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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2024-01-13 作者:十三焉

第二十四章

那只是一個很簡單的擁抱。

時禹的下巴壓在黎辰的右肩上, 二人頭頸相依。但由於資訊素的糾纏, 他們彷彿就互相融在了這一片空間之中,不分你我。

遮蔽室中的燈光開得很暗,在看不見的地方,各自帶著各自的憂愁和情思, 感受到的情緒, 甚至都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對方透過資訊素傳達過來的。

但這一刻黎辰擁著雌蟲也沒有分出心思來去想那麼多。時間隨著雌蟲一起一伏的胸膛流淌, 隨著他逐漸平緩的呼吸流走,和對方溫熱的面板緊貼著,一切的存在感如此之強, 以至於讓擁抱著他的黎辰, 也覺得自己此刻“存在”。

一種腳踏實地的存在感。

他很少去體會自己的感受, 無所謂是壓抑還是麻木。然而此時此地他被那麼清晰地喚醒了, 才終於發現過去的自己原來總在遊離,急切地抽身於所有人之外。

原來過去那麼多年, 他還是那個十歲時跪在家門口,恐懼著自己溫文爾雅的父親一夜之間變得青面獠牙的小孩子。

這麼多年, 他還是那個小孩子。

那年的恐懼綿延多年, 他一直害怕著他的世界會如同那年一般突然天翻地覆, 完全翻轉而變得面目全非,他會恐懼愛他的人突然毫不猶豫地傷害他,所有人突然站在了他的對立面, 會恐懼失去, 也恐懼經久不衰的懷念, 捧著一堆舊物祈求無望的再現。

如此戰戰兢兢。

第一次,落到了這個擁抱裡邊,充實了靈魂,心臟一緊一縮,他在這裡存在。

靠著牆,他看著時禹精疲力竭地慢慢閉上眼睛,把雌蟲往懷裡攬了攬。

通訊裡說是個雄蟲閣下發燒了,現在看起來反而感覺生病的那個是雌蟲一樣。阿爾瓦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應該先拉走哪個。

一來就直面了遮蔽室裡排排坐的兩個病號。那隻漂亮的雌蟲靠在雄蟲懷裡,沉睡著,而雄蟲卻也頗為縱容環住他,沉靜的黑眸望來,明亮又清醒。

這句話脫口而出,不假思索。在得知時禹情熱寧願來遮蔽室苦熬也不願意去找他時,他那一瞬間湧起的情緒似乎有了解釋。

黎辰自覺自己的脾氣真的挺差的,總是喜歡跟全世界對著幹。即使那是要命的舉動,只要他想他就會去做。活了兩輩子,雖說加起來也就二十年,但還是那樣的我行我素,是一個喜歡以生命為代價表達自己對這個垃圾世界不屑一顧態度的傻子。

身後的帶領軍醫前來的幾個銀河部下則都低頭守在門外,眼觀鼻鼻觀心,生怕自己看到甚麼不該看的東西。

不管到哪裡, 他像是一個局外人, 一個過路人,他的心靈沒有歸宿,他的靈魂無法棲息。

所以不是他好,也許是因為那個喜歡站在世界對立面的黎辰,突然發現有另一個人總是選擇站在他身邊。

“所以呢,你要愛我嗎?”

“嗯?”

輕笑出了聲,黎辰抬手揉了揉時禹的發,“不是我好。”

“閣下……”

直到“銀河時”的第二天早晨到來,駐守於附近89號行星的軍醫阿爾瓦才終於趕到巴羅星,登上了銀河號。

感到右肩傳來一片溼意,黎辰鬆開了摟著時禹的手,掰過雌蟲的肩膀一看,一滴淚水就那樣垂在他尖尖的下巴上要掉不掉,偏偏又沒有甚麼表情,看著格外可憐。

黎辰眼見著時禹一臉篤定地搖頭,“就是,你好。全都好,沒有一處不好。”

這個多情的夜晚,他才明白過來。

阿爾瓦也是個活過了大半壽命的雌蟲,出身貴族,從醫幾百年,經驗豐富,這輩子見過的事多了,但捫心自問也從未見過這麼一個場景。

“你怎麼……那麼好。”時禹沒甚麼力氣地垂著頭,嗓子壓得低沉。

大多雄蟲都寡恩薄義,自私自利,這種溫情的場面不會發生在他們身上。

這位老軍醫也是十分乾脆,見這場面也懶得說那麼多分開他們,扶著自己一身老骨頭顫顫巍巍地坐在地上想給黎辰看病,邊說著:“閣下,冒犯了。”

其實黎辰覺得自己已經快好了,只是還有些暈暈乎乎的,看著眼前這位老軍醫的一堆儀器要往他身上招呼,像是要做一個全面細緻的檢查,他連忙擺手,“不不不,不用了,我已經好了,您請先給他看。”

