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晚飯桌上, 男人們全都默契的沒有好奇雲春的事情。
飯後,曹秋華攔住準備去洗碗的未來女婿:“送聿聿去你那邊吧,天都黑了。”
聞言,得意一個晚上的陳武聞拉直了嘴角, 斜眼打量幾眼老邵, 冷哼道:“我也一起送吧。”
曹秋華皺眉, 想說讓老三去就成,反正他也要跟小邵去戰友那邊擠一擠。
但視線掃到他正跟三兒媳坐在一起說話,大手還“咔嚓、咔嚓。”幫忙捏核桃殼, 就知道他不急著離開,便也同意了老大的做法, 只是叮囑了句:“早點回來陪你媳婦兒。”
聞言, 陳武聞抬手撫了下妻子的肚子,溫聲道:“我很快回來。”
他這麼做不完全是為了賭氣, 畢竟有他親自送妹妹過去,等於是過了明路,就算有人瞧見,也不會說甚麼難聽話。
卞九香趁著婆婆不注意, 撓了下丈夫的手心,眼巴巴的看著他。
陳武聞勾了勾唇角, 不著痕跡的點了下頭。
陳武聞不可置信的來回看著老邵,顯然沒想到他還會有這一招,最終他做憋屈狀,甚麼也沒解釋,大跨步往前。
不多,最多能讓大嫂饞的受不了的時候,過過嘴癮。
但是可以的話,他還是想掙扎一下。
物件身高腿長,腳自然也不小,給他做過鞋,也買過鞋的陳弄墨很清楚他的腳碼。
再想到前幾天這人身上沒一塊好肉的悽慘模樣,小姑娘直接炸了,擋在他跟前,仰頭瞪著大哥:“你怎麼又打人?”
雖說遇到聿聿後,邵錚就覺得自己的人品就一直處在堪憂的狀態。
腳後跟空出一大片,莫名可愛,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腳腕,笑說:“跟小孩偷穿了大人鞋子似的。”
腳上這雙是單拖鞋,黑色布面千層底,再普通不過的樣式,一看就知道是在供銷社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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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8部隊這邊,最冷的時候得有零下三十幾度。
陳弄墨過來的時候炕床已經燒好,大約是房屋的面積小,暖和的不得了。
邵錚理所當然道:“那是我物件給我做的,我穿著呢。”
邵錚微跛了下腿,面上卻做尋常:“沒事。”
等出了屋, 走出幾步遠, 他便朝著老邵伸手:“小丫頭包裡吃的給我幾樣。”
陳武聞額間的青筋直跳,抬腳就朝著礙眼的傢伙踹去。
44碼的鞋子,相對於37碼的她來說,跟小船也差不多了。
邵錚心中暗罵老陳狗東西,面上卻笑得自然,將手上的包袱往小姑娘眼前遞了遞:“真沒事,對了,要拿些東西給你嫂子嗎?”
所以,單身宿舍裡頭也是有火炕的。
陳弄墨搖頭:“也沒幾天,我穿棉鞋就好。”
陳弄墨.
像是沒看出小物件的一言難盡,邵錚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又探身親了親她的臉頰,溫聲道:“早些睡吧,我得走了。”
尤其拖鞋為了舒適,一般都會往大了做。
暖和不說,樣子還時尚。
雖說燒了炕,穿涼拖鞋也不怎麼冷,但她做的那雙裡頭鋪了棉花,拖鞋面也是尋了藍色格子面料的。
她的心頭一下子就軟乎乎起來。
然後就又發現,房間裡多出來的收音機,書籍還有各種零嘴兒等。
邵錚彎腰將她換下來的鞋子放好,視線卻一直盯著小姑娘穿著自己鞋的模樣。
邵錚不閃不說,還不著痕跡的將腿前湊了湊,然後在老陳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做作的“啊!”了一聲。
邵錚沒說話,而是彎腰拿出自己的拖鞋放在小姑娘腳邊:“穿我的吧。”
她踢了踢腳,鞋子晃晃蕩蕩:“我記得去年才給你寄過一雙棉拖鞋,那雙呢?”
說到底,她也擔心小侄兒太大不好生養。
見狀,陳弄墨反倒是狐疑的看向男人:“你倆怎麼回事?”
拎著小包袱的邵錚側頭看向物件,似是在徵求她的意見。
“帶拖鞋了嗎?”
這話題轉移的可夠生硬的,陳弄墨卻沒有立馬揭穿,配合的伸手拿了幾塊餅乾。
陳弄墨翻了個白眼,她是女孩子,這個腳碼是正常的好不好。
本來對於兩人的針鋒相對已經免疫了的陳弄墨聽到物件的‘慘叫’立馬看了過來:“怎麼了?”
陳武聞無語:“以前你也不這樣啊,現在哪那麼多事?”
