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靠近
荀年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人, 怎麼會那麼聽陳野望的話,讓他去住精神科的療養院他就去。
她早該想到的。
陳野望做事向來周全,哪裡會得罪人到要捅他一刀的地步。
除了荀年。
林卓綿見陳野望的眸色微微一晃, 知道自己猜準了。
“我去雪山之前, 療養院通知我去領他的遺物。”她緩緩開口。
陳野望皺了下眉, 言簡意賅道:“不該通知到你的。”
大概是過了太長時間,當初負責這件事的位置上換了人,才按一般流程通知了荀年登記的遺物領取人。
“我看到了他的日記, ”林卓綿用掌心按住了陳野望的疤痕,“是我畢業離開S大的那一天, 對不對, 你跟我說去視察工廠選址的時候。”
陳野望看著她,半晌, 說是。
林卓綿的睫毛顫了顫。
陳野望託著她的手緊了緊,低低地哄著她開口:“喊出來。”
她很久沒被他碰過, 卻還留著多年前的身體記憶,那些她原以為已然模糊的感受在他的撫摩與吮咬間重新鮮活起來,她好像只剩下跟他有接觸的部分還有感官。
也知道他只是發洩而已。
林卓綿受傷之後洗澡變成了一件比較麻煩和漫長的事情,她自己都沒有力氣,陳野望卻一點沒有不耐煩,甚至分得出精力折騰她,還能氣定神閒地跟她說:“綿綿,你把我的手弄髒了。”
林卓綿的聲音被撞得支離破碎。
她還記得自己在機場, 他平平淡淡對她講完一句一路順風,那一刻對她來說多難過多失落。
往事如同潮水連綿湧來, 引發的卻是與當年全然不同的心情。
陳野望的喉結滾了滾。
此刻面前的林卓綿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神情無辜單純得讓他產生了一些不合時宜的想法。
她的心跳快到要喘不上氣,髮絲被打溼粘在臉上,輕輕地出了聲,又被她咬住,抿著嘴唇忍耐。
林卓綿身上的傷還沒全好, 陳野望的動作很輕柔, 但吻她的時候卻特別用力, 粗暴地追逐著她的舌尖, 發出清晰可聞的水聲。
疼的話, 為甚麼不告訴她。
這種時候他好像會比平常坦誠些,會問出上次她去公司找他時,他沒來得及問的問題,帶著發洩的意味問她當年怎麼就跟他分手分得那麼輕易。
林卓綿沒有躲。
陳野望把她抱進去, 她的後背貼上牆壁,浴室的瓷磚還沾著水汽, 薄薄的一層溼隔著衣服透過來。
她發現陳野望比當年變得更直接,後來他帶她到鏡子前,掐著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讓她叫他,還湊在她耳邊,說他知道是哪裡軟了。
“你不疼嗎。”她低聲問。
她都不清楚那些話他怎麼那麼信手拈來。
他按著她的腰,低頭咬住了她的嘴唇。
林卓綿根本沒有辦法集中精神去回答他。
那雙她在學生時代迷戀過的,骨節分明的,好看的手。
林卓綿說不出話,被他面對面地抱著,聽到他用低沉的嗓音問自己舒服嗎。
第二天她起床很晚,感覺很像大學的時候去體測,一次性結束所有專案之後,渾身痛得好像被打碎之後又重新拼合。
她接到了陸思進的電話。
他說正事兒之前先問:“一早上給你打了兩次都不接,沒聽見?”
林卓綿說起晚了。
“行,你現在是病號,多睡會兒也挺好,有助恢復。”陸思進說。
林卓綿不覺心虛,沒接話。
陸思進又問:“還住陳總那兒?”
林卓綿“嗯”了聲。
陸思進不知想到了甚麼,忽然放低了聲音,用輕描淡寫的口氣說:“……你也真行,我說陳總怎麼從一開始就那麼給面子。”
林卓綿知道他是說自己一直沒提跟陳野望關係的事情。
那天他調直升機過來找她,又從醫院把她帶回家,沒有人會看不明白。
陸思進不是那種過分熱衷於探聽隱私的人,說了一句也就回歸了正題:“你雪山救人的英勇事蹟上新聞了,那個記者家裡給基地送了面錦旗來,還有人想上門採訪,我都給你拒了,現在外界不清楚你的情況,挺擔心的,上面怕有人傳謠,讓你這兩天有空在家裡開個直播,跟大家見見,成嗎?”
林卓綿答應了。
陸思進問她甚麼時候有空,她說都可以,反正待家裡也無聊,光打遊戲去了。
“那我跟領導商量商量,你做好準備,估計就是今晚或者明晚。”陸思進說。
他用的還是平日裡給她佈置任務的口吻,乾脆利落的那種,林卓綿下意識地說行。
說完之後她有些恍惚,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去基地或是接他電話,那種隨時隨地揹包出任務的生活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陸思進大概也產生了類似的想法,他停了一下,問她:“以後還回隊裡嗎?”
