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曹留回到部隊時, 食堂的準點晚飯已經結束。
他乾脆先去了妹夫家,畢竟邵錚住在家屬院,可以開火。
這廂,看著拎著包袱過來的舅兄, 邵錚以為是帶給他的, 下意識伸手去接。
曹留避開他的手, 笑道:“這是我的。”
邵錚訝異:“聿聿沒有給我帶東西?”
“那倒是有,只是包袱裡大多是我的東西”說話間,他將包袱放在了桌上:“有吃的嗎?”
邵錚正琢磨舅兄這是個甚麼情況, 是不是已經成功處上物件了,聞言指了指廚房:“有饅頭。”
意思很明白, 要吃自己拿。
曹留卻沒搭理妹夫, 邊解包袱邊道:“想吃麵條。”
是一個真皮的錢包, 這年頭牛皮錢包是個奢侈品。
邵錚
成功被威脅到的邵錚,最終捏著鼻子給人做了碗最簡單的雞蛋麵。
但因為時間緊張,大家下課都是跨上腳踏車,風馳電掣的離開。
“後天星期天,我家邵錚找了輛車,以後每個星期六送我去部隊,星期天再接回來,你要跟我一起去,還是第二天自己坐車去?”將腳踏車從車棚裡拖出來,陳弄墨才想起昨天晚上得到的訊息還沒跟秀秀說。
今個兒卻有不少人圍在了校門口瞧熱鬧。
妻子不在, 只吃食堂的邵團長表示,有雞蛋就很不錯了。
如果說,錢包已經將邵團長哄的美滋滋,那麼,待他從夾層中發現一張與妻子的2寸合照後,那甜蜜勁兒頓時就有些收不住了。
聞言,童秀秀秒懂,就是給錢的唄,她下意識道:“那我也付一半的錢。”
“好像.有女人在哭?”
一切與從前一樣,細細瞧來卻又有不同。
曹留也不挑, 一大碗熱乎的麵條下肚, 才開始分包袱裡帶來的東西。
重點強調了‘追我’兩個字。
曹留手上的動作一頓,沉默了幾秒後,也笑了:“我家姑娘也很好,為了追我,還特地給我準備了這些吃喝用品。”
得,提到名字就結巴,陳弄墨好笑的順了她的意:“那你是說,明天晚上跟我一起去部隊?”
童秀秀自然想的,但:“.晚上我跟我弟說過再回復你吧。”
本就相處融洽的兩人,因為有了曹留這層關係在,更加親密了幾分。
頓時喜的眉開眼笑,翻來覆去的瞧。
邵錚
於是乎,男人之間莫名其妙的勝負欲又冒了出來。
每天回家吃飯的本地學生不算少數。
邵錚冷呵一聲:“自己做,你是我媳婦兒嗎?”
“昨天晚上,邵錚朋友上門給的訊息,早上匆匆忙忙叫我給忘了車好像是一輛二手的吉普車,這車接私活。”
最後,還是作為妹夫的邵錚謙遜讓步,他真誠提議:“你找物件這事還沒跟老陳說吧?”
其實陳弄墨前天下午才離開, 所以這一次本不打算給丈夫帶東西的。
邵錚雖買得起,但從前並沒有關注過, 他的錢票都是放在鐵盒子或者夾在書裡,還是頭一次有這麼體面的錢包。
他將照片小心的抽出來,得意的衝著正在分甜口與鹹口點心的舅兄晃了晃:“聿聿還在裡面放了照片,你之前瞧見了沒?這還是我們去辦結婚證那天拍的”
人一旦忙碌起來,時間就過的飛快,轉眼就又是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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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知道男人們又經歷了一波幼稚的攀比,且以大怨種陳武聞慘敗收場。
誰都覺得自己這一波贏麻了,卻又誰也不服誰。
但擔心他小心眼羨慕二哥有一大包吃食,愣是將下個星期的驚喜禮物,提前拿出來哄他。
這廂,短暫的一天休假結束,陳弄墨與童秀秀兩人再次恢復了卷生卷死的學習日常。
童秀秀才跨上腳踏車,聞言納悶問:“甚麼時候的事?哪來的車?”