只看著鋪開被子的床,她就能夠想象到人躺在上面有多舒坦了。
還在記恨某人的故意刺激, 邵錚皮笑肉不笑:“今時不同往日,我現在是有物件的人了, 自然甚麼事都的請示。”
陳武聞.
陳弄墨卻不信,她看到邵錚哥的腿上多了一個明顯的腳印。
深更半夜,小姑娘在他的屋子裡,穿著他的鞋,坐在他的床上要是沒有遐想,他就不是男人。
不過陳弄墨也沒拒絕,解開棉鞋的鞋帶換了鞋。
陳弄墨不知他心中所想,伸手拉住他:“有事兒問你,剛才我大哥真踢你了?”
以為小姑娘已經忘了這茬的邵錚輕咳一聲,老實交代:“對不過我故意往上湊了湊。”不然是踢不到的。
陳弄墨實在不懂男人有些方面的幼稚行為,無語一瞬還是問:“為甚麼?”你是綠茶嗎?
其實人品這種東西,也要看是甚麼時候。
剛才還在積極向上的邵錚同志,毫無心理負擔的拋卻了罪惡感,委屈的將今天老陳拿陳懷結婚這事刺激他的行為,告了一狀。
就這?
陳弄墨是真有些不知道說甚麼才好了,沉默好一會兒,才面容囧囧問:“你倆是小學生嗎?”
這話大約是被嫌棄不穩重了,邵錚被她的形容逗笑,抬手又捏了捏小姑娘的臉頰:“誰讓他先氣我的。”
這話也對,想到物件已經27歲了,她又有些同情,於是湊近人跟前,嘟起唇在他的唇上親了下。
沒想到告大舅子的狀,還能有這樣的好處,邵錚本能迎了上去,加深了這個吻。
心裡還不忘想著,這樣的事情可以多來幾次。
感謝大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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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嫂的假期只有半個月。
除去來回車上的時間,也只能呆四五天的功夫。
陳懷是肯定要護著人回J市的。
所以接下去的幾天,除了晚上去物件宿舍睡覺,其餘時間陳弄墨打算一直陪著他們。
這天幾人又窩在沙發上,看著邵錚請朋友加急洗出來的照片。
陳弄墨一直以為只有啃梨那一張醜照,不想居然有不少張。
比如她偷偷摸摸捂住臉跟小朋友們一起擠滑梯的。
比如打雪仗時,成功躲閃雪球叉腰得意大笑的。 再比如滑冰時,顫顫巍巍,驚恐跌倒的
總之,那一次的幾卷膠捲中,光陳弄墨的醜照就有十幾張。
沒有最醜,只有更醜。
關鍵罪魁禍首丟下照片就去了部隊,她想要生氣都找不到人。
再想到這些照片是那男人找朋友幫忙洗的。
陳弄墨就更覺得窒息了。
“不是挺好看的,我覺著比那些站的闆闆正正的拍的有意思。”曹秋華大笑過後,捂著肚子安慰閨女。
陳弄墨咬牙:“您少幫他說話。”
那些照片都是甚麼神奇的角度?
啊!!!她要咬死他!!
沒安慰成,閨女好像更氣了,曹秋華乾脆歇了給小邵找補的心思,看向同樣笑的不行的三兒媳,建議:“酒酒也可以出去轉轉,難得來咱北方一次,好玩兒的地方多咧。”
雲春外公是C省人,從小也在C省長大,是個地地道道的南方姑娘。
除了身形外貌符合南方人的特色外,怕冷這一點也很是符合。
用她的話說,從小到大就沒見過這麼大的雪,這麼冷的天,聽到未來婆婆的建議,她下意識哆嗦了下:“我不去,外頭太冷了。”
曹秋華好笑道:“也沒那麼冷,出去跑跑跳跳,很快就暖和了,天天窩在家裡不無聊嗎?”
怎麼會無聊?雲春可太喜歡陳家的氣氛了。
想到這裡,她也直言道:“我喜歡家裡的氣氛,待著舒坦。”
這是實話,雲春母親走的早,父親後來也續娶了。
繼母不好不壞,但多少會想將家裡的資源傾向她生的孩子身上。
當然,之所以沒有撕破臉鬧騰開來,雲春覺得要歸功於父親沒有變成後爹,還因為母親早逝更偏向自己一些。
不過這種事情她也不想說出來壞了大家的好興致,便若無其事的換了一個話題:“大嫂還有多久生啊?”
卞九香摸了摸緊繃的肚子:“還得十來天吧,我現在恨不得立馬就能生下來。”
雲春看著她的大肚子,心裡也有些怵,嘴上卻撿好聽話安慰:“快了,快了,你這是受一次罪,生兩個孩子,賺了。”
本是安慰人的話,說完之後,雲春卻下意識的看向不遠處陪著未來公公雕刻小床的物件。
物件有雙胞胎弟弟,大嫂也懷了雙胎,是不是代表著,她婚後也有可能懷兩個?
