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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心事重重

2024-01-13 作者:六經注我

第四十六章 心事重重

人的一輩子可能會很漫長, 但起決定作用的只有幾步,林卓綿覺得,自己的這幾步, 全是偶然, 全是行差踏錯。

比如同意調任P城山地救援隊, 剛出第一個任務,就遇上了陳野望。

林卓綿透過對面男人的好友申請,輕聲說好了。

做完這件事之後, 她便將手機揣進工作服的口袋,看也沒看陳野望, 端起桌上串好的蔬菜, 去篝火旁邊給看火的隊友幫忙。

火星跳躍閃動,林卓綿伸出手, 讓溫熱的氣流纏繞住自己, 坐了好一會兒,才覺得身上和暖起來。

不遠處主辦方的工作人員開始放映露天電影。

這種場合沒有幾個人會認真看電影, 英文的對白和音樂不過是氛圍的點綴, 時不時有人在幕布前經過,畫面變得破碎殘缺,所以過了幾分鐘林卓綿才發現, 電影是多年前她跟陳野望線上上會議室看過的那一部《英國病人》。

那天下雨,水聲連綿, 他偏冷的聲音被電流過濾, 帶著漫不經心的磁性。

過了這麼多年, 她依然記得很清楚。

從陳野望坐過來之後, 就不停有人過來給他敬酒, 隔著那些形形色色的身影, 林卓綿看到他神色自若地同人談話,彷彿根本沒有注意到幕布上放的是甚麼內容。

這是她這些年經手的事故中程度比較輕的那類,但今天她的心緒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起伏難平。

過了一會兒,有個身後背吉他的女孩子跑過來,看打扮應當也是今天的參賽選手,她大大方方地對陳野望說:“陳總,你能不能過來聽我唱首歌?”

然後閒閒地說:“人家請的是陳總,又不是我。”

林卓綿看見陳野望在眾人的簇擁下起了身,跟著女孩走過去。

“你怎麼不去聽人家唱歌。”林卓綿說。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善意的起鬨聲音。

他大概早就忘了。

起鬨聲變得更熱烈。

山野間的霧氣還沒有散去,晚風帶著安靜的潮意。

陸思進在她身後叮囑她:“大晚上的你可注意安全啊,別出一趟任務還把自己摺進去了。”

沒有誰會一直等著誰的。

白天還引擎轟鳴的賽道此刻變得空曠安靜,世界上像只剩下她一個人。

忽然她身邊多了個人影,陸思進手麻腳利地給鐵網架上的彩椒片翻面:“幹嗎呢妹妹,這都要糊了,你要給咱們全隊下毒啊?”

林卓綿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出車禍的紅檀道賽段。

有人問她:“唱甚麼歌啊?”

女孩子笑盈盈地說了一首情歌的名字。

陸思進瞥她一眼:“喲,隔這麼遠聽得還挺清楚。”

林卓綿沒接茬,把剩下的蔬菜翻了面,擦擦手說:“我去山上走走。”

林卓綿沿著山路慢慢往下走,沿路有燈,不會暗到看不清路的地步。

她伸出手,碰了碰樹身的傷疤。

變形的越野車已經被交管部門用拖車運走了,路旁的五角楓樹被撞得有些歪斜,一整片樹皮掉了下來,露出裡面淺色的韌皮。

林卓綿突然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她驟然覺出山中的靜,汗毛也立了起來。

然而轉過身之後,卻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陳野望。

路燈為他投下斜長的影子,他清俊的眉眼在夜裡顯得很深邃,衝鋒衣的領子比平常的衣服要挺一些,更襯得他下頜線條分明。

陳野望一隻手插在衣兜裡,邁著兩條長腿朝她走過來。

他們之間只有不長的一段距離,他幾步就到了。

林卓綿覺得他像是跟著自己過來的,一轉念又覺得不可能。

她不知道該怎樣開口叫他,現在不在人前,再喊陳總,是否太自欺欺人。

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呼吸融進無邊的夜色裡。

林卓綿覺得陳野望很厲害,明明是他先站到自己旁邊,卻可以從容到一句話都不講。

到底還是她先開了口:“你怎麼開始玩這些了。”

汽車越野,極限競速,她做醫療保障的時候見過類似的賽事裡,有選手運氣不好,當場車毀人亡。

陳野望側過臉來看她,目光壓抑:“我不能玩這些?”

