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出於禮貌
陳野望輕抬下巴:“空調開關在牆上。”
林卓綿看也沒看牆上的開關:“就為我一個人開空調,是不是有點兒浪費。”
陳野望手指輕擦電腦觸控板,邊將當前進度儲存下來,邊問她:“那怎麼才算不浪費?”
“要不師兄把外套借我穿穿。”林卓綿說。
陳野望單手把螢幕壓下來一點,看見女孩子一副真誠向他提建議的表情。
他眉尖一抬正要說話,會議室的玻璃門外忽然響起刷卡聲音。
“誰把衣服脫那邊沙發上了,等會兒給送一樓失物招領箱子裡去……”
林卓綿眼睜睜地看著在志協認識的師兄拿著她的外套,從外面走了進來。
對方看見她,驚訝地問:“林卓綿?你怎麼在這?”
“……雁凡師兄。”林卓綿不怎麼自然地跟他打了個招呼。
她的眸光掠過陳野望腕上的表,略薄的黑色錶盤,泛著沉靜的金屬冷光,確實看起來就很貴,只是他戴得隨意,從來沒有特地去保護過。
她不想耽誤陳野望做正事,也怕方雁凡調侃她,三個人坐在一起尷尬。
林卓綿覺得陳野望好像是用不怎麼揶揄的語氣,說了一句比較揶揄的話。
林卓綿稍微有點不好意思,方雁凡看得出,沒再繼續調侃下去:“行,那我洗個手去,正好餓了。”
“雁凡師兄也沒吃飯吧。”林卓綿遞給對方一雙一次性筷子,為了不顯得突兀,她特地要了夠兩個人吃的菜量。
陳野望拆筷子的時候問:“哥哥沒說甚麼?”
林卓綿的動作一停,臉頰蒸出熱氣。
他提起林洛,林卓綿想起今天在餐桌上那些關於富二代的討論。
晚上睡前林卓綿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定早一點的鬧鐘。
陳野望沒有立刻回答,他頓了一下,聲調放得比之前輕緩:“還可以借你課本。”
拉開門的時候,陳野望叫了她一聲:“林卓綿。”
“順便買的。”林卓綿說。
她平時不是這麼惜字如金的人,陳野望見她不往下說,大約能清楚林洛告誡了她甚麼。
他也沒挑破,只淡淡道:“該聽你哥哥的。”
會議室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給他眼珠蒙上一層促狹的淺光。
他沒再問林卓綿來做甚麼,明擺著的。
因為上週在去買早飯的時候遇見了陳野望,她知道他是作息很規律的那種人,便接連早起了幾天,試圖製造偶遇。
倒是她不到一週就養成了吃早飯的習慣,不吃還會餓。
“你們認識啊。”方雁凡說。
他推門出去,會議室裡又只剩下了林卓綿和陳野望兩個人。
這次她來得早,排隊的人沒那麼多,往四周看了一圈,還是沒看見她想看見的人。
但不知道是陳野望去了另外的食堂,還是她沒跟他對上時間,反正一次也沒遇上。
她假裝沒聽出來,故作淡定地把衣服展開穿上:“現在暖和多了。”
她接過來的時候,聽見陳野望說:“不是正好覺得冷麼。”
她沒直接回宿舍,而是去圖書館約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從那裡可以望見經管學院還亮著燈的窗戶,雖然不確定是不是剛才陳野望在的那一間會議室,但也好像有他陪她一樣。
睜開眼睛的時候,去趕早八的鬧鐘還沒有響。
她覺得自己還算精神,便輕手輕腳地收拾好,出門去了上次遇見陳野望的食堂,路上在宿舍群裡發了訊息,問誰要吃早飯,她可以幫忙帶。
林卓綿回過頭,陳野望拿起手機輕輕晃了一下:“記得收飯錢。”
林卓綿飛快地一掃陳野望,小聲說對。
不知道是不是下午逛街累了,關燈沒多久,林卓綿就睡著了。
林卓綿不太會猜陳野望,一時間想不到這句話要怎麼接,空氣靜下來幾秒鐘,方雁凡甩著手上的水珠,用手肘頂開了門,問她要不要坐下一起吃。
他沒忘記她課本上寫了他名字的事情。
“課本就不用了。”林卓綿嘟囔一句,關上門急匆匆地走了,生怕方雁凡問一句甚麼課本啊。
林卓綿把筷子給陳野望,陳野望說聲謝謝,又道:“課代表做得這麼稱職,跟哥哥出去玩,還記得給我買飯。”
想要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坐在他旁邊,跟他一起上自習。
“喲,我還跟陳野望沾便宜了。”方雁凡笑著說。
“不用了雁凡師兄,我吃過了,”林卓綿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拉了拉,“你們吃吧,別太晚回去,我先走了。”
她眨眨眼睛拒絕了:“等月底我沒錢吃飯的時候師兄請我吧。”
林卓綿略一躊躇,最後還是沒撒謊:“說了。”
方雁凡不知想到了甚麼,低頭看了一下懷裡的衣服:“這是你的?”
