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貼貼
雄蟲在一旁無精打采, 長吁短嘆,活像受了多大的欺負, 要是讓雄保會看見雄蟲新婚第一天如此做派, 非要以為伊西斯把他怎麼了。
伊西斯無力招架,無奈道:“Cointreau……”
他從前怎麼沒發現Cointreau是這個樣子的?
雄蟲枕著胳膊不肯說話,彷彿非要伊西斯叫兩句聽一聽, 伊西斯自顧自的糾結, 過了好半天,才放下勺子, 嘆氣道:“Cointreau,別鬧了。”
他真的叫不出口。
眼看著金主一張薄薄的麵皮燒成了緋色, 往日商務會談時的淡定化為烏有,楚修眸中閃過一絲笑意:“那你先吃。”
伊西斯眉頭一跳。
他彷彿終於從Cointreau乖巧的外表下窺探到了一絲惡趣味,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雄蟲就這樣放過了自己,下一秒, 雄蟲站起來,順手解開圍裙搭在座椅上,微微聳了聳肩膀, 道:“我先去沐浴,為晚上做準備。”
伊西斯連湯都喝不動了。
輕飄飄的勺子墜在他手裡, 像有萬斤那麼沉。
伊西斯很清楚他自己的身體,尋常的觸碰還好,一旦和雄蟲太過親密,資訊素的味道過濃,他就會的眩暈,噁心,然後乾嘔。
伊西斯微妙的停頓了一秒。
他凝視著自己的手背,想著這不足為外人道也的隱疾,極為難得的產生了名為遺憾的情緒。
Cointreau是一隻那麼溫柔可愛的雄蟲,可他二次覺醒後,怎麼變成了這副蠱惑人心的模樣呢?
雄蟲不知道飯票心中的糾結,他步履輕盈,飄然上樓,整個客廳便空寂下來。
雖然二次覺醒讓雄蟲的個子高了不少,臉部的線條也褪去了稚嫩,變的凌厲了起來,但是他的年紀和伊西斯相比,還是那麼的小,一想到雄蟲的頭髮軟塌塌的坍下去,扇子似的睫毛的垂下來,委屈的在一邊不說話,伊西斯就覺得心臟都被揪緊了。
群星的掌權人多年禁慾,但這並不代表他是甚麼都不懂的小年輕,恰恰相反,商旅生涯讓伊西斯得以評鑑無數的美人,他比誰都清楚雄蟲的身材有多麼的惑人。
他昏沉的腦子遲鈍的轉動。
他指的是他告訴伊西斯‘家主非常非常非常喜歡你’時,伊西斯完全不信的態度。
他還有一個顧慮,他不知道能否順利的接納楚修。
伊西斯機械的喝著湯,憑心而論,雞湯濃淡適宜,清甜可口,但伊西斯食不知味,不斷的想雄蟲剛剛那句話。
結婚的第一天,雌君在床上吐出來,Cointreau會難過的吧?
真是奇怪,他本來該擔心這具身體惹怒雄蟲,但是伊西斯只想著楚修會不會難過。
這種的身體的排斥源於本能,根植於身上每一個細胞,並不是伊西斯能控制的,但他還沒想好如何和楚修說清楚。
四四對這份不信任耿耿於懷,他是聯邦最新型號的人工智慧,擁有準確率奇高的演算法,家主的態度是他呼叫模型計算出的結果,伊西斯居然不信,他傷透了心。
伊西斯坐在椅子上頓了很久,維持著握勺的姿勢,卻半天沒有喝湯,四四從一旁滑過來,探頭瞄了眼空碗,指了指,問:“我可以拿去洗了嗎?”
他比楚修大將近二十歲。
“天啊。”他喃喃自語。
伊西斯將碗交給他:“當然。”
伊西斯再次抬手按住了額頭。
為晚上做準備?做甚麼準備?
