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終於知道
“怎麼回事!?”
帝星某個軍事會議室內, 卞辛嘗試了好幾下, 發現完全無法聯絡到銀河那邊,一拍桌子騰地站起來,有些失態。
“訊號怎麼可能突然被全面截斷?”
目前來說,只有帝國軍方能夠做到如此大範圍的訊號階段, 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帝國怎麼可能在做出這種對於戰事毫無意義的事情……
若要說有叛徒倒向星盜蜂王那一方,也是完全不可能的……訊號一經截斷, 對於那群星盜也是沒有任何好處的。
只可能是第三方。
沒有參與戰爭,卻能從兩敗俱傷中撈到好處的第三方。
卞辛沉下臉來,軍中積威多年, 他這副模樣擺出來依然極具威懾力。
他環視一圈, 這個會議室中, 有軍方的人, 有帝星政界的人,要說最有可能的人……
還是這個突然出現說要參會的大貴族。
黎辰沒有辦法做出一個不知道能不能完成的承諾。
與此同時,黎辰安靜地看著眼前蹲在他面前的時禹依然沒說話,對方的臉頰輕挨在自己的膝蓋旁,如此焦躁不安的情緒傳達給他。
黎辰已經準備好參與作戰了,但逃生艙最終還是用上了。
軍雌到底是軍雌, 比不上從小就混跡於各種商圈的蘭謝對任何人心浮動的敏銳, 以及對任何資訊的敏[gǎn]度。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不該嗎, 蘭謝殿下?您和這個行動有任何關係嗎?”
他輕輕一笑,目光瞥著一個角落,若有所指道:“有雌蟲為了討雄蟲歡心背叛帝國了哦。”
霧色替蜂王擋完這一擊,就迅速加大油門跑走了,畢竟還有兩艘護衛艦在他身後窮追不捨。
銀河跟著穿過雲霧,停於上空,炸彈已經瞄準了蜂王號的墜落地,只消一擊,那位蜂王老大將立刻化為硝煙,不復存在於世。
卞辛上下打量著他, 心想他早就聽聞這位背地裡可是不太乾淨,手下不知道經受多少灰色產業, 又與甚麼來路不明的蟲合作過。
但是……
他知道,當危險真的來臨之時,他絕對沒辦法做到置身度外。
卞辛這番話就差指著他鼻子說他別有企圖了,軍部的老東西還真是不給人面子的。
卞辛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但蘭謝也明白卞辛倒也未必就是真的這麼認為了,這樣一反問, 就能從他這邊問出甚麼來, 也是一個觀察其餘人反應的好機會, 從自己這裡找突破口罷了。
蜂王號被迅速調整過來的銀河擊中星船尾部,向下跌落,直直往越雨星大氣層裡衝去,穿過一片雲霧,墜落於越雨星的一片低矮灌木林之上,將底下的綠色植株壓得一塌糊塗。
他的雄蟲啊,即便是獻上自己的生命,他的雄蟲也一定會安然無恙。
焦躁的雌蟲資訊素無意識纏上他,黎辰一一輕柔裹住,時禹終於慢慢平靜下來。
“你懷疑我?”那蟲敏銳地察覺到了卞辛隱晦的打量, 啼笑皆非地反問道。
豈料被護衛艦追著跑的霧色突然出現,撐開星船的防護罩,於銀河蜂王之間掠過,恰好擋住了那一顆炸彈。
黎辰雙手捧起時禹的臉,落下一個輕柔的吻,“別害怕,時禹,我們都不會有事的。別害怕……”
再一集中注意,發現蜂王號旁赫然停著一艘私人制式星船。
一看便知星船主人絕不簡單,外表噴漆華貴,足以頂得上一個小行星的價格。星船制式獨特,明顯是私人定製,流暢的黑金色外身,整個星船十分龐大,蜂王的整個船身比不上人家的頭大。
更重要的是,星船頭部印著一個標識。
貴族標識。
時禹看懂了那個鎏金噴漆,心猛地沉了下去。
“時禹,停止攻擊。”時禹空蕩已久的耳麥裡突然傳來此次行動政界負責人莫林的命令。
耳麥中話音未落,那艘龐大的星船突然對著上空的銀河號舉起能量口。時機已失,時禹做出今生最快的反應將銀河猛地向右移了一個方位,能量炮瞬間擊中銀河號後半段,霎時失去所有動力,銀河飛速下墜。
幾十個逃生艙瞬間從銀河內部彈出,落到越雨星繁茂的植被上,粗壯的不知名藤曼交織於地面,像是平白織了一層綠色地毯作為緩衝似的。
訓練有素的軍雌們瞬間從逃生艙裡抽出其中配備的重型保命武器,齊齊對準了那艘正要朝他們的方向發起下一輪攻擊的貴族星船。
站在最前方的時禹做了一個手勢,軍雌們沒有絲毫猶豫,用刻進身體每一寸的肌肉記憶迅速展開進攻,閃避,無需任何反應時間,猛烈的炮火攻擊映照著天地,頓時火光一片,齊齊打向鎏金貴族標。
這是越雨星難得一片上空是空曠的位置,其他地方高大的植物足以遮蔽天日,但他們腳下依然有不少植株,但空氣和土地溼度都極高,植株內部的水分也十分充足,鐳射或者炮火打在上面只能留下碩大的窟窿,卻無法讓它們燃燒起來。
訊號顯然已經恢復,從被攻擊之前時禹耳邊聽到的第一聲命令就說明了這點,只是依舊比時禹預計地要晚,能截斷這麼久的訊號,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此刻時禹耳邊又傳來軍部的怒吼:“停止攻擊!時禹!我讓你停下來!”