阿爾瓦有些驚訝地抬起頭。雄蟲的禮貌就如同雌蟲的眼淚一般,都近乎於沒有,他再次對這隻雄蟲感到意外。

時禹現在的狀況其實並不正常。

一般來說雌蟲被安撫過後都會陷入一種平靜但精力反而更加充沛的身體狀況,因為體內的資訊素被疏導通暢了,會讓雌蟲感到更輕鬆。

而時禹雖然暫時停止分泌資訊素了,表面上看是平靜了,卻變得很虛弱,精神極差,這是不正常的。    阿爾瓦瞅了瞅時禹,轉過頭招呼身後的雌蟲,“把他抬到醫療艙裡去。”

話音剛落,就見黑髮雄蟲輕輕鬆鬆地把雌蟲打橫抱了起來,疾步走了出去。

阿爾瓦:第三次震驚。

“到底怎麼回事?”黎辰站在醫療艙外,問林。

“我們懷疑是那支藥劑的問題,”林有些憂愁,“具體要等阿爾瓦醫生檢查完。”

“霧色。”黎辰一字一頓道。

“我們的人已經在探查霧色的行蹤了,但是……”林想起自己剛收到的訊息,臉色又差了幾分,“不止霧色,目前各個星盜勢力的活動似乎都低調起來,往常隔三岔五都要爆出來一兩件星盜惡性事件,而最近幾乎沒有任何他們活動的跡象。”

以前那群星盜團只是滑不溜手,現在則像是潛伏於沙漠之中的毒蛇。

沒過多久,阿爾瓦出來了,嚴肅地盯著光腦看,“我剛剛抽了一些他的血液,檢測結果顯示,他的血液和資訊素參雜了百分之二的青基素成分,還有一種成分我解析不出來,是一種未被登入在冊的成分。”

阿爾瓦一旦涉及到專業性問題,語速就變得飛快。

“別小看這百分之二的青基素,這是一種毒性十分高的物質,能夠侵蝕蟲的神經系統,加上另外一種未知成分的影響未知。但根據他的檢查結果,我初步推測,那種物質專門針對雌蟲的腺體神經。那隻雌蟲的資訊素腺體已經遭到一定程度的破壞,開始萎縮。”

黎辰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該怎麼辦?”

“這兩種成分堆積在他的身體裡無法代謝掉,要去除掉必須找到對應的消解物質。但目前其中的一種成分我甚至不知道是甚麼,青基素我倒是聽過,這也是一種十分罕見的東西……”

正當黎辰覺得青基素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時,老軍醫的聲音又慢悠悠響了起來:“倒也不是沒有辦法抑制毒素的侵蝕作用……全看閣下您的意願了。”

“您請說。”

“雄蟲資訊素天然可以組成屏障進行保護,如果那隻雌蟲能夠每天都接受雄蟲資訊素的安撫的話,還是能夠起到很強的延緩作用的……”阿爾瓦意味深長地眨了眨眼,“您可能並不會太排斥這個過程的,您知道,毒素和資訊素的共同作用會讓雌蟲在接受安撫時不太清醒的,可能會陷入某種假性興奮狀態……”

“總之,他的表現不會讓您失望的。”

黎辰:“……”

會議室內,林代替時禹向銀河全體公佈訊息。

“一個月前,銀河號追著蜂王前往黑域。當時我們被告知蜂王的人已經離開,但很可能並沒有。卜夜曾派西澤外出打探訊息,就在那時他很有可能接觸了蜂王的人——容扶,一隻雄蟲。隨即背叛了銀河。”

“而現在我們猜測,他就是蜂王的新任首領。”

病還沒好全,但依舊想要來參會的黎辰聽到這個名字眉頭一皺,這只是他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上一次也是時禹跟他講西澤的事時聽聞的。

不知為何,他突然對這個名字有些敏[gǎn]。

“雄蟲?有甚麼其他資訊嗎?”黎辰問。

林搖了搖頭,“沒有任何資訊,他很會隱藏。所以要問大家,有沒有在黑域或者其他任何不同尋常的地方見到過雄蟲。他可能很會偽裝,可能表現得很普通跟其他雄蟲沒有甚麼兩樣,也有可能扮作雌蟲。請仔細回憶。”

卜夜聽完這話,餘光瞥到黎辰,像是突然想起來甚麼,眉心狠狠一擰。

他站起來,十分著急地說道:“我不確定那是不是雄蟲,在拍賣場桑今後來帶來了一隻蟲,但我沒能看清。”

“但是桑今對他表現得很親密,一直盯著他沒有盯過別處,很有可能就是雄蟲!我記得那隻蟲,是因為他側過頭來的時候眉眼輪廓跟黎辰閣下有些像,但又不完全一樣!他的髮色……”卜夜終於回想起當時在昏暗的燈光下被自己忽視的細節,“髮色也是黑的!!!脖子上還有一道疤!”

腦子裡模糊的記憶終於慢慢浮現出來,串聯到了一起,黎辰感覺自己像是被鼓槌重重擊了一下,渾身血液飛速上湧。

容扶……

他以為早就可以拋擲腦後的記憶又捲土重來,那個女人就姓容,私生子以前跟媽姓也姓容。

原來他叫做容扶。

真是,荒謬至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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