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急出走荒郊遇狼
傍晚時分的荒郊野外, 到處清寒寂寥,除了偶爾聽見的老鴰叫聲,四下裡一點人聲也沒有。
眼前所有的景色, 都是一片蒼黑,像中國畫裡的水墨畫。而鉛雲也低低的, 給這一幅水墨畫, 增添了一種哥特式的詭異感。
珍卿手裡拿著一隻鐵球棒, 在土路上快步走著。
太陽早不知到哪兒去了, 天已經快要黑了。
她從小到大, 來往過楊家灣很多回,她完全記得路怎麼走。
可是現在,她感覺這荒野的範圍太大了, 西面有一片土包累累的大墳場,跟她記憶中的,完全不一樣。
哪來的這麼大一片老墳?難道她走錯路了?
忽然間她腳步一停, 豎著耳朵四下裡聽, 她好像又聽見狼的嗥叫聲, 似乎就在她不遠的地方。
她不由一個激靈,立刻寒毛直豎。
緊張之間,她想起《聊齋志異》,裡面有一篇牧童和狼的故事——狼是不會爬樹的。
她只來得及練習一小會兒。
這鐵球棒,是一種很結實的棒子,下面是大約六尺的鐵鏈子,鏈子下面墜著拳頭大的鐵球——這是本地專門打狼的工具。
珍卿以前看見過,大田叔用這個東西打狼,可這鐵球棒有點重,而且像雙節棍一樣難掌控。
珍卿這時候特別慶幸,她從小喜歡爬樹上房,把本事練出來了。
東邊不遠處的小山丘上,站立了兩匹野狼, 頭朝著她這個方向, 似乎正在眺望她這個獵物。
東面的兩匹狼,緊緊地跟著她過來了,她能聽到它們嘴裡低低的嗚咽聲——也許是它們流口水的聲音。
珍卿沒再看向東邊,她不知道,那兩隻狼,是不是已經往這邊過來。
她大喘著氣向四周逡巡, 一看之下, 立時間頭皮發麻。
沒到兩分鐘的功夫,那兩隻狼很快也跟到樹前。
狼和她之間的距離, 真的沒有多遠, 只有大約兩三百米遠。
她從大路上疾走下來,穿過一排排土墳包,到了這個時候,這密密麻麻的墳包,她也顧不得害怕了。
狼就在東面山丘上,她肯定不能再往東面去,她立即往西南的墳場那裡看。
珍卿一時間心跳加速, 感覺血液直往大腦上湧, 整個人緊張得快要暈過去。
西邊墳場的北頭,有一棵不高不矮的樹,樹旁邊還有一個茅草房——沒有看見房裡點燈,恐怕並沒有人住在裡面。
她感到狼的腳步,在身後越來越近時,就把鐵球棒纏在手腕上,立刻快速地跑到樹前,三兩下就爬到樹上去。
只要你一開始猛跑,狼就會開始猛追你——人肯定是跑不過狼的。
珍卿捏捏手中的鐵球棒,必須抓住這一線生機。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大田叔跟她說過,在外面遇到狼,不要一開始就亂跑。
。
兩匹野狼圍在樹下,一邊嗷嗷地叫喚,一邊拿爪子抓趴著樹幹,大概也想攀爬上來。
珍卿後怕不已地看著它們,就在剛才這幾分鐘之內,她好像是死了一回,又活過來。
實在太危險了。
天已經大黑了,寒冬臘月的,野外的道路上,入夜就很難見人了。
她今天在家大鬧一通,成功把跟潘家的婚事攪黃,也成功把杜太爺氣瘋了。
她從房頂上下來後,杜太爺先把她捆起來,扒了她外面的褲子,在她屁股上打了有二三十下。
珍卿好容易從條凳上掙脫,那杜太爺又拿一根長棍子,劈頭蓋臉,照她臉上身上胡捶亂打。
照他這個打法,非把她打殘不可,珍卿見勢不對,乘空從家裡跑出來了。
她一出了杜家小院,就跑到馬車行裡,僱了一輛馬車,直往楊家灣姑奶奶家趕。
在這之前,她跟馬車行的掌櫃,亮明瞭身份,並寫了一封信,叫掌櫃的派人,送到紅果巷杜家小院——不管怎麼說,她還是要讓杜太爺,曉得她的去向。
然後,她又僱了一個老媽子,陪她一道坐馬車,等於是送她到楊家灣去。
誰能料得到,她僱的這個老媽子,一點不講職業道德,走到半道,路過一個村子的時候,她看到親戚在水塘邊洗衣服。
這老媽子過去聊了幾句,就說她要在親戚家過夜,不陪她走楊家灣了。
既然如此,也不能強求人家。
珍卿就讓那馬車伕大有,趕著馬車快點走,就在離楊家灣,不到十里地的時候,那馬車卻突然壞了。
結果,那二百五的車伕大有,非跟珍卿說,前面不遠處就有一個村子,他到村子裡請人幫忙,不到一刻鐘就回來了,讓珍卿看著那破車廂。
