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2024-01-13 作者:弱水千流

第六十六章

最後,許芳上點了兩份過橋米線,作為她和鄭西野今天的晚餐。

點完餐,看一眼配送時間,需要30分鐘。

許芳菲眉毛微皺,掰著指頭計算起來,嘴裡碎碎念:“現在是七點十五分,晚餐送來30分鐘,七點四十五,吃飯20分鐘。也就是說,等我們吃完晚飯,就八點多了。”

鄭西野握著小姑娘細細的腰肢,把她摟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他懶洋洋地說:“待會兒吃完飯,我開車送你回去,不會耽誤你點名。”

許芳菲抱住他脖子,抬起腦袋瞧他,道:“我算時間,不是怕耽誤點名。”

鄭西野:“那是為甚麼?”

崽子臉蛋紅紅的,膩膩歪歪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貼貼,小聲嘀咕:“我是在算我們還能待多長時間。”

鄭西野嘴角微勾,閉上眼,鼻樑在她頸窩耳側來回輕蹭,柔聲問:“你捨不得我?”

“……嗯。”崽子害羞地抱緊他,搭腔的嗓門兒低低的,像是小動物的吱吱聲。

陌生的一串號碼,螢幕最底部還跟著一行備註:外賣\騷擾電話。

鄭西野眼底笑意更濃,把人摁近前,低了頭又要去吻她的唇。

小姑娘誠實起來格外惹人憐愛。鄭西野啞然失笑,抱緊懷裡的崽子,在她唇瓣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誠實得真乖。”

許芳菲愣住,唰的抬高眼簾看他:“甚麼辦法?”

鄭西野眼神裡繾出一絲興味,貼她更近:“那請問,你想嫁給我嗎?”

“哦。”許芳菲呼吸不穩,說話的聲音也啞啞的,窘迫道:“那你接吧。”

那麼羞人又私密的事,不是隻有夫妻之間才能做的嗎。

“餐桌上有我給你倒的水。估計涼了,想喝的話去廚房加點熱的。”

鄭西野:“又不影響我暢想未來。”

許芳菲這會兒被鉗了兩隻手腕高舉過頭頂,壓在床上,怎麼都動不了。聽見有來電,她趕忙滿臉通紅地討饒:“好了好了,我認輸我認輸。別鬧了,我要接電話。”

腳步聲穩穩遠去,然後便是大門開啟,吱嘎,大門關緊,悶悶一聲“砰”。

就這麼膩歪親熱地鬧了會兒,一陣手機鈴聲響起來。

“……”許芳菲想起他的嘴剛才親過甚麼,窘到冒煙,連忙用手背使勁蹭了蹭自己的嘴唇。

鄭西野盯著她,挑挑眉毛:“我哪兒貧嘴哪兒諧戲了,這本來就是事實。”

鄭西野在她耳朵上輕咬了口,柔聲說:“我早就打算好了,等你明年畢業,我就給單位打報告,提結婚申請。”

鄭西野轉身走出臥室。

鄭西野便滑開接聽鍵:“喂?”

鄭西野口中叮囑著,抓起衣帽架上的外衣往身上一套,捏捏許芳菲的耳朵,柔聲:“我馬上回來。”

鄭西野:“怎麼沒辦法。”

“好嘞!”外賣小哥掛了電話。

鄭西野親她的耳尖:“我也不想你回去。”

許芳菲呆住,目露茫茫然:“我們是戀愛關係。戀愛關係順利發展到後期,結婚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許芳菲睜大眼睛,愕然:“可是我都還沒畢業。”

許芳菲躲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霧濛濛的眸子看向他,乖巧地點頭:“嗯。”

鄭西野正在她鎖骨上種草莓,一個接一個,啃來啃去,種得津津有味。

聞聲,他懶洋洋將上半身直起來,左手摁住她那雙纖細雪白的手腕,另一隻手隨手撈起那隻正在唱歌的手機,瞟向來電顯示。

許芳菲:“。”

“應該是外賣到了。”鄭西野說。

許芳菲眨眨眼睛,臉頰蹭了蹭棉被。

許芳菲心跳驟然漏掉半拍,紅著臉回答:“你這不是廢話嗎。”

鄭西野把手機丟回床上。俯身埋頭,在許芳菲肩膀上意猶未盡地輕咬了口,引出姑娘一聲悶悶的嬌呼後,從鬆開禁錮她手腕的五指,翻身下床。

她羞窘地捂住雙頰和一雙眼睛,聲若蚊蚋地繼續說:“如果不是特別喜歡你,喜歡到想嫁給你,我才不會同意和你做那些事。”

“麻煩你稍等兩分鐘。”鄭西野說,“東西我下來拿。”

鄭西野捏住她的下巴,指尖颳了刮那塊粉嫩微翹的小兜肉,繼而揶揄:“我說要跟你結婚,你都不矜持著拒絕一下?”

