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見義勇為有福報
糧店的案子判決以後, 杜太爺帶著珍卿回到杜家莊。
她在杜家莊,大半時間還是在學習。
只是玉琮不在莊上了,他被送到永陵市裡考學, 聽說已經考上一個小學,秋後正式開始上學。
珍卿跟李寶蓀和杜玉理, 不像跟玉琮那麼投契, 有時候還覺得有點小寂寞。
她在杜家莊待了半月, 姑奶奶就把她接到楊家灣。
她又跟楊家的孩子們, 結伴學習並玩耍, 真是難得的快活時光。
到楊家以後,大表伯特意找珍卿過去,悄悄地跟她說, 糧店的錢大部分都追回了。
但這一筆錢,大家一致認為,不能讓杜太爺知道。這筆錢就存在銀行裡, 以後給珍卿當學費, 或者放在嫁妝裡, 那都可以。
珍卿信得過兩家的親戚,自然沒有疑義。
公曆六七兩個月裡,大家對新式學堂的課程,有過了解和適應的過程,正式開始上課之後,大部分人倒還能適應。
還有關於西方歷史文化的篇章,如《魯濱孫》《英民之特性》《達爾文》《盲女》《斯巴達婦女之美談》……
書中還有一些當代名家,用白話文寫的文章,多是講倫理、審美、道德,還有倡導良好生活習慣的。
傳統文化的詩詞、四書五經,教科書中會涉及一些,但比重比想象中小多了。
學校發下各科教科書後,就開始排正式的課表,不再給國文課那麼大的課時長度。如今各科目的時長,安排得比較均衡了。
之前六七月份上課,公民、衛生、歷史、地理,是四門獨立的課程。
珍卿倒沒覺得功課難,只是作業多了,難免佔用她更多時間。
再加上杜太爺崇尚國學,她每天還要讀一個鐘頭國學書,還要練習十張毛筆字。
但教科書裡學的內容,真的比想象中複雜。
她小時候病病怏怏的, 個頭兒長得不太高。
但是九月新開學以後,就把這四門課程,一併合成了一門綜合性課程,叫社會課,佔的課時也很長。
轉眼到了九月, 杜太爺又趕緊帶珍卿, 回到縣城的小院兒裡。
到開學前, 楊家人給她裁衣裳, 一量尺寸,發現她這半年時間, 長高足有四五公分。
魯濱孫、達爾文、海倫·凱勒,在後世也是耳熟能詳的人物。
關於學習的科目,還有一個很奇特的課程設計。
珍卿在學校裡,開始正式上六年級的課程。
幸好她還沒怎麼發育, 現在也還不滿十三歲,以後肯定還能長一長。
珍卿真是很驚奇:海倫·凱勒,是哪個年代的人來著?怎麼這個時候的中國人,就把她當作勵志典範啦?
開學以後,大家都明顯能感到,現在的學習內容確實比六七月份多,課外作業也更多些。
單拿國語的教科書為例。
此時正是農忙時候,杜太爺在縣城裡待了沒有兩天,又返回杜家莊,監著工人們幹農活去了。
如此以來,她每天晚上九點鐘睡的話,就完全沒有時間玩耍了。
這每天的日程雖然排得滿,生活裡倒也沒甚麼不如意,只有平淡如水的踏實安詳。
轉眼就過了中秋節。
中秋節後的一天,三表叔到杜家小院,特意看望杜太爺祖孫倆。
晚飯後,三表叔帶她去街上玩,一邊沿街賞著還沒摘掉的燈籠,一邊在街市上吃吃喝喝的。
珍卿和三表叔在一個小攤上,正喝胡辣湯的時候,忽聽見有人一聲聲地喊“小姐,你在哪兒?”又有人張皇地喊著“珠珠,珠珠”。
珍卿和三表叔,詫異地相視,說是不是誰家丟了孩子。
也是合該珍卿做好事,她正四下裡張望,就看到對面巷口裡,有一男一女一起疾走著,穿得都是粗布衣裳。
那個男人的胳肢窩下面,挾著一個穿戴富貴的小孩兒,看她扎的辮子、戴的頭飾,明顯是個小女孩兒。
珍卿連忙從桌上站起身,指著對面大喊一聲:“人販子在對過兒,進巷子裡了,胳膊裡夾著小妮兒的。”
那倆人果真是人販子,一聽見珍卿大聲喊,那真是拔腿就跑啊。
三表叔還沒反應過來,他身邊的珍卿,就跟個兔子一樣猛躥出去了。
三表叔連忙跟在珍卿後面,一起跑到對街巷子裡,就見珍卿這丫頭一蹲身,從地上撿起來一塊東西,不知道是磚塊兒還是石頭。
她撿完東西站起來,利索地大力丟出去,電光火石之間,就聽見一聲男人慘叫。
那挾著小女孩兒的男人,瞬時間栽了一個跟頭。他的女同夥壓根沒管他,撒腿兒就跑了。
三表叔跟其他熱心人,連忙一窩蜂地跟上去,把那小女孩兒救了起來,又把那人販子給捆住了。
沒一會兒,女孩兒的家長、下人,也都一齊跑過來了,他們摟著那小女孩兒,心肝兒肉地親啊膩啊。寶貝女兒失而復得,一家人自然是驚魂未定。
三表叔顧不得表功,就拉著珍卿到一旁教訓。
三表叔問珍卿怎麼就敢這麼野,大人還沒有動作,她就一下子躥出去了,這要是窮兇極惡的歹徒怎麼辦。