再想到陳懷上一次去廠裡接自己,相熟的嬸子笑容奇怪的打趣她將來有福的話,雲春的臉“唰!”一下就紅了。
陳懷不明所以,擔心的走過來,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摸了摸物件的臉:“生病了嗎?”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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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飛快。
幾乎轉眼的功夫,就又到了三哥三嫂離開的日子。
作為母親的曹秋華定然是最捨不得孩子的存在。
再加上丈夫陳宗也會跟孩子們坐同一天的火車離開,一夜都沒怎麼睡好不說。
第二天更是天不亮就起床給幾人做路上的吃食。
陳宗自然要陪著一起。
不想兩人關著廚房門才一會兒,就見老大扶著大兒媳站在了門口。
曹秋華擦了擦手,走過來擔憂問:“吵到你了?”
卞九香搖頭:“睡不著了,起來走走。”
曹秋華是過來人,知道懷雙胞胎的辛苦,算算日子,還得遭十來天的罪,她順了順兒媳有些凌亂的長髮,安撫道:“想吃甚麼?媽給你做。”
聞言,本來因為整夜睡不安穩,情緒有些刺撓的卞九香眼睛一亮:“我想吃媽做的棗糕、綠豆餅、蜜棗粽子。”
說到最後,又覺得太麻煩,便忙忙改口:“要不.吃蜜棗粽子就成。”
曹秋華卻說:“等著,都給你做,不過每樣只能吃一點點,每天早上吃知道不?”
卞九香不大好意思:“我跟您一起包粽子。”
“不用你,那麼大個肚子就夠你累了,有你爸跟聿聿幫我呢。”
“我幫甚麼?”陳弄墨進屋後,襖子都來不及脫,就聽到秋華媽媽提到自己。
曹秋華從廚房探出腦袋,這才發現不止閨女跟小邵過來了,就連老三跟老三媳婦也都起了床。
明白大家都是因為分離睡不安穩,她笑說:“你大嫂想吃粽子,想著給她做一些。”
陳弄墨恍然,將襖子遞給邵錚哥後,撩起袖子就往廚房走:“行啊,多做一點,剛好給宗爸爸跟三哥三嫂帶些路上吃。”
“家裡糯米可能不夠.”曹秋華從櫃子裡面拎出糯米袋子,瞧著大約兩三斤的樣子,蘆葦葉也只有一小疊,還是上次包的時候剩下來的。
邵錚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將活攬了過去:“嬸子,我跟老陳先去出操,等結束後去炊事班買一些。”
聞言,曹秋華面上笑容更盛,也沒跟他客氣:“還是小邵貼心,那就麻煩你了多買一點,到時候你也拿些回去放著,餓的時候能墊墊。”
“好。”得了丈母孃誇獎的男人眉開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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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操時間一般在半個小時。
結束後,邵錚便直奔炊事班。
陳武聞遠遠瞧見,不想將表現的機會全都讓給他,腳跟一轉,也跟了上去。
這不,等見到老邵拎著半麻袋糯米,跟一大袋子蘆葦葉子走出來後。
陳武聞走上前,很是自然的伸手接過其中一袋:“司務長沒罵人?你這是想將他那搬空啊?”
這話當然是說笑,一個旅,怎麼說也有大幾千人,半袋子糯米算甚麼。
邵錚看著被老陳拎走的蘆葦葉,合理懷疑這人是故意的。
故意分攤他的‘功績’。
他一毛腳女婿表現一回容易嗎?
“怎麼了?”陳武聞不著痕跡將袋子往身後放了放。
邵錚想,他本來不想這麼做的,畢竟他家小物件會覺得他不沉穩。
但老陳這樣的,有時候真不能怪他坑他。
想到這裡,邵錚抬起腳,踩在自己的另一隻腳上,落下一個清晰的鞋印。
陳武聞眼皮跳了跳:“甚麼意思?”
邵錚不回答,只是將半袋糯米扛上肩膀,衝著人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後,抬腿就跑。
甚麼意思?
呵.當然是先栽贓,再告狀啊!
誰叫他沒事破壞自己的表現機會?陰不死他!
站在原地呆滯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的陳武聞罵了句髒話,也將袋子甩到背上,撒腿就追:“老邵你個王八犢子!”
這廂,連續感覺到兩陣勁風從面上襲過,陳旅長回頭遙看著你爭我趕的兩人,笑著打趣:“小邵成了陳家女婿後倒是活潑了不少,瞧著跟武聞那小子的感情也越來越好了。”
聞言,揹著手往家屬院走的趙政委一言難盡,懷疑老搭檔眼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