許芳菲掙了掙,心頭瞬間歡喜與甜蜜交織,眸子亮晶晶地望著他,道:“那到時候,我也必須給我們單位打報告提申請,對嗎?”

許芳菲聞言,雙頰頓時更燙,抬手輕輕打了他一下,斥道:“鄭西野,你少在這兒貧嘴諧戲。”

“沒辦法呀。”許芳菲喪喪地嘆了口氣,腦袋埋進他懷裡,語氣沉悶些許,“只要我還在十七所,你還在狼牙,我們就一直會是這種狀態。”

鄭西野語調隨意而慵懶:“你早點嫁給我跟我結婚,就能變成已婚幹部,那樣你就能大大方方和我一起過夜。”

“喂先生,你點的米線到啦!”聽筒裡是一個年輕的男性嗓音,語調聽上去帶著幾分苦惱:“不過你們這裡好像是軍事管理區,門口還有人站崗嘞!我好像進不來。”

“嗯。”

許芳菲嚇得直躲,腦袋左搖右晃,就是不讓他得逞。

鼻息完全被一股清冽乾爽的氣息充盈,潔淨又好聞,就是平時鄭西野身上的味道,但又比她平時聞到的,要濃郁很多很多倍。

她手指輕撫過床單和被褥,忽然意識到,自己此刻身處的,是那個男人從小到大生活的臥室,此刻躺的,是他從小睡到大的床……

許芳菲有些出神。

和鄭西野認識數年,一直以來,他給她的感覺都很遙遠。不知是因為他太完美,還是別的甚麼原因,她總有一種,他虛幻縹緲、只存在抽象意識、不存在於現實世界的感覺。

這是第一次,她如此真切地走進他的世界。

這個安靜而孤獨的世界。

許芳菲從床上坐起身。從下午開始,鄭西野就把自己和她一起關在這裡,不開燈也不開窗。

這會兒外面的天色已經黑透,整個臥室便更顯黑暗,甚麼都看不清。

她下了床,走到臥室門旁,抬手在牆上仔細摸索。

找到臥室燈的開關,啪,摁下。

視野豁然明亮。

許芳菲腦袋轉向一側,抬手擋了擋。幾秒後,眼睛適應光線,她胳膊垂下來,環顧四周。

這間臥室看著滿寬敞,可能是因為面積本來就大,也可能是因為這裡沒有任何雜物,收拾得過分乾淨、整潔、一絲不苟。

不像許多男孩子幼時崇拜偶像球星,臥室牆上貼滿海報或周邊,這裡的牆面白得不染纖塵,唯一的裝飾物,是位於床頭正上方的一幅黑白塗鴉畫。

許芳菲走近幾步。

這幅畫整體看著十分抽象,沒有具象化的任何物體,只有各種複雜的線條。直線,曲線,以一種極端而畸形的姿態扭曲纏繞在一起,畫面投射出一種詭異的反差感與窒息感。

是的。反差,窒息。

許芳菲皺起眉,終於找到了相對適宜的描述詞。

因為這間臥室整體基調太過冷硬、潔淨,這幅塗鴉掛在這裡,顯得極其格格不入。

許芳菲視線調轉開,又望向別處。

鄭西野的臥室,除了床、書桌、衣櫃外,最矚目的兩個傢俱,便是書桌旁的一對玻璃書櫃。

她心中升起幾分興趣,走過去。

然後便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一雙書櫃中,左側的那個櫃子裡擺放著許多書籍,按照作者國別、出版時間等羅列,軍事類書籍佔據百分之六十,每一排陳書架的隔層底部都貼著一條小標籤,白底黑字,上面的字全是手寫,銀鉤鐵劃蒼勁有力。

