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捲入
時禹站在飛行器內, 感到一陣陣反胃和暈眩, 剛才極端緊繃的狀態下不覺得,現在所有感覺復原,容扶的攻擊資訊素讓他的身體起了極為嚴重的排斥反應。
如果不是黎辰在開戰前,用資訊素在他身體處繞了繞, 幫他擋下大半攻擊, 他肯定沒有辦法此刻還能站在上面。
時禹有一瞬因為身體內巨大的反胃感沒有站穩,感到腺體比以前所經歷過的所有排異反應還要大, 似乎越發敏[gǎn]起來。他想,也許是毒素還沒有清除完畢的原因,到底是影響到了他的腺體。
飛行器正在急速下墜。他跌跌撞撞地走向前窗缺口, 卻發現自己腦子裡暈乎乎的甚至都看不清楚前方的路, 極度的失重感讓他心跳如擂鼓。
這種感覺很奇怪, 他以往作戰時從未出現過。
霎時, 時禹感到自己渾身一輕,整個飛行器下墜速度減緩了, 逐漸停下來,仰頭一看, 發現是一艘軍艦伸出的巨大抓鉤, 把這艘飛行器勾住了。
時禹一落地就立刻走了出來, 由於腺體受到資訊素影響,不知為何心裡竟是如此焦躁不安,四處張望著企盼能夠看到那艘承載著黎辰的護衛艦, 他想要看到雄主, 安安全全地站在他面前, 那雙漂亮的眼睛會看向自己, 帶著關心和焦急。
然而環視一週都未曾看到護衛艦的身影, 他的耳朵一陣尖銳的耳鳴聲,心裡湧起莫大的恐慌。
“老大,護衛艦去追擊霧色了。”卡爾跑過來,看到時禹的臉色,也是十分著急。
“我們現在都沒法聯絡上。”
時間倒回一天以前。
不可能有蟲這樣對他,除非是敵方。
一旁的軍雌,下巴尖尖的,身材清瘦,帶著點斯文的氣質,看上去就是艦隊內的文員。他偷偷瞄了這位閣下好幾眼,以為這位閣下緊張,還是沒忍住上前勸到:“閣下,您去休息吧,這裡交給我們,會沒事的。”
肩膀上的血洞還在汩汩冒出血來,他卻像是沒有感覺似的,抬起另一隻手撐在卡爾肩上:“立馬啟航,去找閣下。”
“不用,我就在這邊看著。”
那位軍雌也不敢再勸了,叫幾位雌蟲拿來軟椅零食,無比期待的眼神讓黎辰不得不坐,甫一坐下,一名雌蟲就站出來側身跪坐在他腳前,上身俯趴下去。
黎辰:“……”甚麼意思,好嚇人,他不懂。
他想從床上坐起來,卻發現自己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手一動才發現自己的兩隻手腕上被一條繩子束縛著,而那條繩子居然是從床鋪下延申出來的。
突然,雄蟲急促地喘熄了幾下,猝然睜大了雙眼,如墨般的眼瞳聚焦起來,對眼前的場景感到十分陌生。
如同腦中被重重敲擊了一下瞬間清明,時禹頓時也顧不得自己的情況,全身血液都急速湧動起來。戰爭還沒有結束,敵人尚未全部殲滅,情況並不明朗。
意識還保留著昏死之前沉重的危機和急迫感,讓他想要立刻掙出這片混沌的黑暗,清醒過來。那片混沌中,自己像是被某種強大的力量撕扯,眼前的陌生軍雌急切地想要把他塞入逃生艙,外面火光乍現,瞬間,腦中傳來鑽心的疼痛……
但即使是這樣,霧色也只能做到不被炮中、抓住罷了,根本無法甩掉兩艘護衛艦,更遑論反擊他們。
黎辰站在護衛艦的主艙室,同時也是指揮室內,看著這一場戰鬥。
黎辰眼神時刻跟蹤著戰況,斂容屏氣,絲毫不敢有片刻放鬆。
他的一顆緊繃的心如同灌了鉛一樣此刻重重的往下墜,某種未知的恐慌幾乎攥緊了他的脖子,讓他感到難以呼吸。胃止不住地抽搐,泛起巨大的噁心感,但他只是站得更直了,一瞬間褪下所有虛弱和頹勢。
不得不說霧色明顯對於這場戰爭是準備充分的。它具備了一般的星盜船不具備的武裝勢力,市面上較先進的武器他都擁有,星船防護等級也絕對不低,居然能從兩艘護衛艦的追擊下逃竄支撐那麼久。
黎辰的心飛速跳了起來,迅速在混沌的腦中搜尋自己暈過去之前的記憶。是了,他是乘坐著一艘護衛艦一同追擊霧色號來著。
黎辰閉著眼,深陷一片黑暗之中,覺得自己全身像是散了架般地疼,動一動手都感覺到艱難,像是失去了力氣,又被甚麼東西牽制住了。
明亮的日光燈,柔軟而大的床鋪,陌生格局的房間……一切都不是黎辰熟悉的模樣。唯一相同的是舷窗外仍然是黑暗一片,遠處傳來星光點點。
躺在一張白絨鋪就的柔軟床鋪上,黑髮雄蟲緊緊皺著眉毛,清俊的面上冒出冷汗。
本就神經緊繃的他看著這一幕擰緊了眉毛,“這是幹甚麼?”