曹留也不生氣, 只是笑說:“吃不到麵條,我都想不起來哪樣是聿聿帶給你的東西了,萬一少給了兩樣.”
嬌氣包二人組再也受不了食堂裡清湯寡水的菜色,從禮拜二那天就已經回家吃午飯了。
“成,那前面怎麼了?”陳弄墨話說到一半,就發現不遠處的校門口吵吵嚷嚷的。
陳弄墨跟童秀秀自然也好奇,便遠遠瞧了兩眼。
不僅在學校裡同進同出,乾脆連三餐也湊在一起解決。
童秀秀臉紅:“別別這麼說,我還在追你二哥呢,哪能用他的錢?”
曹留點頭,一臉的敦厚:“是該給老大去個電話了。”
陳弄墨一言難盡:“且不說帶不帶你,我都得付車錢,就是真要收錢,那也是找我二哥,哪裡會叫你出?”
遠在738部隊,陪著雙胞胎兒子玩耍的陳武聞,突然打了個噴嚏:“阿嚏!”
兩人關係好,也會相互送東西,但是錢,她覺得能不佔便宜還是不要佔的好。
發現那哭泣的女人瞧著二十出頭,很是精明的模樣,手上還牽著個三四歲大小的女孩子。
瞧那小女孩依賴的姿態,大約是母女。
不止如此,兩人身旁還跟了個膀大腰圓的嬸子,正黑紅著臉罵罵咧咧。
陳弄墨與童秀秀聽了一耳朵,從對方帶著濃重地方口音的話語中,勉強拼湊出了個大概。
又是一個知青回程,拋妻棄女的故事。
弄明白了是甚麼情況,兩人便也沒有多留。
只是回家的路上,情緒到底受了影響。
“.也不知道那人是怎麼想的,學校又會怎麼處理。”
陳弄墨嘆氣:“這事難辦,就算有結婚證也能離,但如果沒有結婚證,只擺個酒席,認不認的都是個事兒。”
這是歷史遺留問題,在這個年代,這樣的事情真的不算罕見。
就算最後鬧出來了,也不過是名聲不大好聽罷了。
其實在陳弄墨看來,不想過了可以說明白,再給妻小留下撫養費,起碼能叫人高看一眼。
最厭惡那種拍拍屁股跑掉的。
童秀秀也跟著深深嘆了口氣,一時也不知道說甚麼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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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兩人又小睡了半個小時。
等再次騎著車回到學校,門口的鬧劇已經結束了。
她們都以為事情解決了,正好奇拋妻棄女的那個男人是哪個系的,迎面就撞上了高紅格外興奮的眼神。
兩人對視一眼,這才發現,今天班級裡的學習氣氛好像不大對勁。
還有,為甚麼大家看向她倆的眼神奇奇怪怪的。
“你們知道今天校門口發生的事情不?”陳弄墨剛坐到座位上,坐在她右手邊的高紅就湊了過來。
“知道,怎麼了?還有內幕?”
左手邊的童秀秀也好奇的湊了過來。
高紅也不打啞謎:“那女的是王才華下鄉當知青的時候娶的妻子。”
陳弄墨厭惡皺眉:“這人都結婚生子了?”
