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二更)
◎支援太苦,來點甜甜圈◎
“重複一遍……”
顧挽月心裡莫名平靜下來。
看來是打贏了, 還將局面徹底控制住了,否則不會讓治癒師前往治療。
贏了就好。
之前別的星球帶著治癒師趕來支援他們,現在又變成他們星球支援別人。
這種相互依靠, 將背後交付彼此的感覺, 有點奇特。
是和朋友之間完全不同的感覺。
有種生死相依的壯烈感。
顧挽月斂眉,細細品味著這種情緒, 滿足得烏眸透亮。
她骨子裡,果然還是嚮往波瀾壯闊的挑戰的。
“其實我也有點懷念,就像是全身都被按摩得鬆軟的感覺,輕了好幾斤,要飛起來一樣。”
百靈鳥卻不聽她的, 停在顧挽月肩頭興奮地咕咕叫,似乎在期待甚麼。
“我也有點難受,想吐。”
平淡的能一眼望到頭,情緒都不會有多少起伏的乏味人生, 她不想過。
“回來!”雲靈急道。
她好像感覺到不一樣的東西了?
原本像是地心引力一樣均勻的壓力,現在被攪亂,有的地方很重,有的地方相對來說很輕。
等上了飛行器之後,顧挽月察覺到不妙。
顧挽月踏進戰艦前,目光掃視戰艦外殼,發現這絕對是一艘戰力強大的主戰編隊的戰艦。
他們所有治癒師都上了一艘戰艦。
剛剛混在人群裡, 沒看清到底多少人。
雖然聽不懂它在嘰嘰喳喳甚麼,但是猜也能猜到,百靈鳥是想要上次那種渾身壓力一輕的感覺。
“雲靈你伴生物有點外向啊。”
似乎隨便望向一個方向,都是看不到底的深淵。
“顧治癒師這麼厲害, 還要我們?”
百靈鳥輕哼一聲, 驕傲地微揚下巴,不過臉頰浮起一層薄薄的粉紅色,眼睛還偷偷往顧挽月這邊瞟。
飛行器很快到達星港。
今天的演習,絕對不是空穴來風。
一隻小巧可愛的百靈鳥, 從她身邊飛出來, 興沖沖地往顧挽月的方向飛來。
“哈哈哈~”
顧挽月道:“別怕, 你看之前雲靈不也成功了嗎?”
上次嚇得臉色發白的須小星,也興致勃勃地和大家討論,治療精神海崩潰,到底是甚麼感覺。
顧挽月發現這一點後,腦海中對比之前來枯雲星支援的單艘戰艦,眸色深沉了些。
“怎麼這麼多人?”
若仔細看,就能發現其中四艘,正緊緊護衛著中間那艘。
顧挽月無奈看著左肩上的百靈鳥,自從那次朱飛的事情之後,她就老被百靈鳥纏著。
說話間,飛行器中所有的治癒師, 都朝顧挽月看過來, 隱隱有一種她是主心骨的感覺。
顧挽月唰的張開雙眼。
當初別的星球帶著治癒師過來支援的飛船, 也就一兩個治癒師。
“不知道, 有點害怕,我還第一次治療精神海崩潰呢。”
***
茫茫宇宙中漆黑一片。
戰艦行駛了兩個多小時,顧挽月都有些心急。
“好暈!”
這麼長時間,如果真的有精神海崩潰的獸人戰士,他們能撐得過去嗎?
當然這個全副武裝,只有顧挽月才看得出來,畢竟那些隱藏的武器,自動覆裝的機甲裝置,用過的人才明白。
高談闊論、嘻嘻哈哈的聲音都慢慢小了下來。
在漸濃的焦灼下,戰艦終於緩緩靠近了一顆星球。
這會兒一數,就她這個飛行器, 起碼就有三十多個。
不僅是治癒師,戰艦上還上來了一群全副武裝的獸人戰士。
五艘戰艦尾部燃燒著青紫色,急速劃破漆黑的天幕。
等戰艦起飛後,治癒師們終於感受到了一點緊張的氣氛。
也許是有顧挽月成功的例子在前面,這次的氣氛,和第一次聽到警報聲被徵召的氣氛完全不同。
“我原來不暈飛船的,怎麼回事?”
