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比你長得帥就行
陳野望揚了揚眉, 深邃的眼中多了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下一秒他開了口:“那我在這等你。”
見林卓綿愣在那裡,他又問:“不願意?”
“不是,”林卓綿回過神, “我待會兒過來找師兄。”
今天是甚麼日子, 怎麼陳野望這麼捧場。
陶教授辦公室的備用鑰匙放在門框上, 方雁凡熟門熟路地摸出來開了門,一看就是經常幫對方取送東西。
靠牆的地方整整齊齊碼了幾扎書,方雁凡全都搬進了回收活動的紙箱裡, 附近有值班的老師看他們收舊書,也貢獻了幾本。
有的書說是舊書都不太準確, 大多是學者之間送來送去當紀念品的著作, 不少連封都沒拆,明顯是扔了可惜, 擺著又佔地方。
紙箱很快就滿到了頂, 方雁凡說早知道一開始就過來,他還能在學院老師跟前刷刷臉。
好像確實不會,總不能自己承認自己寫的書是廢紙。
陳野望的確還在等她,電梯正對著落地窗, 地面都被曬出了溫度, 他大概是覺得熱, 將外套脫了搭在胳膊上, 灰色的V領毛衣裡露出白襯衫的立領, 清俊的五官被柔和的光線映照得很分明。
林卓綿發自內心地說:“是哦。”
“這下老陶該高興了,他之前想買盆蘭花,可惜辦公室沒地方放。”陳野望說。
林卓綿的臉頰稍微鼓了起來,有點氣呼呼的樣子。
林卓綿點頭。
林卓綿不太好意思地說了聲謝謝師兄。
兩個人去了上次偶遇的那間食堂,坐下之後陳野望看了一眼她的盤子:“這次怎麼吃這麼少。”
看清陳野望的表情,她才意識到他是編的。
林卓綿看他笑,想起昨晚範範說過的,關於陳野望冷著臉不會哄人的推測,忽然覺得或許也不一定呢。
陳野望笑了。
他笑起來會讓人覺得自己更賺了。
陳野望反問回來:“換作是你,你把自己寫的書賣廢紙?”
林卓綿忍不住問:“師兄,我在你心裡是很能吃的一個人嗎?”
林卓綿愣了:“……有這回事兒?”
見她過來, 他隨口問:“書都搬完了?”
林卓綿好奇地問:“那怎麼不直接把那些書賣廢紙啊。”
“怎麼還走神,想起來了?”陳野望略帶戲謔地問。
“師妹你先走, 我給我導師掃掃靠牆那塊兒的地, 全是灰,”他頓了一下,笑容變得有些揶揄, “陳野望不還在電梯口等你嗎。”
她想為自己正名:“其實也沒那麼能吃的。”
陳野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描淡寫地說:“前段時間在學校外面那家烤魚看見你跟你室友,周圍人走了幾桌了,你還沒吃完。”
林卓綿的臉泛起淡淡的紅。
她總不能告訴陳野望自己在想他賣笑值多少錢。
“……師兄,你上午登完成績了嗎?”林卓綿故作鎮定地轉移話題。
陳野望說“登完了”,又說:“沒有課代表幫忙,師兄登了一上午。”
林卓綿還心虛著,連忙說:“下次我一定來幫師兄,全都我做。”
陳野望提醒她:“到時候就期末了,確定自己有時間?”
林卓綿想著自己放了一整格書架的專業課本,硬著頭皮說有。
生生把一個“有”字說得跟壯士斷腕一樣。
陳野望“哦”了聲:“既然這麼有空,再幫我批幾份作業?”
“……也行。”林卓綿咬著牙說。
見陳野望還要開口,她險些兩眼一黑,趕緊說:“不過師兄你要注意,我會畫畫。”
陳野望問她甚麼意思。
林卓綿說:“意思是我擅長畫餅。”
她說完之後,空氣沉寂了片刻。
陳野望看了她好半天,緩緩開口:“我該怎麼說,謝謝師妹提醒?”
林卓綿覺得他是在用正經的語氣說調笑的話。
於是她也非常正經地說道:“不用謝。”
在無數DDL的夾擊下,結課周很快就到了,其他課倒沒有甚麼,林卓綿唯一捨不得的是微觀經濟學,沒了這門課,下學期她要怎麼見陳野望。
從結課到見不著陳野望的邏輯鏈指向分明,她無意間想到之後,這天去上最後一次微經課前的午睡就變得有些困難了。
正好林洛發了條微信給她,說前幾天有個喜歡收藏耳機的朋友要移居到另一座城市,正在斷舍離,他就買了副耳機寄到她學校,新的,沒拆封,應該已經到了,讓她查查快遞。
林卓綿聽他的看了一下,是已經到學校的快遞櫃了,她最近沒買東西,不知怎麼稀裡糊塗錯過了包裹入櫃的簡訊。 “不是前幾天給咱爸打電話說要買頭戴耳機嗎,這麼著我給你買了,你哥對你挺好吧。”林洛說。
林卓綿點評道:“這次還行。”
林洛很不滿意:“你這話說的跟以前不行似的,我跟你說,你要找男朋友,就先比比有沒有你哥對你好,知道嗎?”
