一個不可憐。若說可憐,我們這種人家,終歸算不上可憐。那些貧苦人家的夫妻,沒有情變婚變,難道是因為情比金堅。在基本的生存底線面前,這種事不值一提。”

原本憂鬱的三哥,被理性派的三哥治癒了。

說到三哥的理性,珍卿想起來一件事:“你們秦州路商會辦的報紙,是叫《埠上商報》嗎?”

陸三哥有點奇異:“你也看這個報紙?”

珍卿把今天遇到梁玉芝的事,跟他原原本本地講了。

陸三哥說:“抵制外貨,終究還是靠愛國者,工人受限制太多,投機自利的奸商,更加不能指望。”

除了比較積極的愛國學生,最先投入新一輪的愛國抵貨運動。其實商人也在醞釀聯合行動。但這其中涉及的事很龐雜,陸浩雲沒給小妹詳細解釋。

見小妹若有所思,他扯扯她耳朵,悠悠然地講:“你還是安心念書,不要摻和進去。”

珍卿覺得他這口吻,很有無恥奸商的風範。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