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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拍賣會的褒貶論

第八十二章 拍賣會的褒貶論

上回講到大家坐車回家, 謝董事長問及珍卿的先生。

珍卿自己是屬豬的,真是又怕出名又怕壯。

對於說出李師父的名號,她心裡是很牴觸的。

剛才在東方飯店的時候, 那些教授學者們,也要打聽她師父是誰。

平時二不兮兮的杜教授, 倒碰巧幫她推擋開了, 順勢也撇開了這個話題。

那些大教授, 也是聽絃就能知音的, 沒有再當眾繼續追問。

李師父本名叫李松溪, 字伯貞,字濟時,字栢堂, 號梅庵,號蝶庵,號劍廬。

李師父回到老家睢縣之後, 更取了好多雜七雜八的名號, 不能一一羅列。

她來海寧以後, 更加確定李師父真的是牛人。

她說得這麼別緻生動,大家不約不同地笑。

吳二姐嗨笑著推了珍卿一把,說:

“我還說,我還說,你怎麼這麼會調皮,原來你老師整天東遊西蕩的,帶著你撒開了瘋玩,原來,是一個老淘氣教出個小淘氣。”

“李梅坡先生學問也好,還做過多年小官,後來成了隱士派,回到家鄉以琴書自娛,順便收了我做學生。”

之前娟娟姐給珍卿寫信, 還跟珍卿惋惜,說李師父有一個弟子, 叫個楚應星的。

楚師兄是應天政府一派的人物,再加上杜教授講的那些負面人物,傻子也能猜到,李師父教了不少款頭很大的人物。

這正經不正經的,有點兒說岔了路,引起人們的聯想,惹得大家又開始鬨笑。

吳二姐也說:“我看你啊,比男孩子還能淘氣,拜個師父也不正經地教,只教你學些精緻的淘氣,正經東西恐怕沒學多少。”

珍卿很不服氣地說:“李師父不正經教,我可是正經學的……”

陸三哥笑:“你既然上心學習,怎麼總有人說你淘氣?”

現在謝董事長在問,珍卿也就先含糊地說

“一共有兩位先生授業,匡成英先生教了八年,學問書法都好,還教我學強身的五禽戲。

“那可玩的就太多了:春日踏青賞百花,夏天玩荷釣魚蝦,秋日田裡捉螞蚱,冬天騎驢訪梅花,還能圍爐烤地瓜。”

李師父人已不在江湖,江湖上還流傳著他的傳說。

娟娟姐的意思, 楚應星師兄探完親,再南下的時候,就可以到海寧坐船,順便跟珍卿這個小師妹,好好地認識一下。

吳二姐沉默了,她媽媽說得倒也是。

吳二姐也笑著說:“這小丫頭,我真是喜歡她,你看那個不省事的惜音,說話行事顛三倒四,對小五算不得友善,可小五全然不放在心上,心胸如海闊,這才是最難得的。”

珍卿連忙喊冤:“二姐,我可沒有整天東遊西蕩,我學習很上心的。”

而李師父個人才藝也很牛,在詩詞文章、書法繪畫方面,都有很深的造詣,市面上有很多他寫的書。

謝董事長眼神卻有點複雜,感喟地說:

他在各省做了多年的學政、學道,可以說是桃李滿天下, 這是珍卿拜師時就知道的。

母親逼於無奈,只好把大哥留在了吳家,一別就是十數年。

珍卿不想做趨炎附勢的人。

當初她的爸爸過世,母親離開了晉州的吳家,但只能帶走她這個女孩兒。

坐在前面的徐師傅,也大聲喝彩,說:“杜小姐說得文雅,又得趣味,口才真真是好。”

珍卿就沒見到這位楚師兄。

珍卿是怎麼正經學的,大家都不在意,不過逗著她說話玩。

謝董事長回到家裡,還跟二女兒說:“先前,我聽說小妹從小病歪歪,又被她祖父關在家裡,恐怕她性格不好,大家都難相處。沒想到,她是這麼個好玩的孩子。”

珍卿心電急轉,還是含糊地說:

“李先生收下我後,曾經說:日暮途窮,收個小徒,以娛晚景。

誰知革/命黨政府催派甚急,那位楚應星師兄,來不及回冀州探親。

本來這位楚應星師兄, 說在奔赴歐洲履職以前, 先要回冀州老家探親的。

“越聰明的孩子,越是敏[gǎn]冷清。你杜叔叔多年不管她,你看她一點兒不鬧,這就不像個孩子了。”

“你以為不上心,就一定是好事?咱們家這位五小姐,心境開闊是真的,沒心沒肺也是真的。

大哥作為承嗣的獨孫,吳家的祖父母和族人,都堅決不同意把大哥帶走。

“你看謝公館上下這麼多人,有幾個被她放在心裡,連你杜叔叔,她都不大在意。更別說惜音了。

那位楚應星師兄, 十月的時候被gé mìng黨政府, 新委任為駐歐公使。

珍卿也沒想借師父的名,為自己撈甚麼便利。所以從前,她從不提起李師父的名號。

坐在前面的吳大哥很奇怪:“做過多年小官,學問也好,怎麼收個女學生呢?是你杜家的親友嗎?”