林卓綿說:“比你長得帥就行了。”
林洛斬釘截鐵道:“得,那你這輩子找不著了,孤獨終老吧小姑娘。”
他們的聊天總會以一個人懶得搭理另一個人告終,林卓綿終結了對話,睡不著,順手點進了林洛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還是前段時間去哈拉湖時發的,一張滿天星斗的照片,他說“今夜我在德令哈”。
林卓綿其實很羨慕林洛,他自由得像陣風一樣,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而她卻是不太一樣的性格,規規矩矩地長大,按部就班地念書,怕疼,怕未知,活到十九歲最冒險的事情,就是喜歡上陳野望這樣一個離她很遠的人。
也許一開始喜歡他像喜歡一座雪山,清冷俊秀,許多人仰著頭看,她大膽地靠近,卻隔著那些晶瑩剔透的冰殼,聽見了山谷中的低鳴。
他平靜地問她自己的家是不是不太像樣,說喜歡有甚麼好,富貴綺繡倒映在他眼中只是寂寥的表象。
而他也會保護她,問她害不害怕。
知道他凜冽外表下包藏著無限的洶湧,她仍舊願意做朝聖的人走上他的山脈,身負風雪,不辭路遙。
只要能得他許可。
橫豎也是睡不著,林卓綿下午索性早走了二十分鐘,去快遞櫃先拿了林洛買給她的耳機才去教八上課。
教室裡來的人不多,陳野望還沒到,她看最後一排有空位,便找地方坐了。
中午沒睡著覺眼皮有些發沉,她趴在桌上歇了一會兒,聽見身旁有人落座,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是個不太認識的男生。
打鈴前陶教授說前一節課他做個總結,後一節課讓陳野望給大家劃劃重點。
林卓綿很認真地聽著,沒注意到身旁的男生幾次朝她轉過臉,想跟她搭話。
課間的時候她想出去接水,剛說了句“你好”,男生就興奮地問:“你有話跟我說?”
林卓綿不明就裡地點了點頭:“……對,我就是想說麻煩你讓我出去一下。”
男生:“……”
他堅持不懈地問:“姐姐你不認識我了嗎?”
林卓綿看著他,真誠道:“你看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們認識一樣。”
對方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
接完水林卓綿又在走廊上站了會兒,快上課的時候才回去,不知道是不是被穿堂風吹得清醒了一些,她終於想起那個男生是上回新生體檢的時候,從抽血的隊伍裡邁出來跟自己搭訕的那個。
不過名字是真忘了,而且也不記得對方之前上過這門課。
她回去之後,還沒開口,男生主動站了起來:“這次是麻煩讓你進去一下對吧。”
林卓綿說謝謝。
坐下之後,男生繼續說:“姐姐,你忘了也沒事兒,我是金融系大一的,叫霍源。”
“……甲?”林卓綿下意識地接嘴。
霍源笑了:“不是那個元,源頭的源。”
上課鈴響了,陳野望帶著書走上講臺,林卓綿不是很有興趣知道霍源的“源”到底是哪個字,但對方的嘴一張一合卻停不下來了。
他興致勃勃道:“源跟你說了,霍你應該知道吧,是霍去病的霍,姓霍的名人不少,都是我們老霍家的驕傲……”
林卓綿開始有點煩了,一煩就不太給人面子:“是,霍金也是你們老霍家的驕傲。”
霍源呆了呆,而林卓綿已經從書包裡拿出林洛送她的耳機,拆開戴在了頭上,希望能讓對方意識到自己並不想跟他說話。
隔著一層耳機,陳野望的聲音變小了一些,她翻開課本,開始跟著他劃重點。
可不知為甚麼,划著划著,陳野望的聲音卻愈發清晰。
到最後簡直就像站在離她不到一米的地方說一樣。
霍源咳嗽了一聲。
林卓綿不想理他。
直到熟悉的聲音在附近響起:“林卓綿。”
林卓綿下意識地抬頭,看到陳野望就站在霍源旁邊的過道上,面無表情地看她。
還真的是離她不到一米的地方。
她不得不站了起來。
“耳機摘了給我。”陳野望說。
林卓綿頓了頓,拿下來遞給他的同時小聲說:“我沒在聽歌。”
陳野望握著一邊耳塞放在耳朵附近,幾秒鐘之後,他微微皺眉,問道:“那為甚麼戴著?”
林卓綿總不能說是因為霍源跟她搭話太聒噪了,恰好此時教室沒關嚴實的後門被風猛地吹開,她靈光一現說:“因為我耳朵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