知道她在厭惡甚麼,高紅也嫌棄的撇了撇嘴:“還不止呢,事情可精彩了”
接下去,從高紅的嘴裡,陳弄墨聽到了一個遠比她猜測的,更加叫人痛心的故事。
王才華這人是個會鑽營的,無奈家裡太窮,兄弟姊妹七八個,他夾在中間,既不是最大,也不是最小,哪怕再是會表現,也比不得老大跟老么討喜。
所以69年,他還是沒能躲開,被下鄉了。
但他吃不得種田的苦,下鄉不到一個月就跟村裡一戶寡婦家的閨女處起了物件。
等兩人準備結婚,他就要搬去丈母孃家享妻子福的時候,剛好趕上村裡幹部換選。
這一次上任的書記家裡正好有個適齡的姑娘,他立馬就換了人選,與書記家的姑娘眉來眼去了起來。
寡婦家裡條件其實不差,不然也不會被王才華瞧上。
但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他除了好日子,還想要書記手上推薦工農兵的名額。
拋棄寡婦家的姑娘在他來說,並不是甚麼事。
但那姑娘卻是個死心眼的,自覺壞了清白的身子,再加上被心上人拋棄,絕望之際扯了根繩子直接去了。 寡婦丈夫去的早,就留下這麼一個閨女相依為命,親眼見到閨女吊死的模樣,直接給刺激瘋了。
可這事又能去哪裡討公道?
並不是所有的村書記都如山順村老書記那般講究的。
王才華那時候已經成了書記的女婿,書記不是好相與的,自然要向著自家人。
後面那瘋掉的寡母也死在了一個雪夜。
這事就徹底被掩蓋了下去。
至於王才華,順利成為了村書記的女婿,得了個記分員的工作,三兩天也能吃上兩塊肉,生活比在城裡的時候還要好。
但也僅限於此,他那村書記老丈人是精明的,清楚女婿是個甚麼貨色,根本不可能推薦他去上大學。
這一熬,就是好幾年,直到去年得到高考訊息後。
心知不會被老丈人放走的王才華偷偷準備了證明,趁機跑了。
村書記一家自然不會放過城裡女婿,等家裡循著地址找去了城裡,才知道,王才華早有準備,留下的地址是假的。
村書記一家也就是個窩裡橫,真要到大城市去,立馬肝顫的厲害。
眉頭蒼蠅似的找了一個星期。
就認命的回了老家。
直到四天前接到不知名陌生人來的電話,告知他們家女婿王才華,成了頂尖大學的大學生。
頓時,已經開始相看人家的書記閨女,立馬帶著女兒與老媽子一起趕了過來.
“.一開始王才華怎麼也不認的,後來逼急了,他丈母孃就爆出了寡婦母女的事情,唉那對母女遇到王才華也是倒了大黴了。”說到最後,高紅的臉上已然沒有了幸災樂禍,只餘同情與唏噓。
可不就是倒黴了,陳弄墨與童秀秀對視一眼,也各有感慨。
高紅又慶幸:“我也是今個兒才知道,這世上還有這麼噁心的人,幸虧你倆機靈,要是真被王才華纏上,今天這事少不得要連累到秀秀也不知道王才華會有甚麼樣的處分,跟這樣的人坐在一個班級裡,真是噁心壞了。”
聞言,陳弄墨心說大抵不會再在一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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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弄墨的意料沒有錯。
王才華這件事情,若放在後世,最多被人唾罵。
但在這個特殊的年代,壞了女方的身子,甚至逼得對方自殺,還累及到了另一條性命。
算是很嚴重的流氓罪了。
這不,第二天,星期六下午,學校等到王才華下鄉鎮上的派出所回電後,立馬就開除了他的學籍。
哪怕王才華喊冤他沒有佔了女方的身子,也沒甚麼用。
畢竟那兩條逝去的性命,的確與他脫不了干係。
而包庇女婿的村書記,下場也不會太好,那樣的人,手上的髒事絕對不會只有一件。
等待兩人的只會是漫長的牢獄之災。
而來學校鬧騰的王才華丈母孃,在得知不僅沒能逼的女婿承認她們,還將他跟丈夫全都送進了局子,瘋了似的追著閨女打。
又是一出好戲。
後面的事,陳弄墨沒有再去關心,她現在有很多話想要問她家邵團長。
總覺得這事的背後,少不了他的出手,不然哪有那麼巧的事情。
童秀秀也是這麼認為的。
所以,星期六下課後,抱著一肚子好奇的兩人,回家拿上必備品,就急急跳上了等在門口的吉普車。
等童灝從學校趕回來的時候,連姐姐的影子都沒有瞧到。
雖說已經同意了她去部隊,但這一刻,小少年俊秀的面龐還是黑成了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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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經過一個小時左右的顛簸。
陳弄墨與童秀秀總算來到了部隊。
相對於來過兩次的陳弄墨,童秀秀則是完全陌生的。
應該說,這還是她頭一次這麼近的接觸到部隊。
所以哪怕是大門口,也忍不住稀罕的到處瞧。
陳弄墨是軍嫂,她是可以直接進去的,但童秀秀卻不是,所以只能等門崗處的小戰士通知曹留來領人。
小戰士才拐了第一個彎,就見到了迎面而來的兩個高大男人。
他黝黑的臉上頓時露出笑來,立正敬禮道:“邵團長!曹營長!”