這周圍的吃瓜群眾,跟丟孩子的那家人說,就是那邊挨訓的妮兒先喊了一聲,還拿磚頭砸中了人販子。大家這才一擁而上,把孩子從人販子手裡解救下來。
那一家人趕緊過來,一時間那真是千恩萬謝,竟然跪在地上請教恩人姓名。 三表叔卻不敢多留,捂著珍卿的臉,急匆匆地帶她走開了。
剛才還有個女人販子,丟下同伴跑了,這要是招來惡人報復,可不是玩笑的事。
回家以後,這件事誰也沒告訴杜太爺。
直到第二天下午,那家人東打聽西打聽,終於找到杜家小院兒裡。
丟孩子的一對中年夫妻,過來給杜家人磕頭,這才算驚動了杜太爺。
原來這一家人姓王,就是鼓糖巷那邊,大戶潘家的姑太太和姑爺,這兩口子帶著獨生女兒回來省親,誰承想差點出了大事。
杜太爺本來很生氣,還把珍卿打了一頓。
但那王家的人禮數真是周全。
他們離開睢縣之前,來了共有三趟,回回都不空著手來,對杜家祖孫送錢送物還送地。
杜太爺收了不少好東西,雖說想起來就罵珍卿一頓,暗地裡還不曉得怎麼偷著樂呢。
但杜太爺怕人販子報復,珍卿除了上下學,他再不許她出門。
一個禮拜後的一天晚上,珍卿坐在炕邊上,拿著大雪梨啃一口,看坐在旁邊的袁媽,把手帕的邊緣,縫得太過平整好看了。
她連忙跟袁媽說:“可別太細緻了,要不然,先生要看出來了。”
袁媽呵呵笑兩聲,自己笑著嘆氣說:“唉呀,你看看我,縫著縫著就忘了。大小姐,沒事兒,我拆了重新縫。”
珍卿這才點頭說好。
她們今天上了勞作課,課後佈置了作業。
作業說難也不算難,就是自己裁剪一塊帕子,設計出一點形狀來,然後給帕子緣個邊兒。
珍卿的手被杜太爺打過,傷還沒有好利索。杜太爺讓珍卿不要動手,就讓袁媽幫她縫縫算了。
說起新式學堂的勞作課,也是這個時代教育的一大特色。
啟明學校的男生女生,都會上勞作課,但男女生課程設計得大不相同。
正如招生簡章裡所說,要把女學生,培養成未來的賢妻良母,上課內容就更偏女性化。
女生班的勞作課,除了本校的先生教授以外,還會請不同的手藝人,教大家編織、縫紉、園藝、刺繡、烹調、織補……
而且勞作課的課時,也比圖畫和音樂課多,一個禮拜要上兩節課。
但對於這項課程,學校也有特別的設計。
班上有一部分女孩子,現在已經十五六歲,等上完六年級以後,她們已經十六七歲,就會回家嫁人的。
對於這一部分女孩子,先生們在勞作課上,對她們是嚴格要求的,課後的作業也更多。
而對於上完六年級,還打算升學的女學生,勞作課的要求就沒那麼高,課外作業也沒那麼多。
比如這次裁剪帕子,不升學的就做三張帕子,而要升學的,做一張帕子就行了。
所以,珍卿雖然不擅長學勞作課,倒也沒那麼大的壓力。
男生班也有勞作課,聽說他們上的有竹工、木工、金工、石膏工等,據說還會學簡單的烹調和縫紉(^-^)。
想想這時代的少爺們,舉著鍋鏟學做飯,拿著針線釘釦子,這個畫面真是絕了。
真是活得久了,啥也能夠見到。
又到了一個禮拜天,杜太爺過來找珍卿,跟她說:
“你三表叔升官了,要調到省城去了。”
珍卿聽得一愣,三表叔從畢業回國,就一直在永陵市裡幹,一干就是十四五年,已經升無可升了。
他能調到省城裡,職業生涯更進一步,當然是大大的好事了。
但她還是有點納悶地說:“咋突然升官了?家裡幫著走動的?”
杜太爺的神情,卻有一丟丟複雜,冷哼著跟珍卿說:
“就是上回,你們救的王家的小妮兒,人家那王家人,在市裡省城裡都有當官的,你三表叔升官兒,就是王家人幫著張羅的,還是沾了你的光。”
珍卿看他的神情,像是遇到一堆金子,他只撿到一小半,另一大半被別人揀走了,心裡就是不舒坦。
其實,王家人送來的錢物、地契,加起來價值也很高了。
珍卿有點好笑:“祖父,你別那麼心窄,你也想一想,他們家總給咱們幫忙,前後欠了他們多少人情。就這一件事兒,那就還了多少人情。
“你再想想,要不是三表叔待我好,特意帶我出去玩,這種事兒也遇不著嘞。”
杜太爺不高興:“遇不著就遇不著,我還不用擔驚受怕的呢。”
珍卿知道,杜太爺不是心寬的人,得好處沒得夠,心裡肯定會有一陣不痛快。
她就好好哄了老頭兒幾句,免得他鑽牛角尖,再跟親戚鬧了彆扭。
珍卿後來才發現,原來同班的潘玉美,就是他們救下的女孩兒的親表姐。
如此以來,對她不太友善的潘玉美,如今也和氣多了。
學校生活雖不是盡善盡美,但過得基本還算平順。
經過三次月考之後,珍卿“小狀元”的綽號,漸漸地就叫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