那個自作聰明的車伕,不顧珍卿的勸阻,騎著馬說走就走,把珍卿和一個壞掉的車廂,就撂在荒郊野地裡。
珍卿在原地待了一陣,分明聽見有狼的嚎叫聲,而車伕大有,一點要回來的跡象都沒有。
她不敢在原地傻等,反正大有說有村子,她沿著那個方向走,早晚能找到村子,還可能遇到趕過來的人。 這一會兒,珍卿蜷曲在樹上,向遠處眺望了一陣,真是一個人影也沒有。
兩隻狼還在抓趴著這棵樹。
而這棵樹不到一丈高,實在太不安全了。她必須把握時機。
珍卿慢慢地,解開手上的鐵球棒,捏緊了棒子,她的呼吸聲聲可聞,動作放得很慢。
她看見其中一隻狼,猛挺起腰,想高高地跳起來時,立時手比腦子反應快,她猛甩動手裡的鐵球棒,直向這隻狼頭上砸過去。
就聽見這隻狼“嗷嗚”一聲,慌忙從樹底下跑開,遠遠地坐在約三丈外。
另外一匹惡狼見狀,立刻嗚嗚有聲地,朝珍卿背後坐著去了。
她那麼猛地打下去,竟然只讓那隻狼“嗷嗚”兩聲,連倒都沒有倒下。
珍卿暗叫不好,這種打狼的鐵球棒,運用起來既需要技巧,也需要力道,但是這兩樣東西,都是她現在缺乏的。
而狼是非常狡猾的動物,它捕獵時,非常有耐心。
兩隻狼一前一後,在珍卿所在樹的前後,踞坐著耐心地等待著。
它們就等樹上的這個人,在樹上坐得瞌睡了,坐得失去警惕了,它們的機會就來了。
珍卿的神經緊繃著,眼睛耳朵都高度敏[gǎn]。
她餓了有兩頓飯,肚子裡早餓空了。
以往這個時候,她不是在窗前寫字、畫畫,就是靠在炕上看書,時光安寧又靜好。
可是現在呢,荒山冷月,墳冢累累,還有兩匹等著吃人肉的餓狼。
這樣的回想,讓她變得有點焦慮了。
她連忙甩開雜念,把心中怯懦和後怕,全都盡力地壓下去,全心應付眼前的危機。
穿越大神一定保佑啊。
她不知道,杜太爺為了找她,也是快急瘋了。
杜太爺收到她的信,先按往常走的路,往楊家灣的方向趕,路上仔細找了一遍,沒發現她的影子。
到楊家一問,也說小花壓根沒來啊。
這時候,姑奶奶家裡的人,也沿路幫著找人,反覆幾趟都沒有找到她的人影,連馬車行的車伕也沒見。
杜太爺急得不行,連忙回到縣城,讓人去磨坊店和杜家莊,看珍卿有沒到這兩個地方。
誰知道兩邊都沒找見人,在路上打聽,也都說沒有看見過她。
這時候已經很晚了,直到馬車行的車伕大有,自己一人拉著馬車回來。
馬車行的掌櫃,把車伕大有給暴打了一頓,立刻盤問杜家小姐的去向。
這二百五的馬車伕,才說他走了一條岔道……後來馬車半道壞掉了,他找人去修馬車,繞了兩個村子,才找到能幫他修馬車的人。
等回去的時候,杜小姐已經不見,聽見周圍有狼叫喚,說不定被狼叼走了……
杜太爺一聽,氣得當場要吐血,不管三七二十一,叫家裡的長工,把這個大有往死裡打……
還是李家、楊家派來的人,連忙勸著說,不管怎麼說,還是先去找一找孩子。
這孩子打小機靈,說不定發現有狼,她就躲起來了呢,未必就讓狼叼走了。
就這樣,三家人發動所有人,跑回車伕說的岔道上,連夜撒開了人網,搜尋孩子的蹤跡。
這條路上的樹林、荒野、墳場,犄角旮旯,一個地方都不放過,終於找到珍卿在的那處墳場。
楊家的大表伯,帶著家裡五個長工,挨個墳頭地找人,最終到屋前的樹底下,又在屋子裡找人,連人影都沒看到。
這荒山曠野裡,還能聽見遠遠的狼嗥聲,一個長工悲觀地說道:“小花還是孩子,哪能鬥得過惡狼!”
大表伯叫他住嘴,但他自己也不樂觀。
小花一個小丫頭,走在荒山野嶺,這周圍遍尋不見她的人影,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大表伯高舉著火把,隨意地向樹上照去,五個長工也學他,把火把往樹上照去。
忽聽一個長工驚叫道:“屋頂上有東西。”
一個長工驚恐地喊:“是不是墳場詐屍了?有白毛殭屍?!”
三言兩語,不覺間,渲染了幽冥恐怖的氣氛。
大表伯喝了兩聲:“別給我胡扯八道的!”
另一個長工退後一步,大駭道:“是不是狼爬到上面了?”
第三個長工說:“瞎扯,啥時候聽說狼會上房了?”
靜了一會兒,還是大表伯帶著頭,舉著火把向前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