許芳菲認得,這是鄭西野的筆跡。

但這些都沒甚麼好驚訝的。真正令許芳菲詫異的是右側的櫃子,裡頭一本書都沒放,陳列的都是殺傷力極強的冷兵器。

鷹爪刀、彈道刀、鐵拳指虎、BC41、□□、□□、繩鏢、手抓鉤、□□……而且每一件的刀身都抹著刀油。

明顯是被精心護理過,作為收藏品在存放。

看著這數排閃著森森冷光的殺人武器,許芳菲有點毛骨悚然,無意識便往後退了兩步。

不料這一退,直接退進背後男人的懷裡。

“……”許芳菲臉發熱,感覺身體被擁緊。

“認不認識這些東西。”鄭西野從背後摟住她的腰,在她耳邊漫不經心問了句。

許芳菲點點頭,回答:“武器裝備這門課上,聽教元講過。”

鄭西野嗓音柔和,完全是散漫閒聊的語氣:“知道這裡面殺傷力最強的是哪個嗎。”

許芳菲回憶兩秒,道:“□□。”

鄭西野:“理由。”

許芳菲:“□□,刀身呈現稜形,有三面樋,樋與樋之間留有放血槽。一旦刺中人體,傷口之間會互相擠壓,無法止血,在戰場上的致死率是百分之百。”

“完全正確。”鄭西野勾起她的下巴,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個吻,“小朋友知識掌握得挺牢。”

許芳菲轉過身去面朝他,好奇道:“這些冷兵器殺傷力恐怖,你怎麼會有?”

鄭西野淡淡地說:“都是戰利品。”

許芳菲微訝:“你執行任務的時候繳獲的?”

鄭西野:“嗯。”

許芳菲輕輕抿住唇。想起他曾經經歷過的諸多險境,只覺心臟彷彿被刀絞一般,心疼又後怕。

須臾,鄭西野捏了下許芳菲的臉蛋,笑說:“發甚麼呆。你的米線到了,走,吃晚餐去。”

明晃晃的燈光下,兩人在餐桌前相對而坐。

許芳菲夾起一筷子米線放進嘴裡,邊拒絕邊用紙巾擦嘴。嚥下後忽然想起甚麼,隨口問:“對了教導員,我看你房間裡掛了一幅畫。那幅畫是誰畫的?”

鄭西野低頭吃著飯,隨口回答:“我。”

許芳菲:“。”

許芳菲眼珠子都瞪圓了:“你?你居然會畫畫?”

鄭西野挑米線的動作頓了下,撩起眼皮瞧她,表情冷靜:“不像嗎。”

許芳菲卡殼幾秒,乾笑:“……確實有點不像。”

鄭西野挑眉:“這位崽崽小同志,作為我未來的老婆,你不覺得你應該多瞭解我一點嗎?”

許芳菲囧,回道:“我知道了,我以後一定會多多瞭解你。”說著一頓,她往嘴裡塞了口米線,又小聲試探:“你除了會畫畫,還會其他別的甚麼嗎?”

鄭西野:“我運動天賦還可以,所有球類運動是全通,打得最好的是籃球。樂器類比較弱,只會吉他。”

許芳菲清澈的眸子瑩瑩發光,發自內心地說:“你真的好厲害。是從小就學過嗎?”

鄭西野語氣平淡:“我媽在的時候,給我報了不少興趣班。塗鴉、吉他、國學、大提琴……她去世之後沒人監督我,基本上也就都荒廢了。”

許芳菲一滯,怕提多了他母親徒添傷感,便清清嗓子,故作鬆快地將話題轉移開。

她問:“你臥室裡那幅畫,貌似挺抽象的,我看不懂。是表達的甚麼主旨?”

話音落地,鄭西野靜默了良久。然後搖頭:“不知道。”

許芳菲更疑惑:“你自己畫的,你都不知道嗎?”

“那時我十幾歲的時候隨手畫的。”鄭西野漫不經心地說,“沒有確切主題,單純就是當時我內心世界的一種投射。”

許芳菲想盡可能地多瞭解他一些,便追問:“甚麼樣的內心世界?”

鄭西野:“消極,厭世,破壞,摧毀。”

許芳菲倏的愣住。

察覺到小姑娘震驚又帶著一絲懼意的眼神,鄭西野很輕地笑了一聲,盯著她:“嚇到了?”

