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哥哥
由於各大論壇被相繼禁封, 當天晚上,遊戲的線上人數不降反升。
玩家正百無聊賴的在地圖上漫步, 忽然間, 一則閃亮的公告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震驚!帝國上將叛國通敵為哪般?點我看上將陰暗扭曲的變態心理歷程!》
字型明黃豔紫相互交疊,配色仿照人族的某椰汁飲料,飽和度拉滿, 刺眼又醒目, 想不注意到他都難。
玩家們擦擦眼睛,險些以為遊戲中了病毒。
他們嘗試點叉, 卻發現這訊息根本叉不掉,只好忍受著光汙染繼續遊戲, 但玩著玩著,視線卻不自覺的往上面瞟。
可惡,好想知道上將陰暗扭曲的心理歷程啊!
古往今來,此類離譜標題天生就能吸引眼球, 在蟲族也不例外。
這個震驚體標題是楚修的手筆,他考慮到主星玩家認定艾爾文叛國通敵,強行灌輸真相會被誤以為洗白, 讓玩家群體生出逆反心理,這才玩了一出以退為進, 用反諷的手法,將證據融入其中。
於是短短半個小時內, 半數線上玩家點進了公告, 並且沒有向從前那樣一拖到底,點選關閉, 而是認認真真的閱讀起來。
《古舊紀元》是真正的全民爆款,實時線上千萬往上的現象級遊戲, 幾乎每個蟲身邊都有親友在玩,而艾爾文又是當下話題度最高的詞條之一,短短兩個小時內,公告的內容便全網鋪開,被花式裁剪,出現在了幾乎所有蟲的光腦上。
證據擺在眼前,時間線條理清晰,他們這才發現,親王之前給出的調查報告有多漏洞百出,而很明顯,他們被親王愚弄了。
那是個標準的騎士禮。
事到如今,勝負已成定局。
直到這時,親王才發現了一絲不對。
艾爾文妥善安排好大大小小的事務,然後孤生一人上了飛行器,將他的定位儀上,有個小紅點在不斷閃爍,他伸手按在那個雀躍的小點上,不自覺的露出了笑容。
接著久別重逢的契機,曲夏如願攬到了那一截漂亮的腰,他把臉埋在艾爾文胸`前呼吸兩下,抬眼道:“你終於回來了,嚇死我了!”
曲夏一愣:“啊?”
艾爾文抬手揉了揉小雄蟲的額髮,卻沒動,神色有些莫名,似乎想到了甚麼,片刻後,他後退一步,忽然躬身行了一禮。
公告中的內容像病毒那樣飛快蔓延,儘管不允許公開討論,但每個蟲都在私下裡詢問著相關事宜。
艾爾文在軍中威望極高,他一登陸,格納幾乎沒有抵抗,第二軍便潰散而逃,上將安撫了普通計程車兵,併發布了逮捕令,要求拘留親王和格納,延後受審。
礦坑有吃的,但總歸沒有家裡的好吃,更沒有艾爾文做的好吃。
曲夏道:“走吧走吧,回家吧,我餓死了。”他抱怨:“你還欠我一頓飯呢。”
他站在艙門前極目遠眺,近處的高樓鱗次櫛比,遠處的森林鬱鬱蔥蔥,主星的風物一如往常,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樣子,但距離他用這個身體,用這雙眼睛看見這些景物,已經過了好些時候了。
在港口堅持抗議的人群作鳥獸散,不到半天便撤了個乾淨,讓出了降落的空間和通道。
雖然人前一直保持鎮定,但曲夏從未經歷過這樣多變的局勢,還是難免忐忑,但艾爾文身邊有一種令人安定的氣質,他懸著的心瞬間一鬆。
他要把曲夏接回來。
他說著調開光腦,定位上將的府邸,道:“我們走吧。”
等親王慌里慌張的掐斷了遊戲的登入許可權時,已經來不及了。
飛行器在礦坑前降落,小雄蟲在礦洞裡探頭探腦,看見腰細腿長一身軍服的艾爾文從飛行器上下來,他歡呼一聲,直直撞了過去。
龐大的星艦群在港口停泊,港口附近的地面微微顫唞,星艦艙門開啟,雲梯落下,艾爾文漆黑的軍靴踩在鋼製的雲梯上,發出一聲又一聲悶響。
他是帝國身份最高的雄蟲,勾勾手指的功夫,就有無數蟲前仆後繼的取悅他,他向來將遊戲視為‘下等蟲’的娛樂方式,對此不屑一顧,也並未過多關注,故而封鎖社交論壇時,他獨獨將遊戲漏了過去。
艾爾文微微搖頭,道:“冕下,作為帝國唯一的儲君,您不該去我的府邸,而該去帝國的宮殿才對。”
隨著星艦的降落,局勢逐漸明朗,親王和格納倉惶出逃,長老會重新聚集,沒了親王的阻礙,當今皇儲又是個傻子,曲夏毫無疑問,將成為帝國名正言順的儲君。
艾爾文保持了一個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
帝國皇室的婚姻不是兒戲,需要長老會屢翻商議贊同,他不一定適合曲夏過多接觸。
曲夏茫然地被帶往宮殿,安置其中,他不瞭解其中的彎繞,只以為是必須的流程,然後在皇宮中晃了一圈,將所有景物看過後,略略感到乏味。
這裡是很大很奢華,但少了點人氣,他還是更喜歡上將府,更喜歡他睡慣了的那張床。
他漫無目的的在宮中閒逛,撥弄著花園中的草木,隨後隔著迴廊,聽見了前面傳來細碎的勸慰,還有小聲的嗚咽。
兩個宮人攙扶著一到紅衣華服的身影,低聲道:“殿下,不能去。” “哎呀,真的不能去,這裡已經易主了。”
他們磕磕絆絆,似乎想把那人連拖帶抱的弄下去。
曲夏自迴廊後面轉出來,問:“小殿下?”
