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食髓知味
沒想到黎辰就在後面, 不知已經站了多久了, 時禹心臟在胸膛之中砰砰砰作響,臉色煞白地出聲:“雄主……”
“嗯,怎麼了?”
黎辰不知怎麼的,明明中午才眼看著雌蟲從自己房間裡走出去, 下午頗覺思念。在房間看著一些作戰資料, 思緒頻頻飄遠,乾脆就來找了。他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時禹體內的資訊素頗為躁動,顯示著主人內心的情緒起伏。
他走上前去,手臂環住時禹的腰, 上下搓了搓算作安撫, “怎麼了?蜂王那邊發生甚麼了嗎?”
時禹怔怔地看著黎辰, 原本惴惴不安的心情也逐漸平靜下來。
他想, 閣下會相信自己的。
這是一個放在蟲族社會很不可思議的想法,雌蟲被傳出去不貞的流言, 必定會被雄蟲厭棄,無需任何解釋, 不論真假, 畢竟所有雄蟲都只在乎自己的顏面。
但他一直都知道他的雄主是不一樣的。就如同黎辰能感受到時禹的情緒一般, 在昨晚最激烈之時,時禹也能透過濃烈的資訊素灌入而感知到黎辰的情緒,傳達過來的, 皆是珍視、愛意與渴望。
那是一種讓雌蟲近乎沉醉的感受, 情願溺死於其中。
身體和心靈同時達到滿足的巔峰, 叫人如何不痴迷?如何能不甘願獻上自己的一切呢?
包括所有不經掩藏的愛意以及全部的信任。
這是他生命當中最為幸運的事情。
直到雌蟲幾近不能呼吸,唇齒鼻舌間全是彼此的氣息,黎辰才慢慢放開了時禹,滿意地看著雌蟲滿面紅潤,輕喘著氣,眼神失焦。
雌蟲對雄蟲本就是不該有任何隱瞞的,有些事他也必須要告訴雄主了。
時禹不自覺地微微顫慄起來,喉間流露出好聽的聲音。
黎辰其實很不喜歡雌蟲這樣臉色煞白的樣子,繃緊著全身肌肉像是努力對抗甚麼,也許是對抗恐懼,他不知道。只是很自然地在腦中搜尋到了最好的安撫雌蟲的方法,捧起了時禹的臉吧唧親了幾口,又勾著時禹來了個深吻。
時禹的聲音也越來越低,後來乾脆停下了。
“雄主……不要不開心。”黎辰對上雌蟲很溫柔的眼神,“過去的事情已經是過去了,如果不是因為那些事情,我也沒有辦法遇見您,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那些蟲並不值得在意,因為他現在已經過得足夠幸福,幸福得好像要忘記一切不開心的、痛苦的回憶,他如今只是如此慶幸於遇到黎辰。
這時黎辰才終於明白,他之前一直以為時禹的罪名是軍方捏造的,只是為了他的秘密任務鋪路。結果居然是這樣……
那些帝國的雄蟲, 大多早已經腐爛不堪, 而他們無法與黎辰的一根手指頭作比。
這也是他後來才發現的:時禹真的很喜歡被深吻。儘管他自己從未說過。
黎辰顯然對這樣的場景非常喜歡,感嘆了一聲:“怎麼這麼漂亮。”沒忍住又重重吻在時禹嘴角。
而接下來的路,不論如何他都要堅持走下去,和黎辰一起。
撤離得很迅速,黎辰調整好神情,控制住自己翹起的嘴角:“好了,說吧。”像是心花怒放又非要假裝正經。
雄蟲神情中沒有任何懷疑和嫌惡,彷彿信任他是一件如此理所當然而自然發生的事情,無需做任何思考。黎辰只是被氣得夠嗆,心疼和憤怒攫取了他的心臟,黎辰的臉色越聽越差,抓著時禹的手卻越來越緊。
放鬆了不少,時禹終於也能冷靜地將整件事情慢慢講述出來。他三言兩語,就將自己活過的大半經歷概述完畢,出生平民,就差一步登天時被一腳踹下權貴的階梯,就是因為一隻雄蟲被拒絕後的惱羞成怒的汙衊。
“為甚麼……”黎辰仔細斟酌措辭,覺得還是替時禹感到無法接受,“軍部對你這麼殘忍?”這時才真正像一個年輕的,天真的,生活中相對平等和平世界中的人了。
在時禹醞釀該如何將事情說出口的說辭之時,他一切話語都先被兩片溫熱的唇瓣堵住,脖頸被帶著上抬,瞬時之間被對方強勢又不容忽視的氣息侵佔進來,攫取屬於他的一切氣息。
他怕極了失去,所以一開始那樣惶惶不安,又如此深刻地記住了雄蟲的愛,於是他稍稍平靜,另一種情緒又冒上頭來,讓他覺得自己如何以這樣的罪雌身份配上雄蟲的喜愛。
時禹輕輕地拉住黎辰的手走出了作戰室,回到了自己房間。
“當時帝國下定決心要治理星盜犯罪,這是個艱難又漫長的任務,誰也不知道需要花多久,需要花幾代蟲、幾輩子去實現整個任務。但是上方要求軍部一定要去做。”
“軍部陷入了兩難境地。一方面他們找不到人手,經過優質訓練的帝國戰士大多都是貴族階級,能力出眾,家底優越,沒哪個家族願意放出去做這樣可能會搭上一輩子的任務。而平民階層的雌蟲大多平庸,沒有經受太多好的教育和訓練,也沒有卓絕的天資,在軍隊裡大多都佔著不太重要的位置,又如何讓他們撐起這樣一個任務呢。”
