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把眼界放寬，不要以己度人◎
“媽媽, 你和爸爸上班要遲到了，趕緊走吧, 我會照顧好舅姥爺和表舅舅的。”肉肉用小手把爸爸媽媽往外趕, 嘴裡還說著特別好聽的話。
楚湘站在門口，她看著在客廳裡的婆婆和舅舅，好笑的低頭, 她看著小大人一般的肉肉說道：“那媽媽去上班了, 你可要照顧好舅姥爺和舅舅啊。”
肉肉眨了眨眼睛點頭：“會的會的。”
“舅舅，表哥, 我和常松先走了，你們照顧好自己。”楚湘搖了搖頭, 她抬頭笑著說道。
自己照顧自己吧，指著肉肉？可算了吧。
肉肉聽到媽媽竟然不信任自己，肉肉鼓著腮幫子瞪大眼睛，等媽媽把門關上，他轉身就撅著屁股去找自己的玩具, 嘴裡還嘟囔著：“舅姥爺, 舅舅, 你們等一會，肉肉去找玩具, 肉肉請你們玩。”
姜老爺子和姜傳峰：……
請他們玩玩具嗎？
想到楚湘離開之前說的話, 父子兩個都笑了，嗯, 果然是自己照顧好自己啊。
趁著他們說話的功夫, 楊婆子消無聲息的從另一邊溜走, 咳咳咳, 雖然肉肉很可愛, 但是有人看孩子，她還是很開心的，所以今天就辛苦孩子他舅姥爺和表舅了。
吳會計：“……楚會計，你婆婆給你看孩子，你們怎麼還不要二胎啊？”
哦，小葉是劉婷婷和大壯的女兒，今年才兩歲多，小葉最喜歡的就是纏著肉肉，而肉肉最不喜歡的就是和小葉玩，因為小葉喜歡哭！
而她婆婆雖然在家做點甚麼都要錢，但卻從來沒說要讓她們上交工資，這也算不錯了。
提起婆婆看孩子這件事，楊會計和朱會計都是一肚子的苦水，包括這幾年新來的吳會計，也是恨得咬牙。
這的確很執著，比她執著多了，雖然三年以前她就開始讓楊常松學習，但其實也沒天天學，而是斷斷續續的學，至於推薦上大學，她覺得楊常松壓根就沒想過。
楚湘：……
吳會計：“我就沒見過這樣的婆婆，讓她幫忙看孩子竟然要錢，甚麼都要錢，我要是有這個錢，送到廠子裡託兒所不行嗎？”
吳會計沒忍住感慨著說道：“這麼一想，突然發現我婆婆也挺好的，只是單純的愛錢，但事挺少的。”
話既然都說到這兒了，吳會計就有點剎不住話，她抱怨著說道：“我們都結婚兩三年了，家裡那麼大壓力，結果我物件腦子裡還整天想著去讀書，上大學，可現在這大學是那麼容易上的嗎？我都快愁死了。”
她要是沒記錯，楚湘的兒子得四歲了吧，他們廠裡有些女同志，可是在孩子滿三歲就送進託兒所了，哦，有一些孩子實在沒人看的，則是上班就把孩子帶來了，也就只有楚湘，孩子都快四歲了還沒送進託兒所。
吳會計對於這話很難不贊同啊，雖然她物件掙得少，也沒甚麼出息，婆婆也是一籮筐的破事，但也有一點好，那就是她物件的工資都在自己手裡，按時上交工資，從來不拖拉。
聽到這話，吳會計更悲傷了，她捂著臉難受的說道：“嗯，我物件不是特別優秀，但他特別愛學習，都結婚這麼久了，結果他還每天晚上都抱著課本，我不止一次說過，他要是把學習的心放一半放到工作上，可能現在就已經不是臨時工了。”
吳會計苦著臉說道：“我和他談過，但是沒用，所以我想著等孩子再大一點，就讓我婆婆回老家。”
“他就是個書呆子。”說到最後，吳會計咬牙切齒的說道。
“湘湘，我先走了，等下班我來接你。”楊常松把楚湘送到辦公室，笑著說道，等楚湘點頭，然後他才騎著腳踏車離開。
成功安慰到吳會計的朱會計：……
可是她能有甚麼辦法呢，連她婆婆也沒辦法，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可就是要學習，說是要上大學，每次有推薦上大學的名額他都要去問，可沒甚麼用啊，現在推薦上大學看的可不是學習能力啊！
楚湘：……
想到這兒，她不經意間說道：“這大學可沒那麼容易上，得特別優秀才能被推薦吧。”
肉肉性格古靈精怪的，楊常松同志都被嚇的不敢要二胎了，萬一再來一個和肉肉一樣的，楊常松覺得家裡都沒他的活路了。
吳會計聽到這話，她羨慕的看著楚湘：“我可真羨慕你們，夫妻感情好，孩子聽話，婆婆還幫襯，哎，哪像我們啊。”
她可沒這麼做。
這四五年，楊常松都風雨無阻的來接楚湘，這不止在她們辦公室，在整個鋼鐵廠都快成佳話了，甚麼樣的男同志能做到這個地步啊。
但就算是這樣，吳會計的婆婆也還在想方設法的從吳會計手裡扣錢，比如每個月做飯多少錢，買飯菜多少錢，照顧孩子多少錢……
朱會計給她一個白眼，直接把頭扭到了一邊，還習慣了？可算了吧。
“你還不準備把你兒子送到咱們廠裡的託兒所嗎？”楊會計看著楚湘好奇的問道。
“楚會計，你快點，郝會計讓你去開會，聽說工會的楊會長又在劉廠長面前告了咱們一筆。”有人從外面衝進來不滿的說道。
