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沒有為甚麼
林卓綿很想捂住澄澄的嘴。
怎麼還拿她的秘密去給陳野望獻寶呢。
陳野望順口問:“誰的秘密?”
林卓綿把一根手指壓在唇邊, 給澄澄使眼色。
澄澄想了半天,瞄著陳野望的神情,試探道:“哥哥陪我玩我就說。”
“要挾哥哥?”陳野望心平氣和地看著澄澄, “那就別說了。”
澄澄沒詞了, 小孩子還不知道自己在大人眼裡的一覽無餘, 只知道陳野望沒有順著他的意思來,扁了扁嘴,回到林卓綿身邊坐好。
林卓綿摸了摸澄澄的頭髮, 忍不住評價道:“陳野望哥哥你有點兒兇。”
難怪澄澄怕他。
入口處的工作人員沒攔得住他,他沒穿冰鞋,衝進去之後一不小心滑倒,匍匐在了地上,就在他斜前方,一個小女孩正滑行而來,鞋底鋒利的冰刀正對著澄澄的臉。
接著又對陳野望說:“辛苦了。”
男人身後還跟了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孩, 走路的姿勢吊兒郎當的, 冷冰冰的視線掃過陳野望, 經過林卓綿的時候停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她注意到陳野望舅舅身邊男孩子的臉色因為兩張黑膠碟變得不怎麼好看,不屑地撇了下嘴。
她有些心虛,正準備觀察一下陳野望的表情,耳際卻感覺到了他起身時帶起的一陣緩風。
不等她說話, 澄澄就把她的手從頭上拉了下來, 認真地說:“姐姐,你的手好熱。”
與此同時,躲閃不及的小女孩也撞了過來。
林卓綿回過神,故作輕鬆道:“受傷了能不疼嗎,不過不用怕,不嚴重。”
林卓綿飛快地把手縮回來, 否認道:“你看錯了。”
“那我現在也知道你的秘密了。”林卓綿笑了一下,輕輕拍拍他,緩解他的緊張情緒。
“是麼, ”陳野望漫不經心地偏過臉,“陳野望哥哥哪裡兇。”
澄澄不做聲。
某一張帶疤的臉孔在她的潛意識中閃過去,她的嘴唇被抿得失了血色。
頓了頓,又教育他道:“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還有空擔心這個。”
“爸爸!”澄澄插進話來,“我要帶同學回家玩。”蒊
跟他接電話時同樣的語氣。
假如剛才她再晚一秒鐘,這道傷口就會貫穿澄澄整個面部。
林卓綿忽然沒聲了。
“澄澄,過來。”男人朝澄澄招了招手,神色很是慈愛。
陳野望舅舅也意識到了,他低聲道:“怎麼見了你哥哥也不打聲招呼。”
確認爸爸聽見了之後,澄澄轉身朝冰場跑過去呼朋引伴。
林卓綿一邊想這附近哪裡能清創消毒,一邊問:“寧寧是誰?你女朋友?”
林卓綿替他檢查了一下:“很淺,應該不會。”
林卓綿將在唱片店裡陳野望說的長輩跟面前的男人聯絡了起來。
在最後一刻林卓綿把澄澄拽過來,冰刀只堪堪擦過他的臉,留下了一痕血絲。
澄澄小小聲地說:“我不想變醜,不然寧寧要嫌棄我了。”
澄澄嚇傻了,呆呆地看著她。
林卓綿的心一下懸到了嗓子眼,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跑了過去,想要把澄澄抱到一邊。
沒有問可不可以,一看就是被家裡人寵上天,不擔心會被拒絕。
陳野望說沒關係,又將放在長凳上的紙袋遞給他:“上次您說家裡缺的那兩張唱片。”
她也跟著站起來, 看到不遠處走過來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穿西裝打領帶, 人到中年, 體態卻仍舊挺拔, 眉眼與陳野望有三四分像。
然後告訴陳野望:“下午帶嘉燁在公司熟悉日常工作,順便帶他一起過來了。”
快到澄澄附近的時候她也摔倒了,只能就勢跪在地上,伸手攬住了他。
下一秒,一隻手出現在她的視野中。
換了誰被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再說一句回絕的話, 恐怕都不會覺得他容易親近。
“那會留疤嗎?”澄澄問。
手掌寬大,指節勻稱修長,指甲邊緣修得很整齊。
歪著腦袋端詳她一番, 又指出:“耳朵也變紅了。”
接著是一聲“舅舅。”
林卓綿的手也在抖。
澄澄終於反應了過來:“姐姐,我臉疼。”
她怔了一下,仰起臉向上看去。
