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讓我試試看◎
顧挽月感覺自己才剛剛聽完廣播內容,原本熱鬧歡快的食堂,就已經變得空蕩蕩。
只徒留機器人來回,機械地收拾著餐桌上未用完的餐盤。
身著軍醫制服人·獣人,開著懸浮車嗖的一下降落到食堂門口,他努力撐出一個笑容:“我送你們去集合地。”
見有人牴觸,遲遲不動,軍醫壓低聲音提醒道:“違抗軍令,元帥那一關可就不好過了。”
原本還不緊不慢的幾個治癒師,聽到這話也連忙動起來,只是仍不甘願的嘟囔道:“誰怕他。”
顧挽月拉著須小星,率先上了懸浮車,瞧著軍醫的模樣,就覺得有些不妙,往日裡恨不得把治癒師捧在手心,這次都威脅上了。
懸浮車急速飛馳。
顧挽月問身旁的須小星道:“剛剛那個二級警報代表甚麼?”
須小星明顯有些害怕,臉色發白,緊緊地攥著顧挽月伸過去的手,用力得骨節都微微凸起。
她平日裡脾氣溫和,但長相是偏清冷一掛的,平時沒笑容的時候都有股淡淡的疏離感,更別說冷著臉,眼尾鋒利微揚,更是讓人如墜冰窟。
鋒利的牙齒,尖銳的利爪,攔腰斬斷的角,身體每一處都可以作為攻擊的武器,完全感知不到疼痛的想要破開束縛的籠子。
蒼鷹翅膀被制住,脖頸被死死的壓在地上,但仍不死心的轉頭用尖銳的喙對向白珒的要害猛衝,利爪更是在地面狠狠摩攃出刺耳的聲音。
“就……本來就是,我又沒說錯。”在顧挽月漠然的眼神下,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精神海崩潰只有對應獸形科屬的治癒師才能治,你又沒風險,自然不怕。”
顧挽月抬頭往天上看,視線被防護網阻擋,只能看到暗沉天色下閃過一道道電光的防護帶,不知外面正在發生多麼激烈的戰鬥。
似囚車一般的鐵籠子,每一根欄杆上都浸滿了鮮血。
等進入1號訓練場,顧挽月頓時感受到一股極強又混亂的氣流,直接在訓練場平地上炸開。
兩人旁邊,是一隻四分五裂的籠子。
顧挽月見她嚇得不行,伸手在她背後從上往下輕撫:“別害怕。”
顧挽月冷冷的望過去,“甚麼意思?”
白珒臉上染了幾滴血,身上的黑色防護服佈滿雜亂的血漬,表情緊繃著,穩穩的壓著掙扎的蒼鷹關進了新的鐵籠裡。
***
從懸浮車上下來,漫天的轟鳴聲在耳邊炸響。
等視野恢復,顧挽月就看到觸目驚心的場景,宛若人間地獄。
裡面的兇獸雙眼猩紅、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瘋狂的用染血的頭撞擊欄杆,發出喪鐘悲鳴般的沉重碰撞聲。
“說清楚。”
第一批到達的軍醫已經檢查完畢。
隨即一股濃重的血腥氣蔓延開,染著塵埃和鐵鏽的味道。
他的表情沒甚麼變化,卻比有表情的時候更有威懾力。
煙塵退去的中心,白珒正牢牢的壓著一隻渾身染血的巨大蒼鷹。
“二級警報是有超過5人精神海暴動,有崩潰的趨勢或者風險。”
“你的治癒伴生物又不是獸形,當然不害怕,裝甚麼裝。”一道和須小星帶著同樣細微顫唞的嗓音諷刺道。
“元帥,暴動很嚴重,崩潰已經確定開始了,無法逆轉。”軍醫表情凝重道。
白珒眸色一沉。
現場的氣氛也為之一凝。
所有人都知道,現在駐地裡有個強大的治癒師,只要精神海還沒開始崩潰,大幅度祛除汙染,就可能讓暴動平和下來。
平和下來後就好辦了,如果一個治癒師不行,那就車輪戰。
他們忍得了疼痛,受得住精神上的極端疲憊,治癒師扛不住接連的精神締結,但他們可以咬牙忍著,總會有辦法撐過去的。
但此刻,耳邊滴滴滴響起刺耳的警報聲,毫不留情的打破所有人心裡最後一絲期望。
每個鐵籠前的檢測儀器都瘋狂報警,螢幕上變成了一片雪花,和之前清晰準確的數值完全不同。
聽著機器報警、感受著鐵籠裡傳來的暴動氣息,顧挽月總覺得有些熟悉,好像和那股在冰上壓著她的氣息有點相似。
那股壓力從她第一次在冰上旋轉就出現,壓著不讓轉、不讓跳,她還一直以為是這顆星球的“地心引力”,頂著壓力來幾次,適應後就沒怎麼在意。
沒想到今天遇到個加大加強版本?