戰艦在這個時候,穿過了略微有些破損的防護隔離帶,降落在了港口。
整個星球的周圍,有數艘戰艦在巡邏,防護隔離網上,也漂浮著無數機甲,按照特定的隊形防守,武器全都開著火。
從戰艦裡下來。
一股硝煙和血氣就撲面而來,夾雜著灰土,令人背脊發寒。
“支援都去東區。”陌生的聲音嘶啞得不行。
東區明顯很完整,沒有受到戰火的一點破壞。
其中,也包括了治癒師公寓,和安排治療的地方。
顧挽月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大群精神海崩潰的獸人。
沒曾想,看到的是一大群治癒師,和一排排空蕩蕩的鐵籠。
偌大的屋子裡。
只剩下十個不到的獸人,還在發出咆哮和掙扎,無論甚麼顏色的獸眸,都只剩下充血的猩紅。
儘管明顯狂躁得不行,但渾身已然失去力氣,全力的攻擊也不過讓鐵籠發出輕微的咚咚聲。
“吼——”
一隻孟加拉虎嘶吼一聲,徹底昏死過去。
“送出去吧。”留守在這裡的獸人戰士,眼神已經麻木,彷彿失了魂一樣。
領著他們進來的獸人眼眶也瞬間通紅:“救人啊!”極度的悲傷讓他都忘記了平日裡對治癒師的態度。
黑黢黢的堅硬鐵籠上,滿是雪破圖幕的儀器,自動發射出白色的光,直直地照射到八位治癒師胸口的身份牌上。
似乎在說,就是你們了,別想躲。
顧挽月低頭。
沒她?
原本還不太害怕的治癒師們,在這樣的壓抑的環境,和悲痛的氛圍下,腳彷彿都黏在地上,怎麼也沒法往前邁。
顧挽月見狀,覺得再拖延下去,恐怕最後剩下這八個,也救不了了。
反正也就八個人,她一個人就能搞定。
她直接從一群人裡走出去。
“我來吧。”
許多人都穿了白色治癒師軍服,但顧挽月走出來時,卻還是讓人眼前一亮。
挺拔的背脊和高挑修長的身形,將治癒師軍服穿出了颯爽利落的感覺。
當銀白色冰面出現在無數鐵籠上空的時候。
悲痛得麻木的獸人,渾濁的眼神裡陡然升起鋥亮的光。
“是顧治癒師!”
驚喜過後,斷手斷腿都不曾流淚的獸人,大哭出聲:“嗚啊—”
要是能再早些,哪怕他們星球距離枯雲星稍微近一點!
以手捂面,哽咽的聲音和淚水,都從指縫間流淌出來。
從指縫裡透出的每一滴淚水,都倒影著銀白冰面的模樣。 面對奄奄一息的獸人。
顧挽月抿唇,她直接用光腦播放了金戈橄欖枝最後一段音樂。
一個蝴蝶跳進入燕式旋轉,筆直的滑足牢牢地釘在原地,浮腿抬得比髖還高,橫平豎直,舒展好看得不得了。
冰刀在銀白冰面上畫出一個個重疊的同心圓,緊緊相依,似乎在戰場上並肩作戰的兄弟,同生共死,不離不棄。
顧挽月手向後拉住冰刀,柔韌的腰肢和長腿,在旋轉中形成一個飽滿的甜甜圈。
戰爭太苦,吃點甜吧。
在歡快的音樂中,隨著音符上揚旋轉得越來越快的甜甜圈,就這麼圓潤地揮灑進每個人的心裡。
冰花逐漸從一個個同心圓中飄揚出來,猶如颶風一般圍繞在顧挽月身邊。
外面很凌冽,中心卻安靜祥和,彷彿能聽到冰刀旋轉刮過冰面的獨特“梭~梭~”聲,連綿不絕,讓人彷彿真的聽到起風的聲音。
音樂恰好進入最幸福滿足的部分,顧挽月順著甜甜圈的勢頭,單手將冰刀向上一提。
另一隻手也隨著從肩膀向後,一同拉住冰刀,共同將浮腿拉得比頭頂還高。
讓人挪不開眼的飽滿水滴,一圈圈旋轉。
揮灑出一滴滴晶瑩剔透的水滴形冰花。
在颶風中飛揚起伏,反射出一道道絢麗的七色彩虹。
將整個冰面都照得璀璨奪目。
掩面嗚咽的獸人鬆開了手,指尖是一滴淚珠,也倒影著一小片七色彩虹。
顧挽月的旋轉終於停下來。
凌冽的颶風裹挾著無數水滴,朝著前方緩緩飛去。
面對颶風。
“吼!”
“咚咚咚——”
“砰!”