許芳菲心情有點複雜,呆呆的,不知道說甚麼。

鄭西野揚眉,胳膊一抬捏了下她的臉,眸光寵溺,神色自若:“只是當時經歷的事兒比較多。放心,你未來老公目前的心理狀態很正常。”

許芳菲被嗆到,紅著臉埋頭默默吃米線,不知想到了甚麼,忽然又小小聲地嘀咕:“可是感覺,你好像確實有點變態。”

桌子對面。

鄭西野神色微凝,黑色的眼睛直勾勾瞧著她,幾秒後,極緩慢地輕聲重複:“變態?”

“……?”甚麼。

啊啊啊。

她不是在心裡吐槽嗎,為甚麼會莫名其妙把心裡話說出口!!!一時間,許芳菲又尬又窘,都快崩潰了,慌慌忙忙地解釋:“我不是說你這個人變態,我只是單純指某些行為,就比如……”

“咬你?”

“?”

許芳菲一時都沒明白過來:“甚麼?”

鄭西野:“第一個字拆開念。”

許芳菲在心裡把“咬”字拆成左右結構,分開唸了一下,然後登的一下,整個人從頭髮絲熟到了腳趾頭。

許芳菲:“!!!”

“如果在你心裡,這叫變態,那我很樂意越來越變態。”鄭西野慢條斯理地說,“辛苦了,崽崽小同志。麻煩你儘快習慣。”

許芳菲:“……”

*

晚上九點十五分,夜濃如墨,鄭西野的黑色大G於車流中駛出,徐徐靠邊,停在了十七所的大門附近。

這一片的路燈壞了很久,四周黑燈瞎火,只有居民樓的窗戶裡透出零星丁點光。

許芳菲對著上端的化妝鏡理了理頭髮,掏出手機看時間,然後悄悄撥出一口氣,心道:還好,不會錯過點名。

這時,駕駛室裡的鄭西野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自言自語地說了句:“還有十五分鐘,應該夠了。”

許芳菲不解,嘴唇蠕動兩下,正要問“甚麼夠了”,一隻修長胳膊卻忽然從旁邊伸來,摟住她的腰,有力一勾,直接將她嬌小的身子給抱了過去。

車內空間本就不算多充裕,尤其他身形還格外高大,她坐在他腿上,兩個人完全嚴絲合縫貼在一起。

許芳菲臉已經燒起來,昏暗中看見他唇欺近,想躲又躲不開,只能羞澀又怯怯地迎上。

車就停在她單位附近,離門崗警戒線八百米不到。

而她被他禁錮在逼仄幽暗的車廂內,肆無忌憚地親熱,索取,吻到近乎窒息。

迷糊之中,感覺到一陣涼意襲來。

許芳菲嚇到,胳膊緊緊抱住男人的脖子,嗓音柔媚得滴出水:“鄭西野,我還要去點名。”

“我知道。很快就好。”他懶漫應了句,粗糲指腹依舊輕輕磨轉,姿態強勢霸道,而又溫柔似水。

“……”

許芳菲覺得自己好像快死了。

她蜷縮在他懷裡,用盡全力咬緊他的衣領,眼角不停滲出淚。

須臾,緊繃的弦猛斷開。

許芳菲臉紅似火,全身脫力,貓貓般在鄭西野的頸窩裡蹭過來,蹭過去,羞得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鄭西野愛憐地親吻懷裡的小姑娘,吻她微蹙的眉心,吻她汗溼的額頭,吻她紅潤的眼尾。他在她耳邊說:“小趴菜越來越弱,兩分鐘都沒扛住。”

“……”

“……”

許芳菲想抓狂,羞憤交織,索性張開嘴,狠狠咬了他的喉結一口。

鄭西野很輕地笑出聲,抱緊她又吻了吻,然後取出幾張乾淨的溼巾,替她整理好微亂的衣物與底下的狼藉。

許芳菲好不容易緩過來,迷離的眸子清定幾分,有點緊張地看著他,問:“我現在看起來沒甚麼奇怪的吧?”    鄭西野打量她兩眼,又伸手擰開車頂燈。

暖橙色的光線投落下來,將年輕姑娘柔柔籠罩。她眸子水汪汪亮晶晶,嘴唇微腫,雙頰的顏色嬌豔旖旎,比最新鮮的番茄還紅幾分,像個初入塵世的小狐仙。

鄭西野靜了靜,隨手從車內建物架裡取出一張白色的一次性醫用口罩,遞給她。

許芳菲接過口罩眨眨眼,不解道:“你給我這個幹甚麼?”

