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院子裡的李子樹結果了。
這是顆有著□□年樹齡的中年果樹。
也不知具體是個甚麼品種, 成熟的果子又大又甜,兩三個就有一斤重。
據秋華媽媽說,當年選在山腳建房的時候,這顆李子樹就長在這裡。
那會兒它只開花, 並沒有結果, 想著院子大, 種些果子也沒啥,便沒有刨走,直接將之圈進院子裡。
誰又能想到, 第二年七月便接了果子,還是這樣的好品種。
自那以後, 每年七月中旬到八月初, 不算高大的樹丫上,都會掛上喜慶的碩果。
今年天氣暖和的早。
七月初, 才完成中考,李子便染上了紫紅。
李子樹上的果子, 但凡顏色不夠紫紅的,吃起來就特別酸。
真遺憾,要是能親眼瞧到哥嫂談戀愛就好了。
尋找新鮮成熟的果子,是她最近迷上的娛樂活動, 每天都得爬到樹上瞧個兩三回, 新鮮又好玩。
家裡一直在等他相親的後續,只是他剛回去就面臨升職。
曹秋華也跟著笑了,放下裝了菜的籃子,走過來扶著梯子,仰頭瞧著越來越水靈的姑娘,嗔怪道:“別摔下來。”
曹秋華感慨般笑:“臭小子,總算有好訊息了,看樣子還是個能治得住他的。”
他有空的時候,作為醫生的卞九香就會忙的挪不出時間。
陳弄墨站在梯子上,一手抱著樹幹,扭頭瞪了沒眼力見的四哥一眼,然後回過頭,繼續尋找熟透的果子。
陳君嘿嘿一笑,單手扶著梯子:“老六,你咋越來越兇了?我就是看你饞了,個子矮找的費勁,想幫忙摘兩個,咋還瞪人嘞!”
還有,她不矮好嗎?馬上就長到165厘米了,說不定還能長。
這可是他們兩家的閨女。
“叮鈴鈴叮鈴鈴.”門口傳來了腳踏車的響鈴聲,兩人下意識朝外瞧去。
如今大哥特地寄了信件回來,多數是為了相親的事。
“老六, 要不你先去洗上兩個吃?我來摘?瞧你都饞的吞口水了。”
見妹妹雖然不搭理自己,臉色卻明顯臭了起來,陳君更是哈哈笑出聲,而後還不忘繼續嘴賤:“老六,你越來越像咱媽了。”
想到這裡,腦子就自動浮現起之前嘗過的幾次酸澀感, 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半晌,除了名字,也只有個模糊的印象,好像是位性子火爆的御姐。
“兇啊,咱媽可兇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老人家掄起拳頭.哎喲!”話還沒說完,腦袋就受到重擊的陳君抱著後腦勺氣憤扭頭。
兩人是恩愛一輩子的,想來,這會兒正是熱戀期吧?
聞言,餘光掃到拎著竹籃走進來的身影,陳弄墨笑了:“哪裡像?”
成為正團後,雖然還在老單位,卻有很多的事情要忙。
陳弄墨也好奇是誰的來信,到了地上後,將圍裙口袋裡的幾個李子放在菜籃裡面,忙忙跟了出去。
“哎!來啦!”曹秋華對著門口應了一聲後,催促閨女先下來。
等卞九香方便了,陳武聞又忙到腳打後腦勺,相親就這麼被耽誤了下來。
看到這裡,陳弄墨跟秋華媽媽對視一眼,具都從彼此的眼中瞧見的歡喜。
從前大多乖巧的叫人心疼,這會兒都會惡作劇了,被她整的最多的就是老四。
只是在對上母親黑沉沉的臉色時,嚇得:“嗷!”一嗓子,竄天猴一般逃了出去。
想到這裡,曹秋華面上的笑容更勝。
雖瞧著有些過於心急了,但衝這一點,就能瞧出他對於物件的重視。
雖嘴上說著責怪的話,眼底的慈愛卻是怎麼也遮掩不了。
自從確定德茂夫妻平反以後,小丫頭像是徹底放鬆了下來。
將四哥的窘態全都瞧在眼裡的陳弄墨笑得前俯後仰。
等再往下看時,才發現,這封信是大哥在與未來大嫂確認關係的當天寫出來的。
圍觀旁人談戀愛可甜了。
陳弄墨抬手小心扒拉樹枝,懶得搭理明顯是在逗自己的四哥。
聞言,陳弄墨努力回想腦中關於未來大嫂的描述。
不是饞,是酸到滲口水那種。
這天,陳弄墨熟練的搬出梯子架起來,爬上爬下, 試圖找出最紅最甜的採摘。
“陳宗家?有你家的信件!”