商場透明天頂的光照白茫茫地覆下來,只看得清陳野望英朗鋒利的輪廓,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剛一搭上他的手,他就用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將她拉了起來,指腹攥得很緊,林卓綿還沒來得及感受他掌心的熱度,便先下意識說了句疼。
陳野望卻沒有立刻鬆手:“你也知道疼。”
林卓綿活動了一下手腕,指尖無意擦過陳野望的脈搏,她遲疑著問:“師兄,你是不是擔心我啊。” 陳野望沒說話,卻鬆開了她。
垂眸瞥見女孩子白嫩的手已經被他握出了淡紅的指印。
像被他欺負了一樣。
陳野望轉頭去看搖搖晃晃從地上爬起來的澄澄:“以後別這麼冒冒失失的。”
澄澄知道自己闖了禍,一聲不吭地點了點頭,然後把手伸給陳野望。
陳野望冷著臉拉住了他。
林卓綿也有樣學樣地把手伸出去。
陳野望看了她一眼,沒接:“不是嫌疼麼。”
林卓綿想了想,給自己爭取了一下:“可是我更怕摔倒。”
不過她覺得對方不會牽她,已經準備把手縮回來了。
在她的胳膊往後撤的同時,陳野望隔著衣袖,捉住了她的手腕。
沒有剛才那麼用力。
林卓綿的瞳孔輕微地一縮。
她今天穿的上衣是oversize的衛衣,陳野望單手把她的袖口往下扯了扯,柔軟的布料便裹住了她的手。
他隔著衣袖,用整個手掌包住了她,另外一邊牽著澄澄,走出了冰場。
林卓綿刻意落後陳野望半步,讓他的側臉始終在自己可以看到的地方。
穿越飛快掠過的人群,她眼裡只有他一個。
跟他去哪裡都可以。
走出冰場,陳野望的舅舅立刻俯下`身來檢視澄澄的情況,確認小兒子沒有大礙之後,向林卓綿道了聲謝。
又狀似無意地問陳野望道:“怎麼也沒聽你介紹一下。”
“我師妹,林卓綿。”陳野望說。
“師妹?我還以為……卓綿你好,我是陳野望的舅舅,束文景。”束文景對林卓綿點了點頭。
林卓綿拘謹地說叔叔好,跟對方說如果可以的話,最好儘快去附近的藥店買一瓶碘酒,給澄澄清創消毒。
束文景答應下來,看起來非常掛心兒子的情況,就地跟他們告別,匆匆地走了。
林卓綿放鬆了一點,對陳野望說:“師兄,我們也回去吧。”
明亮的陽光落在街道上,枝葉半綠的樹木夾在建築物中間,路上車不多,林卓綿聽見陳野望說,澄澄挺聽你的話。
她憑著自己的佚印象說:“我覺得他本來就很勇敢啊,受傷了也沒哭。”
“他平時不這樣,”陳野望停了停,“你過去的時候他跟你說甚麼了?”
過了片刻,他補充說:“你對他笑的時候。”
林卓綿沒想到陳野望記這麼清,她想起澄澄說的小女朋友,語氣帶上了笑意:“一些祖國花朵的小秘密。”
他一瞥她:“不能分享給已經凋零了的陳野望哥哥聽?”
“不能,因為我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秘密。”林卓綿較真地說。
陳野望失笑:“你們祖國的花朵,秘密都這麼多的麼。”
再往前走出一段距離,他問:“今天為甚麼幫澄澄。”
開口的時候沒有看林卓綿。
“真要說的話,其實沒有為甚麼。”林卓綿道。
這顯然是讓陳野望意外的一個答案,因為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側過臉,看向了她。
林卓綿不是不懂他甚麼意思,索性也說得直白了些:“師兄你覺得我是為了你才過去的,對不對。”
陳野望沒說對,也沒說不對。
“但今天換了任何一個小朋友在澄澄的位置上,只要我發現了危險,我都會過去,學醫是為了以後救死扶傷的,要是連不問親疏遠近一視同仁都做不到,我還有甚麼資格去救死扶傷。”她看著陳野望說。
稚氣而真誠的一番話,像能窺見一顆年少鮮活的真心。
陳野望好似從女孩子明豔清澈的雙眼中捕捉到了一簇細微的火焰,沒那麼熾烈,卻讓人一看就知道,能夠燒得溫暖而恆久。
林卓綿被他望得不好意思,稍稍錯開了目光。
半晌,陳野望問:“你有沒有想要的東西?”
林卓綿沒理解他的意思,疑惑地看著他。
陳野望添了一句:“今天我該謝謝你。”
林卓綿明白過來,陳野望是不想欠她人情。
畢竟幫了澄澄還牽扯到束文景,想必陳野望家裡有很多她不清楚的、錯綜複雜的關係。
“我想要一個願望可以嗎?”林卓綿問。
“願望?”陳野望重複了一遍。
林卓綿點了點頭:“嗯,因為我暫時還沒有甚麼想要的,想先攢著。”
馬上又給陳野望下保證:“師兄你放心,我不會許甚麼過分的願望的。”
陳野望不知想到了甚麼,用深邃的眼眸打量她須臾:“先告訴師兄,甚麼算過分的願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