鄭西野:“等下點名的時候把口罩戴上,就說你有點感冒。”

許芳菲:“為甚麼?”

鄭西野語調平靜:“你臉太紅了。”

這妮子一副妖氣沖天又勾人的模樣,美得驚心動魄,他一點也不想讓其它人看見。

許芳菲自己又不傻,當然也知道是怎麼回事。她無言以對,默默拆開口罩戴在臉上,只露出一雙大眼睛,看向他,然後揮揮手,說:“我走了。你回去的路上開車慢點,注意安全。”

鄭西野摸摸她的小腦袋,笑著點頭。

許芳菲推門下車,迎著夜風羞赧地彎起唇,一步三回頭,然後小跑起來,輕輕盈盈地回了營區。

託口罩的福,整個點名的過程裡,同事們沒有任何人發現許芳菲的異常。

大家看見她戴著口罩,都只是關切地提醒了一句“天氣涼了,多注意增減衣物”。

喊完解散,許芳菲懸著的心徹底落回肚子裡。

回宿舍的路上,她隨手從挎包裡摸出手機,開啟微信,找到那個置頂的藍天頭像,編輯文字:【我點完名回宿舍啦,你路上小心。】

對面應該還在開車,只是回了她一個“嗯”。

夜間駕車需高度集中注意力,許芳菲怕打攪到鄭西野開車,沒有再回復。她隨手戳進朋友圈,正準備看看最近同事同學們的近況,一通電話忽然打過來。

來電顯示:楊露。

許芳菲幾乎是立刻便滑開了接聽鍵,將聽筒貼近臉頰,笑說:“喂露露。你來雲城了?”

“沒有呢。”

電話線另一端,楊露的聲音聽上去有幾分煩躁,傾訴道:“我外婆名下不是還有兩套老房子嗎?以前老太太在世的時候,沒有立遺囑,這房子怎麼分現在就成了個問題。”

許芳菲意識到情況不妙,斂起笑容:“發生甚麼事了?”

“法律上擁有遺產繼承權的人,有配偶,子女,父母,還有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我外婆上一輩和我外公都沒了,按理說,那兩套房子應該是我媽和我幾個姨來分。”楊露長嘆一口氣,“可你猜怎麼著?”

許芳菲想了想,猜測:“你外婆的兄弟姐妹也想分一杯羹?”

“就是這樣。”楊露說起來簡直一肚子火,氣憤不已,“我那幾個舅公姨奶,平時跟外婆幾乎沒有來往,聽我媽說,老太太病得最重的時候他們也沒來看幾眼。說到要分房子,就一窩蜂全部衝了過來,你說我媽她們能答應嗎?”

清官難斷家務事,許芳菲聽楊露說完,一時半會兒給不出甚麼好建議,只能尷尬道:“一家人,坐下來好好聊聊吧,看看各自都是甚麼想法。”

楊露神傷得很,“唉,能坐下來聊就好了。我媽是長女,他們天天就纏著我媽鬧,我把我媽偏頭痛都給氣復發了。”

許芳菲:“所以你才一直留在凌城陪你媽媽?”

楊露:“對啊。”

許芳菲柔聲安慰了好友幾句,旋即問:“那你給我打電話,除了吐槽奇葩親戚,還有其他事嗎?”

楊露支吾了下,說:“確實……確實還有件別的事。”

“甚麼事。”許芳菲回到宿舍,關了門,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喝。

楊露那頭似乎猶豫,不知如何開口似的。她停頓了足足十秒鐘,才試探道:“菲菲,我其實是有個事情想請你幫忙。”

許芳菲:“你說呀。”

楊露結結巴巴:“我和江源不是分手了嗎,他那兒還有一些我的東西,其中有我外婆給我做的一雙鞋墊子,雖然不值錢不貴重,但對我來說意義非凡。江源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他要回緬甸了,讓我明天之內過去拿。”

許芳菲:“不可以郵寄嗎?”

