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明知故問
開放性論述題的意思是言之成理即可。
對於一門公選課來說, 約等於不用複習。
林卓綿:“……”
林卓綿:“師兄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陳野望放下筆,單手撐著桌面低頭看她,唇邊是若隱若現的笑意:“你那麼喜歡經濟學, 為甚麼要早告訴你?”
林卓綿說不出話來了。
的確是她親口在陳野望和陶教授面前說自己喜歡經濟學的。
她小聲說:“你明明知道……”
剩下半句話被她咬在嘴裡。
陳野望問:“知道甚麼。”
許久他才開口道:“那就好好複習專業課。”
林卓綿半真半假地感嘆:“我這麼厲害啊。”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錯, 但陳野望的笑意的確減淡了一些。
坐陳野望的車回學校的路上, 林卓綿有些不放心, 又向他確認了一遍:“師兄,期末真的全都是開放性題目嗎?”
接著又認真地思考起來:“可要是真的重修,這門課該聽的我都聽過了,上課會不會很無聊。”
陳野望說是,又隨口道:“怕我騙你, 想讓你掛科重修?”
他說話的語氣很淡,但越淡越讓人浮想聯翩。
答應了就更不能安心考試了。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看得她有些緊張。
林卓綿沉默片刻, 換了輕鬆的語氣說:“知道我期末周忙啊。”
語氣並不強烈, 讓林卓綿覺得他是明知故問。
要是現在說了,又被陳野望拒絕, 她還怎麼安心考試。
空氣忽然成為了輕軟流動的液質,安靜地將他們包圍,陳野望用漆黑的瞳孔望著她, 神色有點漫不經心,但又讓她覺得, 他甚麼都清楚。
她看到他冷白修長的手指碾了一下方向盤的黑色皮套,想起今天那隻手還捻過自己的頭髮,心跳無聲無息地加快了幾拍。
林卓綿反應過來之後紅了臉:“誰、誰說我想聽的!”
陳野望含著戲謔道:“要是這麼想聽,考好了給你講。”
明明知道, 她喜歡的不是經濟學。
林卓綿抿了下唇,忍著耳熱說:“原來師兄還會講不該聽的嗎。”
“也不是不可以,”林卓綿跟他開玩笑, “到時候師兄還讓我當課代表, 我就可以跟下一屆的同學說, 助教師兄特別喜歡我, 讓我留在這兒再上一學期。”
陳野望減速變道的時候側眸一瞥她:“怎麼,還想聽不該聽的?”
“行, 到時候我濫用職權傳得全校皆知, 老陶再也不敢找我當助教了,畢業都成問題。”陳野望說。
這天晚上,她在微觀經濟學的課程群裡看到了陳野望發的群公告,他說讓同學們不用擔心,陶教授考慮到大家的期末壓力,考試都是開放性的論述題。
下面有人發謝謝老師的表情包,說本來很忐忑,因為不知道考試會考甚麼,這樣就放心了。
陶教授人隨和,在群裡回覆道:“我跟你們助教師兄也很忐忑,因為不知道你們都會甚麼,所以才這麼出題。”
林卓綿到下一週的週四才考完全部專業課,只剩下了週五上午的微觀經濟學。
雖然確定了考試難度並不高,看樣子陶教授也不會掛人,但她還是看了一晚上書,想把卷面答得漂亮點兒,讓陳野望閱卷的時候有個好印象,知道他給她講的東西,她都記住了。
她看書的時候,已經解放了的範範邊打遊戲邊說:“哎,你甚麼時候考完,十二點?我到時候去考場找你,咱倆一起出去吃頓飯唄。”
林卓綿說行。
考試周最後一天,許多教室都已經空了,微經考場那一層只安排了這一場考試。
陳野望作為助教,站在教室門口檢查校園卡和作為準考證使用的考試單,林卓綿走過去排隊入場,快要輪到她的時候,她突然想不起校園卡放在哪了。
昨天洗完澡她把校園卡忘在了浴室,範範給她帶出來的時候,她正在陽臺上用洗衣機,便讓對方隨便給她找個甚麼地方先擱下,回去的時候也沒想起來問。
林卓綿把書包背到身前,去拉最外側的那一層。
陳野望檢查得利落,隊伍移動得很快,她還沒找到校園卡,就已經排到了他面前。
她翻得有些著急,不過陳野望也沒催,就站在那看著她找。
好不容易摸到一張長方形的卡片,她鬆了口氣,跟手裡的考試單一起交給他。
陳野望沒接。
林卓綿愣了一下,直到陳野望朝她抬了抬下巴:“看看你拿的甚麼。”
