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驚鴻一瞥
林卓綿心跳一頓,像過山車下墜的前一秒,是即將山呼海嘯的預兆。
她站在原地,望著那雙深邃好看的眼眸,說不出任何話來。
耳朵卻慢慢滲出了淺淺胭脂色。
陳野望輕瞥她一眼,轉身進了包間。
林卓綿遠遠聽見有人笑鬧著問他怎麼李曼沒跟他一起回,陳野望聲線低,她沒聽清他的回答。
只聽清自己的心跳是怎樣從快到慢,假如畫成曲線,最開始一定有一個突兀出現的最高點。
醫學生也難解的最高點。
她回到席間坐下的時候,話題已經從李曼身上轉開,有低陳野望一屆的師弟問他實習經驗,沒有人注意到她泛紅的耳廓。
聚餐結束之後,一行人走在回學校的路上,林卓綿在陳野望前面,聽見喻騰跟他說話。
男生嘟嘟囔囔道:“你可攙穩點兒,我現在看東西都是三層重影兒。”
“別啊,這麼沉,我給你背到宿舍吧。”喻騰笑眯眯地說。
金融系男生和醫學部女生的宿舍南轅北轍,完全不順路,在第一個可以拐彎的路口,林卓綿就要跟他們分開。
林卓綿原本要去社團還醫藥箱,但想著這會兒辦公室應該已經鎖門了,便決定先帶回宿舍,第二天再去。
林卓綿被說得面紅耳赤,只能慶幸晚上天色暗,別人看不出。
林卓綿沒忍住笑了,一分神,沒注意到路上多出來的半塊殘磚,踩著滑了一下,重心還沒來得及轉移,整個人馬上就要向後倒。
“……李曼沒回來是不高興了吧,你們不是家裡認識嗎,你下了人家姑娘面子,不影響你們兩家關係啊?”
喻騰沒跟他客氣,卸下男生就躥到了林卓綿旁邊:“林師妹,來的路上我就想說了,你這箱子看著沒多點兒,背起來還挺沉,裡頭都裝甚麼了?”
“得,”喻騰從兜裡摸出十塊錢,“這是我欠你那三十,別再跟我要了啊。”
林卓綿心裡忽然多出幾分不明不白的期待。
“喝啤的都能喝多,”喻騰罵了一聲,“甚麼破酒量。”
陳野望停下來,看見喻騰身上還揹著林卓綿的醫藥箱,便道:“那我攙會兒他。”
喻騰嘿嘿一笑,正要說甚麼,忽然一個男生搖搖晃晃地勾住了他的脖子:“騰子你攙著我點兒,我喝得頭暈。”
不等林卓綿說甚麼,他便轉頭對陳野望道:“望哥,我送送林師妹,你先回。”
喻騰見狀,胳膊肘一搗旁邊男生:“看見沒,要不是你個酒鬼拖累我,扶林師妹的就不是望哥,是我了。”
一共沒剩下多少路,不過兩三分鐘,他們就到了S大西門。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肘彎,她能感覺到對方身上年輕男生的氣息。
他扶她站穩,林卓綿小聲說了句謝謝師兄。
男生不服氣地反駁:“那你也問問人家是願意被望哥扶還是被你扶。”
“你關心得還挺多。”陳野望說。
陳野望清淡的聲音從她側上方傳來:“這麼愛聽牆角?好聽到路都不看了?”
期待陳野望會說些甚麼。
可他只是看她一眼,說了個“行”字。
林卓綿咬了下嘴唇,帶著淺淺的失落,對喻騰說:“師兄,不用麻煩你,我背習慣了,自己回去就行。”
喻騰只得戀戀不捨地解下醫藥箱:“那你注意安全啊。”
林卓綿接過來,跟他們說了再見,轉身準備回宿舍。
“林卓綿。”陳野望忽然叫住她。
她腳步一剎,回了頭。
女孩子一張小臉在路燈的照耀下白皙瑩潤有如同新雪,烏麗的長髮被風吹起,眼瞳澄澈靈動,浮光閃爍。
驚鴻一瞥。
陳野望停了半秒才開口:“如果敢繼續學,下次社團活動,可以來試試。”
林卓綿愣怔一瞬,反應過來他指的是陸地衝浪。
心跳曲線立刻又因為他的邀請轉折一個角度,呈現向上趨勢。
她故作鎮定地說“好”。
直到開啟宿舍的門,她仍舊心浮氣躁,胸口彷彿盛了一片潮汐,被某一盞月亮牽動,起伏不定,漲退喧囂。
“去哪兒了這是,這麼晚才回來。”範範的聲音追過來。
另外兩個室友駱錦和冉沛柔也停下了正在做的事情,好奇地抬起了頭。
林卓綿說:“下午去給陸衝社做醫療保障,晚上被他們拉去吃飯了。”
“陸衝社?”駱錦想起了甚麼,“陳野望在的那個小眾運動社團?”