“我讓他寄,結果那個渣男嫌麻煩,推三阻四不願意。”楊露嘆氣,“可是菲菲,你看我家裡這個情況,那些人天天上門給我爸媽添堵,我確實有點走不開……”

楊露話還沒說完,許芳菲已經明白好友這通電話的訴求。她笑了笑,柔聲安撫:“那好辦,我幫你去拿不就行了。看你磕巴這麼久,我還以為甚麼大不了的事。”

楊露一聽,大為驚喜,長吁一口氣悶笑出聲,說:“我知道你以前一直不喜歡江源,以為你不想跟他打交道呢。”

許芳菲:“我的確不想跟江源打交道,但是誰讓你是我好朋友。你外婆留給你的東西,我怎麼都得幫你取回來。”

楊露內心感動,膩著嗓子撒嬌:“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其實,從許芳菲私心來說,她也並不希望楊露再去見江源。女孩子都是感性生物,真心喜歡過一整個青春的人,不大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許芳菲怕楊露頂不住江源花言巧語,又會重蹈覆轍。

“這次把東西拿回來,你們兩個之間也就算斷乾淨了,是吧?”許芳菲有點不確定地問。

楊露的答案肯定而堅決:“當然。”

許芳菲放下心,面上重新綻開溫和的笑:“行。你把江源的地址發我一個,明天正好星期天,我抽空去一趟。”

楊露:“他租的那套公寓亂七八糟,跟個狗窩一樣,你還是別去了。我約他在外面和你見面。”

許芳菲:“OK。”

楊露:“那我先跟他約時間地點。你明天甚麼時間段方便?”

許芳菲琢磨幾秒鐘,回答:“下午吧。”

“好。”楊露說,“那我等下把具體的時間和地點發到你微信上。”

許芳菲:“嗯。”

結束通話電話,許芳菲找出睡衣睡褲進洗手間洗漱。洗完,正用吹風機吹著頭髮,邊兒上手機叮叮一聲,提示收到了新訊息。

許芳菲點進去一看。

楊露:明天下午一點半,藍資咖啡廳。

許芳菲單手戳鍵盤,回覆過去:收到。

楊露:【親親】謝謝我的寶。愛你。

許芳菲莞爾,給楊露回了個小熊獻花表情包。

吹完頭髮抹完護膚品,時間已經將近十點半。

許芳菲鑽回被窩,躊躇片刻,還是給鄭西野打了個影片電話過去。

接通。

螢幕那邊的鏡頭正對一片浴室的天花板,然後便是一道低沉沉又有點兒空曠的嗓音,隨口道:“洗漱完了?”

“嗯。”許芳菲輕輕應了聲,問他:“你在做甚麼?”

鄭西野回:“剛脫完衣服,準備洗澡。”

聞言,許芳菲臉突的一熱,囧囧地說:“那掛了。你洗吧,我給你發微信訊息,你洗完再看。”

鄭西野腔調慵懶:“不用掛,反正我全身上下你都看過。再看一次也無妨。”

許芳菲:“……”可是,她並沒有很想看啊喂。

沒來得及出聲,螢幕那端晃了晃,男人的臉龐連同那副流暢寬闊的肩頸線,一併進入鏡頭。

鄭西野看著螢幕裡的她:“你要發微信跟我說甚麼。”

許芳菲兩隻食指對著戳了戳,語氣裡透出一絲小期待,問他:“明天我們甚麼時候見面呀?”

鄭西野:“才剛分開又想著見面,今天還沒見夠?”

許芳菲:“。”

許芳菲有點失落地垮下小肩膀,囧道:“你明天是不是有事,所以不能來找我?”

鄭西野挑挑眉:“你很失望?”

許芳菲鬱悶:“……有點。”

鄭西野對她這反應受用得很,眉宇間心曠神怡:“崽崽小同志,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還是個小黏人精。”

許芳菲被他打趣得雙頰更燙,小聲爭辯:“你難得休一次假,我當然想天天見到你。”

“明天我得去一趟津縣,辦點事情。”鄭西野唇畔牽起一道弧,說道,“估計下午兩點能回來。到時候我來找你。”

“好呀!”

許芳菲的心情瞬間明媚起來,笑容滿面道:“正合適,我下午一點半要去見一個老同學,等你回來我應該也完事兒了。”

鄭西野隨口問:“老同學是男的女的。”

許芳菲:“男的。”

“……”鄭西野本來已經把花灑給擰開,準備沖澡,聞聲剎那,他動作明顯凝固了瞬,嗓音也沉幾分,語氣不善道:“你們見面有甚麼事?”