而時禹知道他不能停,一旦停止,他身後的黎辰,身後的戰友,將失去一切屏障,把性命交付他人之手。
似乎意識到時禹不會聽從這個命令,也意識到在作戰中兩方對打時要求一方停止攻擊有多愚蠢,莫林停止了命令。 蜂王號此刻已經失去行動能力,對於內部的沒有經過攻擊訓練的蟲來說最好的選擇就是留在星船內,這樣好歹還擁有一層物理防護罩護住他們不被炮火一擊即滅。
他們知道,自己一旦從星船中出來,哪怕只是露出一點身體部位,都會被虎視眈眈的銀河立刻狙擊。□□之軀可扛不住哪怕一下大殺傷武器的一擊。
更何況他們現在有別人幫他們吸引戰火。
但時禹可不會給他們龜縮的時間。耳邊穿來護衛艦已成功接到黎辰閣下的報告,時禹終於放下心來。
拋下一切阻力,這名曾被帝國譽為人形殺器帝國新星的新生代最優秀軍雌,終於有機會發揮他驚人的作戰能力,憑藉超強的身體素質和反應速度,時禹藉著戰友的炮火掩護,迅速地向前突進。
星船的能量炮靈活性還是太低,面對目標大的星船是極好的攻擊武器,面對跑動靈活的一個個軍雌,是難以鎖定目標的。
時禹修長的身型在一片綠植間靈活地奔跑閃避,筆直的雙腿迸發出難以想象的驚人力量,繃緊,彈跳,每一寸肌肉都發揮到了極致。沒過多久已經直逼貴族星船眼前,銀河小隊不斷的重型炮火攻擊之下,這艘貴族星船早已變成坑坑窪窪的一片,失去了它一開始的榮光。
“砰——”
發出巨大的一聲響,貴族星船前窗被時禹一拳擊穿,沒有任何遲疑他迅速將一個□□扔了進去,閉上眼睛向一旁滾去,動作行雲流水。
裡邊傳來怒吼和驚叫,敏銳的聽覺讓時禹幾乎是瞬間就辨認出了其中一個聲音。
原來是這樣……他心想,怪不得莫林要讓他停止攻擊。
時禹舉起自己手中的槍,毫不猶豫地射殺了靠近前窗的幾隻眼睛被閃瞎而吱哇亂叫的雌蟲,雌蟲的血噴灑出來,似乎嚇壞了躲在星船深處的蟲的膽子。
連尖叫聲都消逝了。
不值得……這蟲不能殺,時禹閉了閉眼,他還要回帝星,他要能夠名正言順地站在黎辰身旁。
時禹調轉了自己的方向,對身後渾身戒備的林說:“交給你們了。”
就帶著部分軍雌一步步朝蜂王號走去。
時禹戒備地走到蜂王號附近,將自己和部下的身形掩於巨大植株之後,確認眼前這課足有一米之厚的不知名植株根莖可以完全抵擋住攻擊,才停下腳步,仔細觀察才發現這艘星船炸燬得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星船上方基本坍塌,左中後部皆一定程度被炸燬。
但依然不可放鬆警惕。
“怎麼?你是來替黎辰報仇的嗎?”蜂王當然知道時禹他們在靠近,只是處於掩體後罷了。蜂王號號內部傳來聲音,帶著明顯的機械感,是星船內建傳話筒將聲音傳入星船外部的。
時禹沒說話,雙臂繃緊,朝著蜂王號舉起了自己手中的手持鐳射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在樹莖身後調整了下光炮方向,一擊打中“蜂王號”的能量口,將攻擊炮臺毀得徹底。接下來“砰砰”兩下,毀掉了底下的輪滑支撐架,以及星船中段的制動室,防止蜂王有任何逃脫的可能。
幽深的冰藍眼眸倒映著那架俯趴於地,似乎失去了任何反抗能力的蜂王號,並沒有鬆懈一分一毫,足以堪比三隻雄蟲重的鐳射炮握在雌蟲手中,穩如磐石。
時禹手指一勾,鐳射炮能量值調到最強,慢慢移動炮口直直對準了蜂王號前中部那一塊位置,根據星船內部結構來說,那是蟲最可能所處的位置。
“住手,時禹。”時禹耳邊又傳來聲音,他聽出來是卞辛的聲音,“上面傳來旨意,我們要活捉容扶。”
活捉容扶……說得輕巧,給任務增添了不少的難度,為了一個幾乎已經沒有情報價值的、罪大惡極的星盜團首領?