伊西斯抬眼,雄蟲已經準備上樓了, 他只穿了一件襯衫, 袖子挽到上臂,用袖箍牢牢固定, 微微勒出一點肌肉,廚房的明火使得雄蟲出了一身薄汗, 襯衫微微貼在身上,勾勒出一截腰線。
人工智慧咕嚕嚕的轉著輪子,滾到了水池邊,幹勁十足的將碗塞進洗碗機,氣勢洶洶的像要去幹架,洗到一半,他又想到了甚麼,扭頭道:“你見過家主了,這下知道我沒騙你吧?”
一個青春躍動肢體鮮活,一個皮囊破敗久病成痾。
在家務機器人面前承認雄蟲非常喜歡他,太奇怪了吧?
四四是個認死理的人工智慧,看不懂人的臉色,固執的盯著伊西斯,片刻後,伊西斯在機器人純真無辜的眼神裡敗下陣來,咳嗽一聲:“我信了。”
機器人滿意的開始洗碗。
片刻後,四四像是察覺到了伊西斯一直在後面,螢幕上冒出了一個小問號。
“ (O.O;)閣下,你不打算去看家主洗澡嗎?根據我估算,他馬上要洗完了誒!”
伊西斯正在用茶水漱口,聞言險些一口噴出來。
他看向四四,表情複雜的難以言喻:“為甚麼你覺得我要去看家主洗澡?”
四四歪頭:“因為根據我的語料庫,結婚第一天,就是要看對方洗澡的啊!”
他的光屏閃動:“就是先這樣 (〃 ̄︶ ̄),在那樣.( ̄︶ ̄〃) ,然後兩個蟲子的體溫就升高了,然後順理成章的滾上床上,嗯嗯啊啊再啊啊嗯嗯,然後就完成了!”
伊西斯:“……”
群星的掌權人不知道一天第幾次扶住了額頭。
他不知道這個機器人下的甚麼盜版語料庫,蟲族的雌蟲為了那點資訊素花樣百出,洗澡勾引算是low中之low的手段,只有最古板的雌蟲才會用,就算那些冷硬的軍雌們,現在大多也不屑於玩這種套路了,伊西斯覺著可能只有那些以清冷為名的雌蟲,比如軍部的諾維爾少將才會這麼做,但這一切的前提,是雌蟲勾引雄蟲啊!
但楚修可是貨真價實的雄蟲,憑他的臉和身材,就算等級不高,也有大巴的雌蟲往上撲,哪裡輪得到他做這種事。
但是四四不懂,他非常焦急,用頭撞伊西斯的腿:“快上去呀!真的洗完了!”
伊西斯不想說話,但他不得不承認,他心中有點隱秘的心動。
他抬步上樓,在中間轉彎處看見機器人將顯示屏切成了笑臉,不自在的補充:“不要下載奇怪的資源,不然把你語料庫刪了。”
四四一愣:“QAQ。”
他明明是想幫忙的,壞人!
伊西斯上樓的時候,雄蟲還在淋浴,刷拉拉的水聲刺激著耳膜,透過磨砂玻璃,可以模糊看見雄蟲的影子,一片純白的瓷磚中夾雜的些微的肉色,伊西斯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從那片輪廓中,隱約可以分辨出那裡是雄蟲的腰,那裡是雄蟲的腿,單看影子,也足見腰細腿長,是副絕頂的好身材。 伊西斯坐在床沿,欲蓋彌彰的看向陽臺的花,那是一株枝葉舒展的吊蘭,在風中微微擺動著。
吊蘭並不昂貴,屬於雄蟲隨手的點綴,伊西斯見過無數名貴的花木,但此刻他固執的盯著它,好像這盆順便買來的盆栽有甚麼獨到之處。
浴室的水聲小了。
得益於雄蟲主臥衛生間幾乎沒有的隔音,伊西斯聽見了沐浴露的盒子被旋轉開,雄蟲擠出一些,隨後抹到身上的全過程,隨後是漸大是水聲,再然後,水聲徹底停了,毛巾被抖開,推拉門滑動,雄蟲從裡面走了出來。
伊西斯故作鎮定,推了推眼鏡,轉頭道:“你洗好……”
他動了動嘴唇,一個字也說不下去了。