果然,等秋華媽媽拆開信,陳弄墨湊過去一起看時,就看到大哥在問好家人後,就直說明已經與卞九香同志處了物件。
是大哥的來信,算起來他回部隊已經有兩個多月了。
尤其還是男女主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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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嚏!啊嚏!”
去食堂吃飯的路上,陳武聞毫無徵兆的連續打了兩個噴嚏。
與他走在一起的邵錚開玩笑道:“我聽說,兩聲噴嚏代表有人想你了。”
才剛跟物件確定關係沒幾天的陳武聞以為兄弟是調侃自己,耳根燙了燙,卻梗著脖子不願認慫,故作顯擺道:“應該是你嫂子想我了。”
聽了這般做作的話,邵錚扭過頭不再看他,心中則暗罵,果然錯估這狗東西的廉恥心了,真真是不要臉。
不就是談個物件嗎?當誰沒有似的。
等著,等他找到物件後,比他還不要臉。
有些不好意思的事情,說開便不覺得扭捏了,就比如這會兒,陳武聞齜牙笑的嘚瑟:“對不住,這話說了你應該也不能理解。”
男人的勝負欲這種東西是隨時隨地都存在的,尤其兩人私底下皆是幼稚型別。
這不,被戳了肺管子的邵錚回了一個冷笑:“物件早晚能遇到,有甚麼好得意的?你有,我也會有,我才24歲,急甚麼?”
說完這話,還強調一句:“虛歲!”
陳武聞總覺得自己被重點攻擊了年紀,於是同樣支稜起來的男人直接放大招:“我有妹妹!”
邵錚
成功噎住好兄弟,陳武聞再次嘚瑟:“我有個又乖又軟又美的妹妹!”
邵錚
“親妹妹!”
邵錚這一波輸麻了。
見好兄弟一臉菜色,顯然是認慫了,陳武聞很心善的嚥下到嘴的最後一句‘很像自己的親妹妹。’
咳咳親眼瞧見聿聿後,再說這話他到底還是有些心虛的。
當然,這會兒的陳武聞完全不知道,如果他真厚顏無恥的說出最後那句話,邵錚就不會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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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知道大哥跟邵錚哥之間,又經歷了一次三歲小孩般的幼稚爭吵,且還是以邵錚慘敗收尾。
此刻,陳弄墨正與家人一起慶祝。
是的,就是慶祝。
今天是個好日子,不止收到了大哥的來信,下午還接到了入伍三個多月二哥的電話。 曹留新兵訓練結束了。
當時招兵的連長沒騙他。
因為各方面條件太過優秀,還沒出新兵訓練營,他就被內定了。
現在的曹留,已經進入了J市某部隊警衛營,成為一名正式的警衛兵。
雖然很多東西不能細講,卻也大概透露了他所屬的警衛營是直屬司令部,比較精銳的存在。
待經過系統的培訓後,才會進行保護工作。
至於具體去哪裡,保護哪位首長,就看他今後的表現了。
雖然才踏出第一步,但作為曹留的家人,已經足夠叫他們歡欣雀躍。
尤其陳弄墨,她是唯一知道二哥能圓夢有多麼的不容易。
所以,當秋華媽媽說要吃頓好的慶祝時,她響應的最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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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天去劉家你沒忘記吧?賀禮準備好了沒?”廚房內,正在準備大餐的曹秋華將菜刀揮的飛快,閒聊間想起劉家前幾天過來給的訊息。
陳弄墨愣了下,才反應過來秋華媽媽說的是甚麼。
圓圓姐要結婚了!
因為那場車禍有了交集後,兩家一直沒斷了來往。
幾個月下來,倒也處出了幾分感情。
劉書記還親自上門邀請他們全家參加。
陳弄墨這幾個月得了圓圓姐好幾個禮物,所以給對方的賀禮是她精心準備的。
但.她還是不大想去:“準備倒是準備好了要不我提前兩天去找圓圓姐,把禮物送給她?”
本村人她都沒認全,隔壁村就更陌生了。
全是不認識的人,她坐在席面上,被人盯著得多不自在。
曹秋華不知道閨女心中所想,聞言停下手裡的動作,扭頭看過來:“咋?”
陳弄墨也沒瞞著,將心理的顧慮說了出來。
聽完後,曹秋華一臉心有慼慼:“不去就不去吧。”
說完這話,還小聲加了一句:“其實我也不想去,各種攀比顯擺,關鍵好多人我也不認識,煩!”
陳弄墨:“.噗嗤!”
母女倆笑著吐槽了一會兒,陳弄墨突然有些感慨:“圓圓姐才20歲,說結婚就結婚了,我聽說她跟那男的滿打滿算就認識三個月吧?”