邵錚朝著他點了點頭,腳下的步伐也加快了些:“我愛人到了?”
小戰士點頭:“到了!還有一名女同志。”
曹留面上一鬆,他還真有些擔心童秀秀那姑娘害羞不來了。
兩人具都是大長腿,哪怕不用跑起來,也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就出現在了門崗處。
陳弄墨彎起眉眼喊人:“哥,二哥!”
邵錚也歡喜,伸手接過妻子手上的包:“車子是不是開的太快了,我算著時間來接你的。”
“還好,快歸快,但是挺穩的。”
“沒有不舒服就好。”
暮色已然四合,天空只餘一絲魚肚白,小夫妻倆站在一起,親暱的說著話。
而另一邊,曹留則帶著童秀秀去到門崗處登記。
當小戰士問女同志是甚麼身份時。
曹留側首垂眸與臉頰再次泛起粉的姑娘對視一眼,才溫厚著嗓音道:“我物件。”
這一聲‘我物件’,不止驚到了登記的小戰士,也叫童秀秀瞬間瞪大了眼瞧人。
曹留好笑的抬手,壓了壓眼珠子溜圓的姑娘的腦袋,笑著催促:“發甚麼呆?快點登記。”
“哦哦哦,好的。”回過神的小戰士手忙腳亂給登記上。
等四人相攜著走遠了,他才茫然回神:“曹營長居然有物件了?我記得半個月前,有嫂子給他做媒,他不還說這兩年不考慮物件嗎?”
另一個小戰士卻是不以為意:“遇到歡喜的了唄,這有啥,感情這事又不是嘴巴說了算的。”
聞言,負責登記的小戰士更茫然了:“你咋很懂的樣子?”
“嘿,那是因為我有物件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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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秀秀本是很好奇部隊的。
但是這會兒,她的腦子裡全是‘我物件’這三個字。
也不知跟著走了多久,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聿聿已經與他們拉開了很遠的距離。
她再一次,不知道多少次的仰頭看向身旁的男人,到底沒忍住,嘗試開口:“你”
一直在等她緩和過來的曹留低頭笑問:“甚麼?”
“剛才.”
“剛才怎麼了?”
覺得自己好像被逗了,童秀秀臉頰的溫度更燙,卻還是忍不住將心底的疑問問出口:“我們.你剛才說,我我是你的物件,這是騙人的吧?可以這樣嗎?”
“哦,你提醒到我了。”曹留做出恍然狀,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迷迷糊糊的姑娘。
童秀秀表示更茫然了,但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只是,待看清上面的文字時,她的眼睛再次瞪大到了極限:“戀愛報告?”
“對,只要簽了這個就名正言順了。
名正言順.童秀秀只覺腦袋“嗡”一下子,然後整個人都混亂了起來,完全不知道應該做甚麼反應才合適。
好半晌,她才從巨大的驚喜中,勉強抓到了一絲理智:“可是.我才開始追”
曹留又笑,很是溫柔的模樣:“主要是我很好追,你一追就追上了。”
說是追求,不過是在逗她。
哪裡真捨得叫傻姑娘眼巴巴的等著。
從一開始,從再次見到這姑娘時,曹留就已經張好了網,一步步誘她跳進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