冉沛柔補充了一句:“那社團稽核得可嚴了,當時好多女生因為他想去,結果沒有基礎都被拒了。”
林卓綿有些驚訝:“你們都認識他?”
範範“嘖”了一聲:“都跟你說了陳野望很出名。”
駱錦笑了:“卓綿,你就說你還認識學校裡哪個風雲人物吧,除了上次我給你分享過影片的那個李曼,還有別的嗎?”
林卓綿鼓了鼓臉頰,如實回答道:“沒了。” 接著又說:“今天李曼也去吃飯了。”
範範拖長聲音“哦”了一聲:“不是說李曼在追陳野望嗎,不知道男神喜不喜歡她那款。”
駱錦興致勃勃道:“李曼感覺就是標準的御姐,你們別說,名字裡帶個‘曼’真的很有御姐味兒。”
林卓綿遲疑著說:“……奧特曼?”
整間宿舍突然安靜下來。
然後爆發出了一陣大笑。
陳野望跟喻騰走回宿舍,路上喻騰問:“望哥,怎麼想起來要讓林卓綿進社團了?”
“她進不好麼。”陳野望淡淡地問。
喻騰笑嘻嘻地說:“好,怎麼不好,林師妹長得漂亮性格又好,還能隨時給處理個跌打損傷甚麼的,得當寶給她供起來。”
陳野望沒接話,過了片刻,他道:“我今天聽說咱班有人追她沒追上。”
“哦,你說潘頌啊,那孫子把林師妹微信到處發,這人的人品……”喻騰搖了搖頭,“上回班上一塊兒打球,他不還想動手推你嗎?幸虧你厲害把他過了。”
這一週結束之後,林卓綿發現自己對微觀經濟學這門公選課的期待程度上升到了比較顯著的水平。
就連叫她午睡起床去上課的鬧鈴聽起來都順耳了許多。
她也沒有再忘帶書。
甚至提前了十五分鐘抵達教學樓。
然後站在教室門口,發現裡面只有陳野望。
他坐在第一排,正往花名冊上寫甚麼東西,邊寫邊用淡漠的眼神掃過面前的電腦螢幕,骨節分明的手握著筆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寫字聲。
身後是連排空曠的座位。
林卓綿不好意思進了。
一節公選課她到這麼早,顯得太積極,積極到可疑的地步。
她肩膀一轉,準備在走廊上晃盪一會兒再進去。
腳還沒抬起來,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林卓綿?”
被發現了。
林卓綿只得轉回去:“師兄。”
陳野望一瞥電腦上的時間,沒有看她,筆尖不停:“來這麼早?不是覺得無聊麼。”
林卓綿心虛地扯了扯嘴角:“……這不是今年換助教了,怕給分不好得認真學學嗎。”
陳野望挑了下眉:“挺有覺悟。”
林卓綿揹著書包從門口蹭到他旁邊:“師兄,你在幹甚麼?我能幫上忙嗎?”
聞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香氣。
跟香根草比較接近的味道,還帶了點兒冷感,不知道是哪個牌子。
“登上次平時作業的成績,”陳野望落下最後一筆,“咔噠”一聲蓋上筆帽,將花名冊合了起來,“這麼願意幫我的忙,怎麼不報名當課代表?”
林卓綿不知道他是揶揄還是認真的,猶豫幾秒,想起這門課好像還沒有課代表,便抓著書包揹帶鼓起勇氣問:“那現在報名可以嗎?”
周圍陸陸續續開始有同學進來,她不覺緊張了起來。
怕陳野望拒絕她。
陳野望漫不經心看了她一眼,隨手將桌上一沓列印紙遞給她:“今天上課要用的資料,人來齊之後發下去。”
林卓綿的眼角頓時彎出了一個柔軟的弧度:“謝謝師兄!”
她蹦蹦跳跳地去後面找了座位坐下,列印紙上晦澀的圖文也好像多了幾分溫柔。
這節課微經教授剩了二十分鐘給陳野望,讓他講評上次的平時作業。
一次作業的量不多,兩道簡答外加一道稍有難度的選擇。
陳野望講題像作報告一樣邏輯分明、表述清晰,一看就知道是那種文理科都學得很好的人。
林卓綿正努力地跟上他的思路,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一震。
浮現出了一條簡訊。
她瞥了一眼,當即變了臉色。
“綿綿,我來找你了。”
是週末給她打過電話的那個號碼。
林卓綿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一時間陳野望講題的聲音、周圍同學翻書敲鍵盤的聲音彷彿全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講臺上陳野望的目光停在了盯著手機看的女孩子身上。
“……最後這道題比較難,做對的同學相對少一些,我從中找一位跟大家分享一下她的思路,”他象徵性地翻了翻花名冊,“林卓綿。”
林卓綿回過神來,意識到陳野望點了自己名字,連忙站了起來。
陳野望看著她,語氣平靜地問:“這一題你怎麼答對的?”
林卓綿平復了一下心情,看了眼那道題,不得不如實告訴對方:“是我運氣好蒙對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