糾結片刻,她決定順其自然,起得來就去,起不來就直接去上課。
其實本來就是靠運氣的事情,就算陳野望作息規律,S大里賣早餐的地方有三個食堂,一條小吃街,靠近門口的快餐店,能遇見的機率很低的。
林卓綿收回目光,打了個哈欠,耐心地排著隊。
食堂阿姨問她帶不帶走,她說在這裡吃。
沒有仔細思考,隨便要了豆漿和西多士,食堂阿姨在機器上按出紅色的數字,林卓綿低頭去找校園卡。
這時候另外的阿姨從後廚端來剛出爐的小籠包,林卓綿喜歡吃那個,她鼓了下臉頰,嘀咕道:“晚一分鐘再來就好了。”
她今天換了件衣服,忘記校園卡是放在口袋還是書包裡,找得稍微有些久。
忽然一隻手繞過她身側,給她刷了一下卡。
林卓綿愣了一下,回過頭的那一瞬間,心跳短暫地一停。
清晨透明的風從敞開的門外吹進來,陳野望看著她,用略帶低啞的聲音說:“是不是沒帶。” 小機率事件真的發生,平平常常的一天,在這一分鐘很好運。
阿姨催促林卓綿把盤子端走。
她回過神來,說了聲“謝謝師兄”,看他身後不是喻騰,也不像有其他熟人,便端著盤子等他。
還空著很多座位,林卓綿跟在陳野望旁邊,在他對面坐下了。
陳野望沒說甚麼,她把這當默許。
林卓綿笑盈盈地問:“師兄,剛才為甚麼幫我刷卡啊,是不是怕我著急?”
陳野望看她一眼,從從容容道:“你找得太慢,我等不及。”
林卓綿:“……”
她注意到陳野望的盤子裡有一籠數量的小籠包,想了想,把自己切成塊的西多士往他面前推了推:“師兄,你要吃這個嗎?”
陳野望說不用。
林卓綿點著頭“哦”了一聲,把盤子拖回去的動作有些慢,偷偷瞄著陳野望的小籠包。
不過陳野望似乎沒有讀懂她的暗示。
“師兄,”她忍不住開口,“你知不知道一個詞,叫禮尚往來?”
陳野望撩了一下眼皮:“甚麼?”
林卓綿給他解釋:“就是你現在應該出於禮貌,問一下我要不要吃小籠包。”
“那我出於禮貌,問一下你要不要吃小籠包。”陳野望說話的時候看起來真的是出於禮貌。
林卓綿迅速夾起了一個小籠包:“那就謝謝師兄了。”
陳野望頓了頓。
林卓綿覺得他看起來好像有點無奈,又有點想笑。
那一籠小籠包陳野望沒吃多少,幾乎都讓給她了。
她吃得要比平常稍微快一些,想在陳野望吃完前去給三個室友打包,然後跟他一起走一段路。
校園卡在書包裡,她帶著打包袋回來的時候順手把卡片塞進了外套口袋。
食堂背後是小吃街,他們經過的時候有人在處理前一天的垃圾,前面一個女生尖叫起來:“有老鼠!”