許芳菲隔著螢幕都修到一股酸溜溜的醋味,好笑道:“那個男生是楊露的前男友,我高中的同班同學。他們分手之後,楊露落了點東西在他那兒,我去幫楊露拿。”

鄭西野面上神情逐漸和緩下來,閉著眼,站在水流下抹洗髮露,不經意問:“在哪兒見。”

“藍資咖啡廳。”許芳菲答道。

“知道了。”

*

藍資咖啡廳位於雲城盛泉廣場,距離高新區孵化園僅一公里,平日,出入的人員都是附近寫字樓的高階白領。青年才俊們喜歡這裡雅緻安靜的環境,點上一杯咖啡,無論是獨自辦公還是交談公事,都很適宜。

翌日吃完午飯,許芳菲便乘地鐵去了盛泉廣場。

她很準時。到藍資咖啡廳時,剛好十三點二十九分。

許芳菲的容貌精緻美豔,無論出現在哪裡,都是絕對吸引眼球的存在。穿襯衣打領結的男服務生一眼便看見這位美人顧客,當即笑盈盈迎上前,說道:“您好女士,請問有預約嗎?”

許芳菲亦笑:“應該有一位姓江的先生在等我。”

“請您稍候。”服務生折返回吧檯,在記錄簿上翻閱幾秒,很快便笑著重新抬頭,說:“您好,江先生在10號座,請跟我來。”

藍資咖啡廳店面開闊,室內露天都有座位。許芳菲一路跟在服務生背後,沒一會兒,便在靠窗最裡側的座位區看見了江源。

這位浪子同窗,和她記憶裡沒甚麼大區別。

濃濃機車風的皮夾克,刻意抓過的大背頭,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樑,模樣倒算俊俏,就是渾身的氣質,實在不怎麼討喜,典型的“一看就沒份正經工作的街溜子”。

服務生將許芳菲引至10號座後便轉身離去。

許芳菲主動招呼:“江源。”

聽見這道嗓門,始終低頭玩兒手機的年輕男人這才抬起頭,朝她看來。

“來了啊。”

與許芳菲眼神對視的剎那,江源明顯有些不自在,他清清嗓子,指了指對面的空座位,擠出笑容:“坐,坐。”

許芳菲落座,目光淡漠地落在江源臉上,注意到對方左邊額頭貼著一塊紗布。

江源察覺到她的關注點,有點尷尬地抬手摸傷處,解釋說:“昨天喝多了,下樓梯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這種不學無術的混子,與人打架鬥毆原本就是常事,許芳菲並不關心。她沒有搭這句話,對坐幾秒,語氣疏離地說:“楊露的東西呢?給我吧。”

“這個就是。”江源手從傷口上放下來,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一個袋子。

許芳菲拿起袋子檢查了眼,收進挎包,接著便說:“東西拿到了,我先走了。”

“不著急啊許芳菲,坐會兒。”江源說著,將面前的選單推到許芳菲眼前,道:“我剛給你點了杯咖啡,是這兒的新品,再你看看你還想吃甚麼。”

許芳菲同江源高中時期便沒甚麼交情,這兒又數年沒見過面,老同學突如其來的周到與熱情,令許芳菲頗為詫異。

她擺了下手,婉拒說道:“不用了江源。我只是來幫露露取東西的,你不用這麼客氣。”

誰知,江源卻輕輕嘆出一聲,神色間流露出懊悔:“許芳菲,我其實不想跟露露分手。”

“……”許芳菲皺眉微怔。

“這些年,我確實幹了許多混賬事,傷了她的心,這些我都知道。我就是個人渣,她那麼好的女孩子,我根本就配不上她。”江源說著,似有些激動,揉揉眼睛又拿紙巾擤了把鼻子,“但是許芳菲,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吧,我雖然不是甚麼好東西,但是我對楊露是真心的,我是真心喜歡她。”

這番話,江源說得眼含熱淚情真意切,卻並未打動桌子對面的人分毫。

許芳菲眸色微冷,只是帶著怒意質問:“真心喜歡一個人,怎麼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她?你跟那麼多女的不清不楚,居然好意思說喜歡楊露?”