楚修穿著四角褲,披了條很長的酒店式浴巾,除此之外空空蕩蕩,甚麼也沒有了。
他甚至沒穿鞋,赤足踩在矽藻泥地墊上,留下一個溼漉漉的腳印,筆直的小腿有流暢的肌肉,線條從腳踝處收進去,襯在暗色的地毯上明晃晃的晃眼。
那張毛巾毯足夠長,然而雄蟲太高了,堪堪遮過某個部位,兩條長腿都晃在外面。
伊西斯轉過頭,接著看那株吊蘭。
楚修眼前劃過一絲笑意。
金牌調酒師懂得如何發揮自己的優勢,身體直白的展示缺乏美感,需要半遮半掩,再配上些無辜茫然的表情。
伊西斯身邊的床墊凹陷了一塊,雄蟲坐了上來。
坐姿使得某些地方更加一覽無餘,伊西斯於是接著盯吊蘭。
但是雄蟲貼了過來。
他的觸碰極有分寸,隔著衣料緩緩的覆蓋,彷彿只是為了抱團汲取溫暖,而後,他將毛巾鋪在了伊西斯的腿上,將整個毛絨絨的腦袋蹭了上去。
“伊西斯。”雄蟲睡在腿上抬眼看他,漂亮的桃花眼亮晶晶的,楚修好像根本不知道這個動作有多麼親密,也不知道他的打扮多麼惑人,抬手指了指溼漉漉的頭髮,有點苦惱的說:“幫我擦。”
伊西斯任命的嘆息一聲。
他們沒有面板相貼,厭惡的本能被很好遏制了,空氣裡有雄蟲洗澡時逸散出來的資訊素,整個房間都帶著橙花味道的酒香,但是並不刺激,味道很輕很淡的融合在飄渺的水蒸氣中,非常好聞。
他拉過毛巾,開始替楚修擦頭髮。
二次覺醒沒能改變雄蟲的髮質,摸上去還是軟軟的。
伊西斯的手指修長,摩挲過頭皮的時候有點癢,楚修舒服的眯起眼睛,在他的膝蓋上昏昏欲睡。
夜已經很深了。
伊西斯揉著雄蟲的頭髮,思考了片刻,還是決定坦白。
他輕聲問:“Cointreau,你有查過我的資料嗎?”
群星掌權人的身體狀況是公開的秘密,一查就有。
楚修嗯了一聲。
PTSD嘛,他懂的。
伊西斯又道:“所以今天晚上我們可能無法做甚麼。”
其實也是可以的,嘔吐而已,如果堵上嘴綁起來,並不會影響使用,但是伊西斯不覺得Cointreau會做這樣的事情。
楚修又輕描淡寫的嗯了一聲。
伊西斯一頓,沒想到雄蟲的態度如此坦然,他微妙的有一些不悅,但很快壓下了這股奇怪的情緒。
“那你有想過該怎麼辦嗎?”伊西斯問,他提議:“主星醫院有強制脫敏藥劑。”
以雄蟲的粗暴而言,主星不少的雌蟲有PTSD,很多甚至是對他們雄主的PTSD,用藥物強行壓制本能,雖然會很難受,但並非不可行。
楚修懶洋洋的翻身:“我現在不就在解決這個問題嗎?”
楚修用頭髮蹭了蹭伊西斯的腰,蹭得他有點癢,於是伊西斯不得不按住雄蟲的頭防止他亂動。
伊西斯道:“甚麼?”
楚修仰起頭:“脫敏治療啊。”
他道:“按照星網上的說法,雄蟲隔著衣服碰你你都會難受,對吧?但是現在我們就在隔著衣服觸碰,你並沒有難受吧?”
他一條條的數:“那我們先這樣貼貼,晚上睡覺也貼貼,你去工作我給你送飯的時候也貼貼,早上起床也貼貼,洗完澡也像現在這樣貼貼,貼著貼著,你應該就習慣了吧?”
伊西斯一愣,輕聲道:“可是那樣會需要很長時間。”
雌蟲往往不被允許浪費如此長的時間。
高效,忍耐,順從,迅捷,這才是雌蟲應該被讚揚的美德。
“長就長啊。”楚修伸手抱住他的腰,拱到了一個合適的位置:“反正我們還有很長時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