“您可以將腿搭在他的背上,閣下。”那位斯文軍雌上前提醒道。
他把趴在地上的那個軍雌拉起來,一身冷意嚇得周圍的雌蟲都不敢說話,以為他們是做錯了甚麼惹這位尊貴的閣下不高興了,都緊張地低下頭,也不敢看雄蟲的臉。 主要是因為從未見過長得如此好看的雄蟲,以至於多看一眼都覺得是在褻瀆,或者說再多看一眼就覺得心臟要蹦出來。
豈料這位閣下只是說:“當我不存在就好,你們都去做自己的事情。”語氣平緩,聲音如同清泉一般潺潺流過,與那些平日裡動不動就發飆生氣的雄蟲截然不同。
斯文軍雌驚訝地抬起頭,就見對方一副十分無奈地揉著自己眉心的模樣,不由得呆了。
雄蟲是一種只要有任何不滿任何情緒都會發洩給身邊雌蟲的生物,他從未見過有雄蟲面對一件事情時不表現任何情緒,反而像是感到十分苦惱而不知道怎麼辦一般揉著自己眉心的樣子。
他不由得把聲音放得更輕了,“好的,閣下。”
他想,現在能夠理解曾經冷清冷性的時禹為何會對這位閣下如此痴迷了。如果是他的話,他也願意獻上自己的生命……去守護這位黑髮雄蟲。
一開始他們確實找到了制住霧色的法子,兩艘護衛艦齊力將霧色逐步逼近到磁暴區附近,那個越雨星與99號恆星之間的磁暴區。
霧色必定不敢再前進,它即將無路可走。
然而星際之間的戰爭危險就危險在你根本不知道那一塊星域會有甚麼東西,存在著甚麼危險。一切都是未知的,時刻變化的。
目前的手段已經可以幫助蟲族探測一定的宇宙物質,劃分星域。但實在是難以面面俱到,即使是在一個恆星系中也不能保證所有的星域都被探知。
宇宙之中較為穩定的區域就包括著磁暴區,並非指區域其中是穩定的,相反,磁暴區內部混亂無比,星船進入其核心只有被撕碎的可能。穩定指的是其本身區域的大小以及一般是穩定的,發作時間也是有一定規律的。
所以他們並沒有想到,原先那片磁暴區位置居然發生了改變,較先前的規模也擴大了幾乎一倍。而霧色像是提前預知般,將他們原本為霧色準備的陷阱轉移到了他們自己身上。
護衛艦剛接觸到磁暴區的邊緣就意識到大事不妙,軍雌迅速做出反應,緊急制動一切能源偏轉方向,釋放星艦自身磁場,在一定程度上能抵禦磁暴區的撕扯。
兩艘星艦都一定程度地捲入了其中,他們做出極大的努力也不過是偏轉了幾十度的方向,依然在不斷地被扯向中央,而一旦步入核心區,他們就只有被撕扯成碎片一種結果。
之後的記憶就全都是混亂一片,黎辰只記得同時有很多股力量在拉扯著自己,感覺身體都要被扯斷。軍雌們護住他,想要把他塞進逃生艙之中……然後呢?
黎辰不記得了,大概那之後他就陷入到昏迷當中,雄蟲的身體對於星際力量來說還是太弱了。
那那些護著他的軍雌呢,他們是否還活著?黎辰的心重重地沉了下來,生命的重量此刻在他心裡重重壓下,讓他腦袋變得墜疼,思維遲緩起來。
房門外響起極輕的腳步聲,黎辰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放緩自己的呼吸。厚重的門被來人輕輕推開,那人一步步走近,黎辰率先感知到的是對方身上的一股極其香的味道。
並不是通常具有特殊意味的雌蟲資訊素,至少黎辰沒有解析出任何意思。徒有香味,這更類似於上輩子的香水。
直到黎辰開始感到身上開始莫名燥熱起來,才意識到自己的判斷下得早了。
這香氣不太對勁!
黎辰對於蟲族世界中雌蟲能做到的勾引手段還是瞭解得太少。
而對方的手指已經輕拂上他的眉毛,手指微涼,極其溫柔地撫摸著黎辰的臉龐,給人的感覺像是很久不見的繾綣思念的戀人一般,讓黎辰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閣下,醒了就睜開眼吧。”那人拖長尾調,聲音帶著鉤子般。
黎辰猝然睜眼,抓住了對方正要往下的手,被手腕上的繩子扯得有些疼。
“桑、今。”黎辰看清來人,一字一頓道。
銀白的長髮柔順著垂於肩頭,在柔和的日光燈下低著頭,那如同精心鐫刻過的秀美臉龐加上其獨特的氣質,一雙冷眸哪怕此刻裝得柔情蜜意,也掩蓋不住其中淬著毒般的陰寒。這不是桑今,又是誰呢,黎辰在拍賣場曾見過他一次,就不會認錯。
“啊,”桑今露出有些驚訝的神情,“閣下記得我呢。”
黎辰偏過頭,並不想看他。
“你能把衣服穿上,再說話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