江源哽咽起來,已經接近哀求了:“我和其他人都是玩玩兒,只有露露是我真心想娶回家的。許芳菲,我求你了,你是露露最好的朋友,你幫我勸勸她,讓她別和我分手,我知道她最聽你的話,我求你,我跪下來求你都行……”

說到這裡,江源情緒越來越失控,竟直接從桌子上站起身,要給許芳菲下跪。

咖啡廳人來人往。

一個大男人就這樣痛哭流涕地杵在這兒,著實是引人注目。

許芳菲又無語又尷尬,怕他真的要磕頭,只能先使出權宜之計,阻攔道:“行了你先別哭了,坐下,把眼淚擦乾淨。咱們再聊一聊。”

江源登時身形一滯,欣喜地抬起頭,說:“你真願意幫我?”

這時,服務生端著兩杯咖啡走了過來,放到桌上,介紹說:“這是我們店的新品,烏龍拿鐵,二位請慢用。”

江源見狀,連忙端起其中一杯,殷殷切切遞到許芳菲跟前,弓著腰滿臉討好地說:“許芳菲,高中那會兒我就知道你人善良,心眼兒好,看在咱們同窗這麼多年的份上,求你你幫我這一把,我和露露的幸福就全靠你了!”

許芳菲被架在臺上下不來,只能接過咖啡放在自己面前,道:“你先坐下。”

江源不露痕跡掃了眼那杯咖啡,“欸”了一聲,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

許芳菲垂眸陷入思考,隨手拿起勺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攪著咖啡液,沉吟道:“你讓我想一想。”

江源笑笑,說:“沒事兒。你喝點咖啡,慢慢想,慢慢考慮。”

兩人這廂正僵持著。

忽的,許芳菲聽見一陣腳步聲從她身後方向傳來,步伐沉穩,不緊不慢,頗有幾分耳熟。

許芳菲怔住,還沒反應過來,再一抬頭,眼前已出現一道高大頎長的身影。對方面上的神色散漫而隨意,視線漫不經心,依次掃過她、她面前的咖啡,最後落向對面的江源。

江源也被突然冒出來的不速之客給弄懵了。

他茫然地看許芳菲:“許芳菲,這是……”

“你好,老同學是吧。”鄭西野涼涼一彎唇,“我是許芳菲的男朋友,姓鄭。”

此人氣場凌冽,渾身的氣度雍容沉靜不怒自威,尤其那雙眼睛,目光沉沉攝人,壓迫感強烈到無法忽視。

短短一息光景,江源心思百轉,已經猜到這人的身份,當即溫和道:“你好你好。我正和許芳菲敘舊呢,鄭先生請坐。”

鄭西野也不客氣,隨手拖開椅子,彎了腰大剌剌便坐下來,安安靜靜地盯著江源看。

江源讓這視線瞧得冷汗涔涔,心虛地笑,詢問:“鄭先生喝點甚麼?”

“我不喜歡喝咖啡。”鄭西野說,“白水就好。”

“嗯,行。”江源僵硬地點點頭。

這時,許芳菲伸出幾根手指,輕輕扯了扯鄭西野的衣角,小聲問他:“你不是說兩點嗎。怎麼這麼快?”

鄭西野風輕雲淡地說:“想到要見你,歸心似箭,一腳油門就轟回來了。”

“……”許芳菲兩腮浮起紅霞,扯他衣角的手指微用力,掐了他一下。

兩人眼神在半空中迂迴來往,親暱得旁若無人。

江源有點不自在地摸了摸腦門兒。

這時,許芳菲餘光裡看見甚麼,柔聲開口,提醒道:“江源,你腳上的鞋帶散了。”

“哦。”江源低頭往腳下看一眼,彎腰繫鞋帶。

系完,他重新直起身子。

瞧見桌子對面,年輕女孩兒端起咖啡杯緩緩喝了一口,仍是笑顏清淡的模樣。

江源心臟猛地一沉,雙手握了下拳,一陣無措。只好低下頭,掩飾慌張般,猛灌大一口自己面前的咖啡。

半晌,咖啡廳門口忽然響起一陣騷動,幾名穿制服的刑警冷著臉踏步入內,徑直走到了10號桌前。

許芳菲露出微笑,平和地問道:“各位警官,有甚麼事嗎?”

帶隊的中年刑警面無表情,說:“我們接到群眾舉報,這裡有人吸食毒品。請三位跟我們走一趟。”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