畢竟處於貴族階層的雌蟲,都是一代代靠軍功打下來的榮華富貴,由此才擁有成家繁衍的機會。 而時禹,就是其中極為特殊的存在。他既是平民,又有極強的作戰能力,是新一代軍雌中最為突出和優秀的存在,也是軍部老將卞辛最驕傲的學生。
順理成章地,軍部將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另一方面,當時……杜蘭特將事情鬧得非常大。杜蘭特是A級雄蟲,這個等級在雄蟲之中已是非常高的了,以至於他備受尊崇。他背後的杜蘭特家族,也是帝星的大貴族之一……”
當時幾乎沒人敢得罪杜蘭特,誰也沒料到杜蘭特會突然發難,像是瞅準了時禹馬上就要晉升的這個時機一樣,可謂是狠毒,手法愚蠢,但如此有用。
“軍部認為這是一個不錯的機會,可以順勢把我送出去做這個任務。最後是我的老師,卞辛拍板決定了這個方案。”
舷窗外面,三個護衛艦隊伴隨航行,那是帝國最為精良的星艦戰鬥型號,外表皆呈銀灰色,低調靜默地跟在銀河後面。那其中載著如今帝國最為年輕優秀的戰士,是以保護雄蟲為名,又何嘗不是幫助銀河作戰。
“帝國能給我們配備這三個艦隊,也有老師在其中推動執行。”時禹望著窗外,說了這麼一句話,同時心裡清楚讓軍方放棄再繼續勸說雄蟲回帝星,卞辛也做了不少事情。
他心中複雜,一直以來,他都不知道該以甚麼樣的心情對待老師。
他在軍中的晉升,其實剛開始並不順利,平民備受打壓,年輕的平民雌蟲甚至連像樣點兒的任務都拿不到,更別提拿軍功了。當初是卞辛注意到了他的才能,在軍中力排眾議,給他機會去作戰,上一線,他才逐漸被大家看到。
也是卞辛,教他如何作戰,謀略,軍事技能……費盡一切心力教導他,為他阻擋各式各路的覬覦,嫉妒與打壓,讓他得以拿到他應拿的軍功,讓他走到他應有的位置。
“也許他心中也有愧吧。”黎辰凝視著時禹,眼若星辰流光,讓時禹幾乎要沉溺進去。
他眨了下眼,繼續說道:“我本來是帝國第一軍團的,林和卡爾以及銀河其餘蟲大都是我的戰友……還有你曾經見過的艾薩克。”
“第一軍團的老團長當時年歲已高,已經到達要退休的年紀了,沒有辦法再統領一個軍團,便想要將位置給我。後來事情一出,軍團長位置被迫移交他人,”說到這裡,明明是最悲傷的一段經歷,他反而微微笑了起來,“林他們幾個,都非常非常生氣,不怕死地聚起來去跟軍部總部鬧事,軍部怕他們幾個鬧大了被杜蘭特家族知道,擔心他們斷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只好把那幾個雌蟲拽到辦公室告訴他們實情。”
“然後他們就陪著你一起來了?”黎辰問。
“嗯。這個任務本來就是需要組建一個艦隊的,但是這樣的任務又有幾隻軍雌自請而來呢。我沒想到他們幾個一聽這事,居然全都毫不猶豫地退出軍團了,加入了銀河艦隊,還有一些其他軍團的曾經的同學……真是傻子。”
時禹永遠忘不了自己被軍部的人偷偷送出獄後到了“銀河號”前,蒼茫地一轉頭,就看見自己曾經的戰友一個個眉眼帶笑,站在身後的場景。明明是要去參加一個可能沒有歸路的任務,被他們搞得好像是要去團建一樣。
“其實至今,我也不知道他們為甚麼要跟隨我。”時禹低下了頭,柔軟的發在黎辰眼前晃。
“因為你真的很優秀。”黎辰手按在雌蟲腦袋上揉了揉,這樣說道。
當初可是誰也沒想到時禹帶領的銀河艦隊,用了三年,僅僅用了三年的時間,就能夠在星際之中迅速崛起勢力,吞併了幾大星盜團,走到如今這個星際霸主之一的地位。將漫不見天日的任務撥去厚重的烏雲,露出一些希望,任務程序已經大大發展。
這就是時禹,那個從底層靠自己的實力一步步爬上來的最為優秀的戰士。
如果林他們在這裡,他們也會告訴時禹同樣的答案。
因為打心底裡的欽佩,因為時禹帶領他們在無數次戰鬥當中取得勝利,救過他們所有蟲的性命,因為時禹的堅韌,那麼多次站在血海之中而屹立不倒,他們甘願臣服以及跟隨這樣的一位首領,也相信他這次依然不會倒下。
“因為你是你,他們追隨的不是你的功名,你的成就,他們追隨的只是你這個人,就如同我愛的也是你,而不是其他任何附著在你身上的東西。”
黎辰雙手捧起時禹的臉,“所以不用擔心,我的雌君,你耀眼得不可思議。”
像是被深深震動,時禹眨了下眼,帶出一滴淚,落在黎辰的指尖。
時禹一生都沒有一次性說過這麼多的話,也從未聽過這樣讓人神魂都震動的讚美,從他深愛的雄蟲口中。
他凝視著黎辰的眼睛,輕輕抓起黎辰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一下子把太多沉重的過往訴說出口,時禹心潮一起一伏,思維也跳脫起來。體內痠軟的一團悄然開啟。
甚麼話也沒說,黎辰就懂了,畢竟他昨晚就按著對方的小腹……
“嗯……想生蟲崽?”
“嗯,雄主……”這麼說也可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