“遇到合適的人了唄,大家都這樣。”三個月都算慢的了。
不過曹秋華沒跟姑娘說這個,只應了一句,便感慨般道:“再過幾年,你也要嫁人了。”
這話說的多嚇人?陳弄墨下意識搖頭,老實巴交裝嫩:“早著呢,我才16歲。”
曹秋華笑嗔了她一眼:“早甚麼早?時間快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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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的確快著呢。
甚至比秋華媽媽感嘆的還要快。
快到陳弄墨只覺昨天才上高中,今日就領到了畢業證書。
是的,73年的7月12日這天,已然長到18歲的陳弄墨與同樣成年的雙胞胎哥哥們,正式拿到了高中畢業證書。
這廂,跟關係好的幾個同學聊了幾句,一回頭,就瞧見自己那如花似玉的妹妹被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圍著。
女同學也就罷了,往上擠的那些個男同學想甚麼好事呢?
瞧瞧那臉紅的,跟猴屁股似的。
在心裡頭邊罵邊往妹妹身邊衝的陳君大喊一聲:“老六!走了!”
陳弄墨回頭,彎了彎眉眼:“來啦!”
應完之後,她又與同學們揮手道別,才快步跑向了臉色不愉的四哥。
這時候,被語文老師叫過去的五哥也走了過來。
而後,身形高大修長的兄弟倆極有默契的一左一右,將妹妹護在中間,往校園外走去。
幾名女同學也相攜往外,其中一人忍不住感慨:“陳君跟陳義長得越來越俊了,我聽說好幾個女同學想跟他處物件咧,都不介意他們是農村的。”
另一個女同學一臉無語:“農村又不都是窮人,再說了,你們忘了嗎?陳弄墨大嫂孃家可是省裡的大官,人家裡條件好著呢。”
說起這個,就不得不說,這兩年徹底發育開來的陳弄墨有多麼招人眼。
明明養在農村,卻被家裡嬌養出了一身的冰肌玉骨,再加上那身特別的氣質,畫中仙似的。
甚至還有些喜歡文縐縐寫酸詩的男同學,表示陳弄墨的美,只能用仙姿玉貌來描摹。
只要她出現在人群中,大家夥兒就會忍不住多瞧上幾眼。
但有時候,過盛的容貌也是危險的象徵。
事情發生在去年九月份。
那時,哪怕陳君陳義時刻保護著,陳弄墨還是被縣革委會的一個主任給盯上了。
是個年紀能當高中女同學爸爸的人渣,以為自己權勢滔天,隨便按個反動派的罪名,便能像從前對待旁的女同志那般為所欲為。
得逞太多次的渣滓從未想過會失手。
卻不想這次直接踢到了鋼板。
也在那一次,整個學校的師生與縣裡頭有些門路的人家才知道,新上任的卞□□與陳家是親家。
且陳弄墨的大哥二哥皆是軍官。
最終,滿身罪孽,靠著到處舉報抄家,才爬上去的不入流主任,直接被槍斃了。
不是因為陳弄墨這次的未遂事件,而是人渣從前犯下的惡事被查明,才判下的處決。
當然,這也是鐵血手腕的卞□□上任後,作為震懾,立的一個典型!
震懾那些個同樣藏汙納垢的蛀蟲們仔細一身的皮。
有沒有震懾住人渣不清楚,但從那以後,再也沒人敢覬覦陳弄墨。
哪怕她越來越好看。
想到這裡,女同學再次跟身旁的好朋友感慨,這年頭長得好看的女孩子活的太辛苦了,希望弄墨同學一輩子安全無憂才好。
畢竟,雖然是女孩子,但她也喜歡盯著弄墨同學的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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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出了學校,兄妹三人沒有去汽車站,而是有目的的直奔郵局。
上個星期回家,他們才知道,大哥大嫂給家裡來過電話報喜。
去年年底,成功抱得美人歸的大哥,在結婚八九個月後,迎來了小寶寶。
陳弄墨記得孩子是一對雙胞胎小侄兒。
因為上次沒趕上親口祝福,所以兄妹三人便想著給大哥大嫂去個電話。
到了郵局,大約是快要吃中飯的時間段,打電話的人並不多。
陳弄墨看著一直走在自己身側的雙胞胎,無奈笑道:“四哥,五哥,你們別太緊張了,都沒人,我又不是香餑餑。”
陳義只是笑笑,並不做旁的反應。
倒是陳君,恨恨拒絕:“不行,你就老實點吧,誰知道,甚麼地方會再衝出來一個流氓?”
聞言,陳弄墨長睫向下,不叫哥哥們瞧見她眸底的涼意。
流氓啊.
說起來,她一直等待著的,那小說中害的小姑娘慘死的罪魁禍首,可不就是個流氓嗎?
認真算起來,那敗類應該快要到山順村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