宮人拖著的那個漂亮青年他曾見過,是親王后面跟著的小太子。
小太子愣愣的看著他,湛藍的眸子忽然溢位水光,他拘謹的站在原地,小小聲:“哥哥。”
宮人連忙捂住他的嘴,低聲告誡:“殿下,不能叫哥哥,要叫冕下!”
事情鬧到這種地步,親王曲夏已是不共戴天,而太子作為遺留下來的皇子,板上釘釘要被廢除的儲君,處境極其艱難,萬一惹得曲夏不高興,誰也不知道他會遭遇甚麼。
曲夏走過去,牽起他的手,微笑搖頭:“沒關係。”
他安撫道:“你應該和我同歲吧?不必叫我哥哥。”
小太子跟在他身後,像只戰戰兢兢的鵪鶉,他行為動作宛如幼童,面容卻漂亮清俊的很,半點沒有痴傻的痕跡。
曲夏忽然似有所感,問身邊的宮人:“太子是天然痴傻嗎?”
宮人一愣,猶豫片刻,道:“似乎不是,小時候殿下還是聰慧的,後來不知甚麼時候起,便成了這副樣子。”
但具體詢問甚麼時間,宮人也答不上來了。
皇室這些年屢遭動盪,格洛爾去世時遭遇了大清洗,現在工作的早不是以前的宮人了。
曲夏帶著太子返回宮殿,對方在旁邊猶猶豫豫蹭了半天,似乎是確認曲夏不會傷害他,越蹭越近越蹭越近,最後一頭栽倒在曲夏腿上睡著了。
旁邊值守的宮人被嚇了一跳,生怕曲夏一個不開心把小太子丟出去。
曲夏遞過去一個安撫的眼神,揉了揉太子的額髮,熟練的登上了皇室的內網。
他不再需要偷偷摸摸爬進來了,作為長老會認證的正式成員,內網已經全面對他開發。
曲夏輸入太子的名字,在他的資料庫中尋到了他的詳細資料,而後略略瀏覽,皺起了眉頭。
太子痴傻的時間,和D767實驗室出現的時間大差不差。
隨後,他又調開了親王的資料,兩相對比,眉頭皺的更深。
14年前,親王呼叫大筆資金元件實驗室,研究內容資訊素和精神海,隨後不到一年,早慧的太子忽然痴傻,若說是巧合,那也太巧了些。
曲夏看著膝蓋上漂亮的金髮青年,對方安靜的睡著,面容沉靜安詳,若非痴傻,該是個很討人喜歡的模樣。
曲夏頓了頓,撥通了希爾芙的通訊。
他三言兩語交代了猜想,然後提到了一些實驗器材,希爾芙的實驗室有全主星最高精尖的精神海探測裝置,平日用來科研,但必要時也可以用來診療。
等那邊一切妥當,他推醒太子,穿上披風,對宮人頷首:“我帶太子出去一趟。”
那兩個宮人陡然一愣,差點給曲夏跪下。
他們顯然會錯了曲夏的意思,以為這位新上位的冕下要將太子拖出去,帶到悄無人煙的地方殺了洩憤,個個急得滿頭大汗,結結巴巴的勸阻:“冕,冕下,他就是個傻子,您為甚麼要和傻子計較呢?”
曲夏無語:“我只是想帶他去看看腦子。”
希爾芙的飛行器停在了皇宮花園中,曲夏領著小太子登上飛行器,小太子似乎察覺到了曲夏的善意,絲毫不畏懼他,靜靜依在旁邊,像個乖巧的木偶娃娃,直到曲夏讓他躺上診療床,用束縛帶固定住,他才露出了兩分慌亂的神色。
曲夏哄道:“只是檢查,兩分鐘就好了。”
他啟動儀器,掃描精神海,荒涼破敗的圖景出現在螢幕中,曲夏微微皺眉,他檢查過很多人的精神海,卻少見像太子這樣凋敝的,只有長年累月服用抑制類的藥物,才會出現這樣的精神海。
希爾芙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一寸寸掃過圖景,尋找嘗試治癒的可能,就在兩人聚精會神時,一段急促的鈴聲響起。
艾爾文的聲音從光腦裡傳來:“親王抓到了,就在逃離主星的星艦上,長老召開議會需要舉證出席,就在今天晚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