八個鐵籠裡獸人迴光返照般奮力抵抗,齜牙咧嘴地朝冰花攻擊,兇相畢露。
但虛弱的它們很快敗在了凌冽的颶風下,所有水滴倒影著最漂亮的彩虹,含著戰友聲聲悲慼,終於與精神海崩潰中的獸人相遇。
虛弱的兇獸明顯愣住了。
猩紅的雙眼閃過幾分理智,呆呆地看著眼前飄來的倒影著彩虹的淚珠,眼眶瞬間溢滿淚水,嘴角卻咧開笑容。
最後緩緩閉上眼,身體本能為了節約體力和消耗,急速縮小,虛弱的趴在血泊中,趴在殘肢斷羽上。
小小一團的身體,連站都站不起來,無力地發出幼崽軟糯帶著哭腔的嗚咽聲。
“成功了!”哽咽又激動的聲音從嘶啞的喉嚨裡傳出。
他們快步上前,將小糰子從鐵籠裡抱出來。
顧挽月也抱起來一隻,一隻巴掌大的小奶狗,它的尾巴斷了,腿也瘸了,耳朵還少了一角,看起來尤為悽慘。
顧挽月感覺有點呼吸不過來,心跳也變快。
她問道:“他們精神海崩潰了多少?還能變回人嗎?”
“恐怕……不行了。”
顧挽月低頭,看著趴在她手心的小奶狗。
檢測儀器從它身上掃過,赫然顯示著【精神海完整度:29%】
她食指指腹輕輕摸過它的頭頂,“那它會怎麼樣?”
獸人使勁兒擦拭眼角的淚水:“能去療養院,有人照顧,不用去原始星就很好了。”
顧挽月也覺得眼眶酸澀,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血管裡有溫熱的血液流淌而過。
因為身體有點冷,襯得那股熱流尤為明顯。
她望著滿目的空籠子,有些接受不了的往外走去。
她順著剛剛那隻孟加拉虎被送走的方向走。
門口的獸人認識她,眼眶也紅腫得不行,他問道:“顧治癒師,您是要去找元帥嗎?”
顧挽月想了想,道:“我想去看看剛剛那隻孟加拉虎。”
精神海完全崩潰,會變成甚麼樣子?
“那必須元帥的批准才行,太危險了,我不敢隨便帶您過去。”
顧挽月道:“那就先去找白珒吧。”
顧挽月穿過兩棟房子,就看到了白珒,寬闊的肩膀撐起的背影,看起來依舊挺拔,卻好像更緊繃了。
他面前是一道透明玻璃,玻璃的另一側,是蟲族屍體。
顧挽月走近,目光也落到那隻蟲身上:“這就是新型蟲族?”
看起來好像和普通蟲族沒甚麼區別。
白珒似乎猜到了她在想甚麼:“就是因為這樣,才格外難找,也難以在蟲海中發現。”
顧挽月:“這只是怎麼發現的?又是誰殺的?”
白珒:“高塢,他分辨出了蟲族的一道指令,要保護好這隻蟲。”
“那他還好吧?”顧挽月問的有點謹慎。
她不得不承認,她有點害怕,害怕聽到熟悉的毛茸茸離開的訊息。
白珒道:“還好,雖然汙染值飆升,但是精神海沒有崩潰。”
“這場戰鬥中發現,所有獸人戰士中,能靠近新型蟲族的,無一不參加過派對,只有他們能頂著飆升的汙染值,在精神海暴動中,保持不崩潰。”
顧挽月瞭然,八哥因為那一小塊禿頂,被她揉過好幾次。
所以,精神海更穩固,可以在暴動中堅持更久?
“帶我去看看那些精神海徹底崩潰的獸人吧。”
白珒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應道:“好。”
這次走的距離有點遠,穿越了整個東區,來到一片開闊地帶。
全是昏迷的獸人,漫山遍野都是。
軍醫正拿著儀器一個個治療外傷,神情悲痛麻木,精神疲憊不堪。
太多了。
已經超出了顧挽月的想象。
這幾乎能壘成一座山。
昏迷前,他們還在戰場上熱血滿腔,帶著堅定的信念保家衛國。
等它們再次醒來,就會徹底變成沒有人性的野獸,還會像不定時炸彈般,突然瘋狂攻擊周圍的一切。
她喉嚨彷彿被堵住,半天才艱難地吐出一句:“會怎麼辦呢?”
“按照生前的選擇,死亡或者去原始星。”
顧挽月盤腿坐下來,手託著腦袋,有些無力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越來越多獸人戰士也處理完手頭的事情,走到這裡看望即將離開的戰友。
壓抑的抽泣、接連不斷的哽咽,都從這些堅強的獸人戰士悲痛的背影裡傳出來。
小小的平臺上匯聚了太多的悲痛,淚水把風都染鹹。
顧挽月突然感覺腰有點癢,她低頭一看。
剛剛那隻被她抱過的小奶狗,不知怎麼跟到了這裡。
正用剛剛被她摸過的腦袋,對著她的腰一拱一拱的。
那裡有個小口袋,露出半個壓縮袋。
不知是掉出來後被發現的,還是被小奶狗拱出來的。
顧挽月從口袋裡掏出壓縮袋,這裡面裝了甜滋滋的蘋果。
風都帶著苦澀的味道,一起吃點甜的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