陳野望側眸一瞥林卓綿,林卓綿覺得他大概是以為自己會跟那個女生有同樣的反應。
其實她不怕的,老鼠算甚麼,待會兒的專業課還得解剖做實驗呢。
但是可以暫時假裝怕一下。
林卓綿露出緊張的表情,拽著陳野望的衣角一下子躲在了他身後:“師兄,我聽見有人說有老鼠,你幫我擋擋。”
事實是她連老鼠在哪都沒看見。
“你們醫學生還怕這個?”陳野望微微偏過臉問。
林卓綿理直氣壯道:“我是女孩子,女孩子怕這個不是很正常嗎?”
陳野望沒有反駁,林卓綿趁機把自己的校園卡拿出來,悄悄塞進了他的外套口袋。
希望他可以在上午快結束的時候發現,然後她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跟他一起吃午飯。
早八的專業課因為要解剖所以從教學樓挪到了實驗室上,林卓綿把室友叫出來,分早飯給她們。
範範打量她一番:“要解剖老鼠你高興成這樣,屬貓的啊?”
林卓綿搖搖頭,範範突然明白了:“哦,你是不是看見……”
還沒等她說出那個名字,林卓綿便用力地咳嗽起來。
範範於是收了聲,等到駱錦和冉沛柔吃完飯進去之後,她才笑嘻嘻地說:“食堂應該感謝感謝陳野望拉動內需。”
她們進教室的時候快要打上課鈴了,只剩下最後一排靠門的實驗桌還是空的。
林卓綿從書包裡翻出白大褂穿上,手機放在旁邊,她時不時就投過去一瞥。
不過陳野望一直沒有找她,直到第一節 課間,有個女生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叫了下她,遞過來一張校園卡。
林卓綿怔了怔,脫掉手套接過來,有些不甘心地開啟手機,給陳野望發訊息:“師兄,校園卡是你讓別人帶給我的嗎?”
陳野望很快就回了。
Chen:“嗯,你落在我那了。“
Chen:“剛才正好經過醫學部的實驗樓,看見有穿白大褂的同學。”
林卓綿的謝謝說得較為勉強。
雖說她的校園卡掉得確實有那麼點刻意,但她沒想到陳野望這麼快就發現了,而且甚至都不親自來給她還。
林卓綿有些沮喪,範範沒有發覺,因為她領到的那隻小白鼠過於活潑,掙脫了她在實驗桌上飛跑,她好不容易才抓住。
抓住之後,她顫巍巍地叫林卓綿:“綿綿,你幫我看著點兒,我覺得這隻老鼠天生反骨,我搞不死它。”
林卓綿心情不太好,人也變得惡狠狠的,她三下五除二戴上手套,站到範範對面,一把將亟待解剖的小白鼠捏過來,拎著尾巴轉了幾圈,然後乾脆利落地拉住一頭一尾一扯,小白鼠頓時失去了活力。
“這就是頸椎脫臼處死法。”她冷冷地說。
然後抄起剪刀,咔嚓咔嚓沿著腹部中線給小白鼠開膛破肚。
半透明的血沿著剪刀的尖端流下來。
林卓綿正要讓範範來看內臟,沒防備一抬頭,跟倚在走廊上一臉玩味的陳野望對上了視線。
她的手抖了一下。
早上還在跟陳野望說她是女孩子怕老鼠,這會兒就讓他看見了她大刀闊斧解剖小白鼠的場景。
果然,下一秒門外身形頎長的俊朗男人就抱著胳膊,對她做了個口型。
“害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