白珒沉聲:“讓治癒師上。”
話音剛落,顧挽月就聽到身邊傳來兩道驚駭的聲音。
“他們的崩潰已經開始了,明顯還處於極危的暴動狀態,根本不可能成功透過治療逆轉。”
“不……不行,這太危險了!根據治癒師保護條例,我們有權選擇拒絕治療。” 顧挽月能感受到,看似平靜的訓練場下,氣氛已經壓抑到極致,暗流無聲的湧動起來,帶著無聲的威脅。
白珒側頭看過來。
灰藍色的眸子旁還染了幾點鮮紅的血液,在如此暴躁壓抑的環境下,活似某種貓科野獸冷冷地盯著即將攻擊的獵物。
“我把他們從戰場上帶回來,不是為了眼睜睜看他們等死。”
無聲的壓迫,鋪天蓋地的傾倒過來。
那兩名治癒師臉色慘白,明明甚麼都還沒做,額頭上就已經冒出冷汗,只能雙腿哆嗦著離開了治癒師佇列,緩步朝著其中兩個鐵籠前去。
兩人身邊浮現的治癒伴生物,恰好和鐵籠中的獸人屬於同一科屬。
白珒走到那兩個鐵籠中間,那是一個極近、極危險的距離。
明明他甚麼也沒說,兩名治癒師表情卻緩和了不少,跟在身邊的治癒伴生物身上鑽出更大的虛影,朝著鐵籠縫隙顫巍前行。
這是顧挽月第一次看到精神海崩潰,也是第一次接觸精神海崩潰的治療。
這本該是治癒師覺醒後要學習的課程之一,但她覺醒後被評定為e級,e級獸人太弱小,根本不會出現在戰場上,也不存在精神海崩潰的可能。
須小星慘白的臉色恢復了不少。
顧挽月側頭在她耳邊輕聲問道:“精神海崩潰要怎麼治療?為甚麼非獸形的治癒師,甚至不同科屬的治癒師都不行。”
“要先締結精神連線,然後深入精神海暴動最深處去攪散暴動源,一個不小心,就會傷得很重。”
說到這裡,須小星聲音更低了,細若蚊吶般道:
“他們已經失控了,暴動的精神海完全被汙染源控制,可以說是失去人性的瘋子,會無差別攻擊靠近的一切,曾經有治癒師的伴生物被攻擊,等級從c掉落到e。”
“只有同科屬,最好是同獸形的治癒伴生物,有一定的迷惑性,才有締結精神連結的可能。”
顧挽月若有所思。
熟悉的壓力並不讓她恐懼,她甚至有種說不定能壓住對方的感覺。
但這畢竟不是她的祖國,沒有那種血脈相連的榮譽和歸屬感,對軍人的好感和對毛茸茸的喜歡,可以讓她平日裡多花點時間和精力幫忙治療。
不過短暫相處出的情感,還沒深厚到讓她冒著生命危險救人。
但如果只是傷害冰花,或者是冰面的話,好像也沒多大問題。
畢竟她打定主意是要回家的,回了地球大機率也帶不回去,地球又沒有精神海,也沒有蟲族、汙染、暴動。
而且,眼前的一幕,實在是太過慘烈,幾乎要衝破她的接受極限,這裡面可都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用生命保家衛國的人。
“吼啊——”
痛苦到極致的嘶吼幾乎要穿透耳膜。
顧挽月的目光被拉扯過去,是一隻威武健壯的八哥疼得在嘶吼。
獸人戰士都很能忍疼,她曾經見過獸人帶著深可見骨的刀傷,在食堂笑著喊“餓死了”要吃飯。
能疼到控制不住的嘶吼、失態的在籠子裡瘋狂打滾,顧挽月難以想象是甚麼樣的劇痛。
白珒站在精神海暴動獸人的中心,沉聲問:“召集的治癒師呢?”
副官看了一眼光腦,然後道:“已經向t9星系發出緊急徵召令,距離最近的白桑星有一名符合條件的治癒師,最快20分鐘能到……距離最遠的椋鳥科八哥屬治癒師大約三小時能到。”
副官一個個報完,每一個獸人都有匹配的治癒師,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軍醫卻皺眉,凝重道:“除了白桑星的,其他都太久了,他們現在的崩潰速度很快,恐怕,”
他頓了頓,沒能繼續說下去,似乎艱難到無法說出口。
他沒說,但誰都知道結果,訓練場上寂靜得只能聽到嘶吼、和咚咚的撞擊鐵籠的聲音。
“恐怕甚麼?”
清亮的聲音像是叮咚的泉水,在沉痛到壓得人不能喘熄的環境中,格外抓耳,讓人不由自主去探尋。
“就算救回來,精神海崩潰範圍太大,恐怕只能勉強維持一絲人性和理智,一輩子只能在療養院以獸形生活。”
就像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在養老院,祈求著施捨憐憫般的照顧。對這些在槍林彈雨中都曾不膽怯後退半步的戰士來說,維持著最後一絲理智,無異於折磨。
顧挽月想到這裡,還是沒忍住,走出了被保護得很好的治癒師隊伍。
“讓我試試看。”
訓練場除了嘶吼暴動外很安靜,安靜到她不大的聲音,可以被所有人聽見。
意識到她說的是甚麼,將訓練場層層圍住的獸人戰士們都面色一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