哦不,時禹立刻明白了帝國的意圖,頗覺諷刺地想,怎麼會沒有利用價值……這可是雄蟲啊,還是一個和黎辰閣下——這個帝國唯一3S級的雄蟲,有著血緣關係的雄蟲。
他完全可以想象到那群坐於高位的蟲是怎麼想的:萬一黎辰的弟弟等級也有這麼高呢?
“時禹,我知道你很為難,”卞辛似乎嘆了一口氣,語氣又立刻變得嚴肅起來,“上面的命令,我們不得不從。”
時禹當然不會想要違抗命令,他知道如果在這種情況下,他在戰場上明確接到軍令卻直接無視不遵守的後果有多嚴重,這已經完全違背了一名軍雌的最根本信念。
畢竟在戰場上,只有嚴格規整,遵守命令的軍隊才能取得勝利,維護帝國至高利益。
他的下場很可能是被直接抹殺。
時禹沉默半晌,慢慢放下了自己手中舉起的武器,收回了自己邁出一步的腳。“收到。”他輕聲說,聲調古井無波。
面上卻流露出一抹諷刺的笑,他當然不會放過這隻雄蟲。怎麼可能容忍這樣一隻活著就對黎辰的安全有絕對威脅性的蟲存活於世呢?容扶活一日,自己內心就不得安寧一日。
不管怎樣,這隻雄蟲被俘虜後都將由他們護送,這一路上……能製造的意外可不少。一個護送不當,嚴重失職的罪名,可比直接違抗軍令的罪名輕多了。
時禹看上去像是忍耐又失望,雙臂垂落於腿的兩側,炮口對著地面緘默著,做了個手勢示意銀河部下準備好捉拿的部署,然後獨自一蟲沉默向身後轉去走了兩步,像是極力壓抑自己情緒似的。
這樣一副作態都被站在隊伍邊角的一名軍雌盡收眼底,如果黎辰站在這裡一定會覺得他十分面生,因為他並不是銀河成員,只是後來帝國派給他們護衛艦的同時也派送了一些技術人員以及輔助作戰人員,在戰前正式從護衛艦登陸上了銀河號,目前跟著銀河行動。
那位軍雌敲擊了兩下通訊器。
蜂王號並不能看到粗壯的樹莖之後的場景。
“唉……何必這樣呢。”蜂王號沉默了好一段時間後又傳出容扶的聲音。“你是黎辰的雌蟲吧……真有意思。他那樣的人,也會喜歡別人。”
容扶笑了下:“你要不要跟我?他那麼廢物,當初我把他推下懸崖的時候,他可是毫無反抗之力呢。”
時禹向後走的步伐倏然停下,背影僵直。
推下……懸崖?
容扶像是回味一般繼續說道:“就像推倒一塊石頭一樣,輕輕一伸手,就滾落下去了呢……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越笑越大聲,越笑越癲狂,彷彿像是用力將胸腔中所有的氣體都擠壓出來的笑聲。
容扶笑著笑著,殘存一絲理智想起來自己的比喻並不恰當,怎麼會是石頭呢,手指按在他的身上,明明是溫熱柔韌的,但依然輕鬆,迎著他驚愕的神情那麼一推,他就滾落下去了。
“他根本,哈哈哈哈哈……就想不到我會推他吧。”容扶笑斷了氣,又陷入了某種自言自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的狀態。
高大的金髮雌蟲手指狠狠收緊,將鐳射炮身按至凹陷,另一隻手則被指尖緊扣得鮮血淋漓。
時禹渾身血液倒流,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