她這才發現,自己拿出來的是,銀行卡。
“賄賂我?”陳野望好整以暇地問。
林卓綿手忙腳亂地塞回去:“不好意思啊師兄,我再找找……”
“過來。”陳野望說。
林卓綿聽話地往他那邊走近一步,近到如果不是很用力地仰頭,就會看不到他的臉。 同時聞見了他身上讓人熟悉的冷清氣息。
陳野望抬手把她的帽子拎過來一些,從帽子裡拿出了她的校園卡,指節擦過她的耳廓。
很短暫的觸感,像細碎的電荷突然開裂。
他檢查過之後,眸光在卡片右側偏上的照片停留了須臾。
照片是林卓綿高中拍的,五官沒怎麼變,看著比現在還要顯小一些,乾乾淨淨的眼睛裡是純真的笑意。
他把校園卡還給她。
“……謝謝師兄。”林卓綿說。
回去一定找範範算賬。
校園卡放哪兒不好,放帽子裡。
不過陳野望是不是早就看見了,他個子那麼高。
找到自己的位置之後,林卓綿留下文具,去講臺上放書包,監考的陶教授記得她,笑眯眯地說:“小林同學好好考啊,以後在經濟學上遇到甚麼問題還可以來問我,問你陳野望師兄也行。”
卷子上的題不難,切入口都非常容易理解,林卓綿答得很順暢,唯獨陳野望經過身邊的時候會緊張。
她坐在第三排靠窗邊的位置,考試時間差不多過半的時候,她抬頭去看黑板上的掛鐘,收回視線的時候,瞥見陳野望正站在教室最前方的窗前,一條胳膊撐在身後的窗臺上,目光朝著她的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她。
低下頭看了幾秒鐘的卷子,林卓綿又抬起頭,偷偷地瞄了一眼。
猝不及防同他對視。
陳野望頓了頓,做了個口型。
是“專心”。
林卓綿做賊心虛一般垂下眼簾。
想想又覺得不對,明明是陳野望先看她,她才是理直氣壯的那一個。
考試可以提前交卷,她一直留到最後,整間教室只剩下一小半人。
看著陳野望從容不迫地一排排收卷子,林卓綿不覺有些恍惚。
怎麼會這學期才認識他。
陳野望收到她的時候,她將薄薄一冊試卷遞過去,聽見他低聲說:“放假了。”
尾音很輕,像跟小朋友說話一樣。
她忽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留戀。
以後她不會再每週定時走進這間教室,也不能再將自己不夠清白的眼神安全地藏匿在人群中。
陳野望站在講臺上檢查完試卷,宣佈剩下的人可以離開了。
林卓綿慢吞吞地去拎書包,範範已經探頭到教室裡喊她,一看見她就說:“我不是提前到了嗎,你們考場有人交卷出來,你猜我聽見甚麼了?”
還不等林卓綿回答,範範就興致勃勃地說了下去:“說你們考場有個人進場的時候拿銀行卡賄賂陳野望,是不是真的啊?”
林卓綿:“……”
林卓綿:“是真的,多虧他秉公執法,接都沒接。”
她們回宿舍的時候,正好碰上駱錦和冉沛柔拖著行李箱往外走,四個人站著說了幾句話,這一學期就算這麼結束了。
範範問林卓綿甚麼時候買票回家,林卓綿猶豫了一下:“再等兩天吧。”
範範“喲”了聲:“等誰,等陳野望啊。”
林卓綿沒說話,想多在學校留幾天是一方面,雖然也未必見得就一定能碰到陳野望,另外的原因是,想晚些回去面對來找麻煩的荀年。
上回警告過他之後,他沒有再來騷擾她,但她覺得,荀年不是這麼善罷甘休的人。
範範劃了劃手機:“明天晚上有個KTV局你去嗎,我一朋友過生日,正好趕上期末結束,大家都想放鬆放鬆,喊了不少人。”
林卓綿打了個哈欠:“到時候再說吧,我先歇歇,感覺考了兩週快困死了。”
她的午覺一覺睡到了靠晚上,一起來看見宿舍群裡宿管阿姨發的通知,說宿舍樓臨時停水,估計得夜裡十點左右才能恢復。
林卓綿放下手機,掀開床簾,室內一片漆黑,範範不在,不知道是不是跑外面躲停水了。
她睡了太久,沒有胃口,不想吃飯,便揹著電腦去了圖書館,打算看會兒電影或者綜藝甚麼的,等閉館回來的時候宿舍應該就有水了。
學期結束,圖書館裡只有很少的幾個座位上還有人。
林卓綿漫無目的地在書架之間穿行,去了非常角落的位置找單人桌。
一排空座位的盡頭,一個熟悉的側影映入她眼簾。
她不自覺停了下來。
直到那人察覺了她的存在,抬眸望向她。
他身後是落地窗外一望無際的夜色,連綿的深藍。
“師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