林卓綿不知道他這麼問是不是還有別的意思,沉默幾秒,只說:“危險。”

陳野望起先沒說話,過了片刻,他開口說:“你倒是盡職盡責。”    語氣平靜,假如他們不認識,沒有那些過往,林卓綿真的會覺得陳野望是在誇自己。

可惜她還是不那麼會猜他心思,不懂這句話後面,掩藏著的到底是甚麼樣的情緒。

陳野望並沒有在這裡停留太久,很快他就接了個電話,沿著山道又向下走了一段。

林卓綿沒有辦法,只好順著相反的方向又回到了露營地。

她回到救援隊那張桌子的時候,經過了吧檯,看見先前那個邀請陳野望聽她唱歌的女孩子正坐在一張高腳凳上,旁邊有個朋友在安慰她:“……就是不巧嘛,陳總應該是突然有緊急情況要回電話,所以才光聽了個前奏就走了。”

後面女孩子說話的時候林卓綿已經走遠了,所以她並沒有聽見對方無奈道:“他聽前奏的時候心思也根本不在我身上,一看就是在想事兒。”

晚會結束之後,林卓綿坐救援隊的車回到了基地,整理好救援包的同時,她的手機震了下。

範範:“我到你們基地門口了,你麻溜兒的出來,我回去還有場比賽要看。”

林卓綿回她說馬上,跟陸思進講了一聲就走了。

範範的車停在基地門前,看見她出來之後摁了下喇叭。

林卓綿拉開車門坐上去:“其實我自己坐地鐵或者打車回就行,也不算多遠。”

“這不剛提的車嗎,我爸媽慶祝我這種二混子走上工作崗位給買的,我不得趁新鮮勁兒多顯擺兩圈。”範範笑嘻嘻地說。

範範是當年宿舍裡書念得最久的人,大約是因為聰明,又真的適合學醫,雖然沒別人努力,但一路晃晃蕩蕩也做了不少課題發了些論文,順利地讀了博士,畢業之後進了P城一所著名的三甲醫院。

林卓綿調回P城的時候她剛租好房子,便強迫林卓綿先住到自己那裡,看房的事兒不著急。

範範看林卓綿繫好安全帶便發動了車子:“今天怎麼樣,比賽上有人出事故嗎?”

幾年前林卓綿研究生畢業的時候,告訴她打算進入G城山地救援隊做一名正式隊員,她很驚訝,但也只能尊重對方的選擇,因為知道林卓綿做了決定,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有,不嚴重。”林卓綿說。

範範拐進主幹道的同時看了她一眼:“怎麼感覺你今天心事重重的。”

林卓綿沒有反駁,她望向窗外,說:“我看見陳野望了。”

範範猛地加了一腳油門,林卓綿沒防備,後背隨著慣性撞在了靠背上:“……你駕照是花錢買的嗎。”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範範嬉皮笑臉地道歉,“腳下不小心勁兒使大了。”

緊接著她看了看林卓綿的臉色,又問:“那你倆說話了嗎?”

林卓綿點點頭:“說了幾句。”

範範“哦”了聲,正好遇到一個紅燈,她把車停下來,狀似無意道:“這麼多年了我也一直沒問,你們最後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她對於林卓綿跟陳野望分手這件事沒有甚麼清晰的記憶,只記得讀研的時候某次跟林卓綿聊天,順口問起陳野望,林卓綿頓了幾秒,跟她說分了。

然後再沒說別的。

範範覺得林卓綿並不是很會隱藏情緒的一個人,那短短的兩個字聽上去思慮萬千,有茫然,有無措,也有平靜的痛苦。

所以她覺得,兩個人的分手,沒有那麼簡單。

但那時候林卓綿的狀態看起來很不好,她沒敢多問,一拖就是這麼長時間。

林卓綿微微仰頭,彷彿在很專注地看路口的交通燈:“就是覺得不合適了。”

範範不接受這個解釋:“覺得不合適你還會那麼難受?”

關於這個問題,林卓綿也不能給出一個很好的回答。

最初她以為,跟陳野望分手只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情,兩個人達成一致,像給彼此一個交代。

可毫無來由低落的情緒,和過得異常緩慢的時間,以及隨時隨地都會湧入腦海的回憶,都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陳野望對她來說,遠比她想象的要重要。

她刪掉了他所有的聯絡方式,想讓自己也能跟他斷得一樣乾淨,可是不行,沒有用,她會想起同他有關的一切,曼昆,電影,陸地衝浪,□□不耐受,用黑色中性筆做的筆記。

陳野望沒有那麼喜歡她,所以可以很快走出來,而她不可以。

她總會在某些時刻,非常輕易地想起他。

畢業之後加入救援隊的過程不是太順利,父母都不支援她,覺得這份工作太危險,不想在失去兒子之後,又因為意外失去女兒。

但她有自己的堅持。

正式入職救援隊之後,陸思進帶她去西藏參加冰雪救援演習,在積雪終年不化的多拉雄山口,他忽然說:“上次我看我表弟的語文課本,有篇古文說‘蒼山負雪,明燭天南’,你聽過這話嗎?”

他們面前的雪山高大巍峨,青山披白,反射日光,似乎確能燭照一半天空,林卓綿驀地覺得,那很像陳野望。

同樣強大淡漠,持重無言。

不過這輩子除了開啟財經新聞版面,應該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他。

然而命運曲折離奇,她沒想到在二十八歲這一年,陳野望又重新出現在了她面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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