大家聽得都覺好笑,陸三哥聽得好玩,捏一下她的耳朵,笑問:

“你跟個老先生,能有甚麼好玩的呢?”

他們從日本回來以後,母親繼承外祖和舅舅留下的家業。

“他也不是正經教我,我隨著他學書,也天天陪著他玩呢。”

人在粵州的楚師兄,自然不可能特意來海寧看珍卿,他直接從港島坐船往歐洲去了。

珍卿就慢悠悠地說:

這個時候,大哥都已結婚生子了,心裡還在怨恨母親。

吳二姐作為妹妹,和母親一起籠絡大哥那麼久,甚至讓浩雲受委屈,才把他的心焐暖和。

像小五這樣不哭不鬧,過分懂事的,反倒是有些不同尋常。

謝董事長跟吳二姐說:

“越是這樣的孩子,越要好好教育她。祖怡,你找一找你那個培英女中的病人。

“問問她培英的招生考試,都考哪些科目,大致範圍在哪,回頭叫小五好好準備。

“放眼海寧,甚至放眼全國,培英女中,也是頂尖的女中了。”

吳二姐應下了,說明天就去打聽。

謝董事長又心緒不平地說:

“原先你杜叔叔說,小妹脾氣有些硬,在一個屋簷嚇,恐怕大家難相處,不如讓她念寄宿學校,大家都能相安無事。

“我一面覺得,他作為父親,只想做甩手掌櫃,著實欠妥;二也覺得,聖音女中太過嚴厲,小妹才從鄉下來,未免不能適應。

“可你杜叔叔心意已決,而我也未知小五的性情,心裡也有一點思量。就隨你杜叔叔安排了。

“沒想到這聖音女中,倒給小妹鬧出這麼多事故。還是培英女中好。”

吳二姐聽得心裡複雜,母親固然不算是壞人,甚至她還是個大慈善家,卻也太過精明和自我。

母親很喜歡杜叔叔,也珍惜這段夫妻關係。相比之下,杜叔叔自己也不上心的女兒,在母親那裡,分量就輕得多了。

她不會為了繼女的利益,傷害她跟丈夫的和諧關係,她從來是個善於做選擇的人。    這就是他們的母親謝如松,作為親生的子女,有時候也覺得心生敬畏。

第二天的各大報紙上,紛紛刊發慈善拍賣會的訊息,珍卿別開生面的才藝表演,竟也佔據一席之地,引起人們極大的興趣。

不過,珍卿仔細看了相關報道,上面提及她的時候,身份內容都比較含糊,只說成是“謝公館的五小姐”“謝董事長之幼女”,沒有丁點兒提到她家的狗血故事。

珍卿不由鬆了一口氣,肯定是三哥他們,特意幫著掩去了真姓名。

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做人還是低調一些的好,她一個半大不小的丫頭,說起來也沒有多大成就,邀來盛譽著實無益。

關於謝董事長辦的拍賣會,在社會上的反響還是很大的,但也是人心難測、褒貶之一。

有的人盛讚這拍賣會為“義商之舉”,謝董事長和家人,都當為商界楷模。

也有的人不以為然,說謝董事長故弄玄虛,沽名釣名,冷嘲熱諷地揣測這拍賣會,不曉得收上來的錢,多少能到西北災民手中,多少又進了某些人的私囊。

而且那些唱衰和攻訐的人,於珍卿在拍賣會大展筆墨一事,也有一些陰陽怪氣的評論,有一個叫《奇匯》的小報就說:

謝董事長與某教授結為連理,又得了一個頗具才情的繼女,現在不但可自詡為商人世家,亦可在門口放一張牌匾,上書四個大字“書香門第”……

這種明褒暗貶的作派,倒還不那麼刮耳刺心,更有一些揭秘派的小報,發一些聳人聽聞的訊息,說:

謝公館做的慈善拍賣會,明擺著已經跟軍方政府,背地裡談好了分贓協議。

到時候這幾方貪狼餓虎,紛紛賺得囊篋大滿,那遍地白骨的西北疫區,哀哀垂死的蒼生黔首,還不知能否盼到一兩滴救命的甘霖。

不論坊間輿論如何發酵,謝董事長的拍賣會,第二天下午還是照常進行。

珍卿覺得不想再去,免得被人看耍猴似的圍觀。

杜教授和謝董事長有點失望,但陸三哥和吳二姐都同意,讓珍卿按自己的想法來。

第二天下午的拍賣會,珍卿捐出去的古董歙硯,竟然拍出一千二百塊錢的高價,換算成後世的錢,也大概有近二十萬塊錢。

按照珍卿原來的估計,覺得最多不過四五百塊,沒想到多賣出來這麼多。

珍卿已寫信,告訴李師父捐硯臺的事。

如果賣出來的錢,真能挽救一些生命,就算被李師父遷怒,她也安心受著了。

而且,她覺得李師父是個疏闊的人,不會在意這點小事的。

三天的拍賣會結束以後,謝董事長收了拍賣金,還是沒有一刻的閒散。

她馬不停蹄地,跟龔老先生的義賑會,在籌辦疫區所需要的物資。

連吳二姐也在到處接洽,尋找願意去疫區服務的醫護人員。

臘月二十三一過,謝公館的管家下人,是一日比一日地忙。

這謝公館裡住著的一家人,三代人真是來自天南海北。

不同地方的人們,過年的風俗也不大一樣,每個人的講究都要兼顧一下——麻煩事是真是夠多的。

家裡的小孩子們,也都湊熱鬧寫對聯、畫年畫甚麼。

陸浩雲這天在外面,特意到鐘錶行挑手錶,挑了很久都覺得不夠滿意。

這一會兒,他正指著櫃檯裡的一款表,叫服務員取出來看一看,忽然聽見有人喊“陸先生”。

陸浩雲回頭一看,是小五的那們侄子杜遠堂。

他身邊跟著一位,穿著皮大衣的中年女人,想必是他的妻子。

這對穿戴精神的夫妻,點頭哈腰地上來問好,特別熱情地跟陸浩雲寒暄著。

然後他們對慈善拍賣會大加恭維,盛讚陸浩雲一家急公好義,是商界楷模,等等。

陸浩雲禮貌地謝過,問他們是否就在海寧過年,這夫妻兩個說是的。

他又跟二人寒暄幾句,就請他們自便,態度還是比較客氣的。

陸浩雲客套完就回過頭,看服務員從玻璃櫃臺中拿出的那隻表。

杜遠堂卻走到他側邊來,躬著身笑得很殷勤,問:

“陸先生,上旬鄙人託珍姑姑,送了一件法國相機,不知是否用得上?”

陸浩雲側過臉看他,扯扯嘴角笑了下:“還不錯,杜先生著實有心了,多謝費心。”

杜遠堂兩口子極高興,有一肚子好話要說,卻忽聽陸先生說:

“杜先生、杜太太,難得於此巧遇,我正有一事相求,希望你們別多心。”

這兩口子聽得詫異又歡喜。

陸先生這個牌面上的人,說對他們有事相求,那是太看得起他們了。不管做不做得到,他們哪有不應承的。

陸浩雲就笑笑說:

“小妹珍卿,自從睢縣來到謝公館,與家人還有隔膜,在女紅廚藝上也感吃力,家裡父母很是憂心,想對她嚴加管教。

“我想代表家父母,想請兩位以後,不必對小妹太過周到,免得她太過依賴親戚,事事覺得有退路,反而誤了自己的大事。不知兩位,是否明白家父母的用心?”

這兩口子立刻說明白。

陸浩雲又笑著說:“還請兩位不要誤會,不是說不與親戚往來,親戚們有事,不妨直接與我說來。”

陸先生這兩句話,把杜遠堂兩口子說愣了。

杜遠堂的老婆,聽得雲裡霧裡的,覺得這大家公子,說話真是雲山霧罩,聽不明白他到底啥意思。

杜遠堂是反應很快的人,隱約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回想上次去謝公館的情形,以杜遠堂的猜測,那位小丫頭珍姑姑,在謝公館與哥姐後母、哥姐,也許不是那麼和睦。

所以前些日子他去拜訪謝公館,珍姑姑的嫂子和姐姐,對他這親戚著實怠慢很。

這珍姑姑的尷尬處境,如今從這位陸先生的言辭裡,也隱約能窺見一些。

因此這陸先生的意思,大約是想給珍姑姑上個緊箍咒,把這個半路來的繼女、繼妹給管理服帖了。

謝公館的大佬們,大約覺得他們這杜家親戚,在管教孩子一事上,有點礙手礙腳的了。

杜遠堂自以為看透關節,倒也沒有多想。

畢竟上回找這三少幫忙,人家也順手幫了,而且禮物也收下了。

他沒有想過,這陸三少的本意,就是想讓他別再打擾小五。

他只是覺得這豪門大戶的人,名堂真是太多了,想法行事都是拐彎抹角,你猜也猜不到。

想到這裡,杜遠堂不想得罪金大腿,趕緊帶著老婆走開了。

杜遠堂夫婦走後,陸浩雲繼續挑手錶,又挑了一小會兒,就跟服務員說:“就要這個,紅色帶子的,包裝要漂亮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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