“回啊。”林卓綿說得很肯定。
陸思進的語氣放鬆了些:“我還以為陳總捨不得你再出來了。”
又半開玩笑道:“我這兩天可擔驚受怕的啊,生怕陳總找我興師問罪,質問我當時怎麼由著你胡鬧。”
林卓綿笑了下。
與此同時她忽然想到,陳野望從來沒有對她加入救援隊這件事提出過任何不滿,無論是多年前她冷落他的時候,還是這次她險些丟了性命的時候。
他是非常冷靜理智的人,可她好像無論去做任何瘋狂危險的事情,他都不會在那之前就阻止她。
晚上她得到陸思進的通知之後,向陳野望借了書房,陳野望聽她說要直播,很自然地問要不要幫她洗一下頭髮。
林卓綿怔了怔,然後輕輕說了聲“好”。
之前她一直是自己洗澡洗頭髮的,但昨晚之後,兩個人就好像打破了某種預設的界限,陳野望向她靠近,而她沒有拒絕。
陳野望調好水溫,修長冷白的手指撩起她的長髮,一點點打溼,產生的觸碰像微小的電流,沿著髮絲抵達林卓綿的頭皮,引發了細細密密的顫慄。
在清淺的水聲中,他隨口問:“頭髮這麼長,出任務的時候麻不麻煩。”
“紮起來就還好,不過如果是長期任務,晚上吹時間長了,第二天又要早起就挺難受的,不能洗的話也難受,當時去馳援非洲的時候是旱季,特別缺水,好不容易碰上下雨,都要拿一個桶去接水,留著之後洗澡用。”林卓綿說。
陳野望聽得很認真,其實她走過的路每一步他都在關注,但具體的細節卻沒有辦法知道得這麼詳細,只是清楚那些年她吃了很多苦,他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心疼的,希望自己能在她身邊卻沒辦法的。
那時候離她千里萬里,鞭長莫及,哪裡想得到有一天還可以離她這麼近,捧她一頭溫軟黑髮在手中。
“其實剪短了會方便一些,但是我覺得還是這樣好看。”林卓綿說。
陳野望挑了下唇角,他把洗髮水的泡沫在掌心揉開,耐心地給她塗上又洗淨。
水聲持續,林卓綿隱隱約約聽見他說了句話,聽得不那麼清,好像是說她怎麼樣都好看。
洗完頭髮之後陳野望又用最低一檔的風力幫她吹乾,林卓綿對著鏡子看,問身後的他道:“你覺不覺得我的氣色不太好。”
一直沒出門,不見陽光,臉色比以前更白,唇色也很淡。
陳野望邊給她吹,邊抬眸往鏡中看了一眼,同她目光相觸了幾秒鐘,說:“不覺得。”
林卓綿認為這句話有敷衍的成分。
但她又小聲安慰自己:“誰從零下二十度的山上摔下來又凍一晚上,氣色都好不了。”
陳野望又看她一眼。
林卓綿覺得他的表情像在忍笑。
想起了甚麼,她問陳野望:“我以前好像在你這裡放過口紅唇膏之類的東西是不是?”
陳野望還沒回答,她就又否決了自己的想法:“不過你應該都扔了。”
“沒扔。”他說。
林卓綿一愣。
“不過口紅有沒有保質期,”陳野望提醒她,“我不太懂這些。”
林卓綿沮喪道:“……有的。”
看起來像只垂頭喪氣的小動物。
陳野望抬腕看了眼表:“幾點直播?”
林卓綿說九點。
“現在才八點,我去給你買。”陳野望說。
林卓綿睜大眼睛問:“不麻煩嗎?”
陳野望給她吹完最後一縷頭髮,推上吹風機的開關放到櫃子裡,俯身看著鏡子裡她那張下巴尖尖的小臉,替她將柔順的頭髮別到耳後:“林卓綿,你以前對我可沒這麼客氣過。”
他的指尖觸感微涼,碰在耳朵上有一點癢。
林卓綿垂下睫毛:“……就是覺得為了這麼一件小事兒犯不上。”
“好,那麻煩,我不去了。”陳野望說,手停在她肩上。
林卓綿抬眼看他。
神情迷惑天真,如同重返十九歲。
“滿意了?就帶著你覺得不好的氣色見關心你的人?”陳野望問。
林卓綿好半天沒說話。
過了會兒,她舉起手,勾住了陳野望的指尖。
然後帶著下定決心一樣的神情道:“那你還是覺得不麻煩吧,好不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