突然覺得自己心口有點疼啊。
”咳咳，吳會計啊，書呆子也有書呆子的好處，最起碼他沒那麼多事啊。”朱會計在旁邊安慰道。
楚湘看著氣呼呼的吳會計，她保持沉默，吳會計找的物件雖然也是城裡人，也是個工人，但卻是個臨時工，人長的不錯，脾氣也好，但是吧，就是掙不著錢，換句話說，一家子都靠吳會計養著。
“那可不一定，說不定你婆婆現在計劃著讓你們要二胎了。”楚湘在旁邊託著下巴幽幽的說道。
然後，他就繼續搬著小板凳跟著她婆婆到處亂轉。
楚湘被問的一懵，反應過來才說道：“我們不著急。”
“吳會計啊，你就沒有想法和你物件談一談？”楊會計在旁邊問道，哎，幸虧她不是楚會計，不然現在吳會計可能就離婚了！
楚湘笑：“他已經習慣了。”
像他前夫，雖然不是書呆子，但是有甚麼用，憨厚老實還愚孝，哦，這些都不是對她，對她的時候就是拳打腳踢，甚麼狗男人。
其實她心裡也苦啊，她也想把兒子送到廠子裡的託兒所，可是她兒子不願意來，說是託兒所裡的小朋友都太幼稚了，動不動就哭，和小葉一樣，他一點都不喜歡。
楚湘忍著笑把頭扭到一邊，自從曹英離開會計辦公室以後，她們辦公室的氛圍就越來越好，唔，尤其是在一致對外這件事情上。
楚湘抿著嘴唇說道：“我婆婆在這兒幫我們看孩子呢，所以就沒往這邊送。”
辦公室裡，聽見動靜的楊會計和朱會計全部都看過去，朱會計沒忍住說道：“湘湘，你們這感情可真好，這都四五年了吧，你們家楊常松同志還是一如既往啊。”
再次聽到上大學，楚湘手裡的鋼筆頓了頓，現在是三月份，雖然她不記得詳細的日期，但恢復高考就在今年了。
對於這件事情，吳會計是真的好奇，畢竟和她們不一樣，楚會計是真的很幸福。
吳會計：“楊會長真是太過分了，一個男同志竟然這麼小肚雞腸。”
作為引發爭端的楚湘默默抬頭望天，這件事也要從三年前說起，三年前孫師傅重男輕女，縱容親孃虐待女兒，這事被她一氣之下找到了工會……
而孫師傅也因為這件事情，工資往下降了一截，後來她才知道，楊會長暗地裡竟然和孫師傅有親戚關係，這樣一來，楊會長就開始多少有點看她們會計辦公室不順眼。
可惜，她們辦公室有郝會計，再加上楊會長這個人沒甚麼本事，導致工會里其他人也不太聽他的，還有婦聯很多次都越過工會直接找廠辦。
所以到現在，沒甚麼大志向的楊會長，特別熱衷於抓她們辦公室和廠辦的小尾巴，但凡有甚麼不對，必然要告到劉廠長那裡去，反正這些年下來，劉廠長都快瘋了。
咳咳咳，沒辦法，誰讓楊會長不敢直接對上郝會計，只能採用這種讓劉廠長出面的迂迴方式呢。
劉廠長：……
楚湘無奈的嘆去，她拿著鋼筆默默的起身往外走，她就再去看一眼，這一次她們又是哪裡被楊會長抓到了把柄。
等她到辦公室以後，就看到劉廠長生無可戀的坐在椅子上，而楊會長則坐在辦公室裡一角，鬥志昂揚。 看到這一幕，楚湘不由得挑眉，哦豁，這一次楊會長出息了，竟然沒跑，反而是在辦公室裡等著她來，她笑著問道：“楊會長，你這次又是甚麼事啊？”
劉廠長看她直接越過自己，眼裡閃過一抹慶幸，幸好啊，要是會計辦公室的人都和楊會長一樣甚麼都找自己……
幸好幸好。
楊會長挺直身板警惕的說道：“楚會計，咱說話要注意措辭，甚麼叫做又有甚麼事，我這可是第一次找你啊。”
旁邊的劉廠長手抖了抖，他努力讓自己不去看旁邊的楊會長，心裡卻想著，不要臉，太不要臉了！
楚湘嘴角抽了抽，她看來一眼一本正經的劉廠長，忍著笑說道：“好的，這是楊會長第一次親自找我，有甚麼事楊會長就直說吧。”
聽到她話裡的意思，楊會長有些臉紅，這“親自”兩個字，怎麼聽都有些怪怪的，他咳了一聲說道：“是這樣的，聽說楚會計的兒子已經四歲了？”
楚湘淡定的點頭：“準確的說，還不滿四歲。”
楊會長擺擺手：“這都不重要，但是我聽說，楚會計對咱們廠子裡的託兒所很不信任啊，孩子都這麼大了，竟然都沒放在託兒所。”
聽到楊會長這話，楚湘不由得眯起眼睛，她沒有搭理楊會長，而是看著劉廠長格外認真的問道：“劉廠長，難道咱們廠子裡有規定，必須把孩子送到託兒所？不然就是看不起？”
劉廠長看都沒看楊會長，他直接說道：“沒有這個規定，要不要把孩子送到託兒所，全憑自願。”
他才不要替楊會長得罪會計辦公室的人呢，這裡面的女同志一個比一個難惹！
楊會長一噎，他咬著牙執著的說道：“話雖然這麼說，但是隻有楚會計特殊，別人都把孩子送過來，就楚會計沒有，這難道不是看不起託兒所的意思？”
楚湘看著楊會長再次樂了，看來楊會長確實是找不到她們辦公室別的把柄了，竟然這種事也好意思拿出來說，她眉梢微揚，好笑的說道：“我不把孩子送來，是因為我婆婆給我看孩子啊，我婆婆可好了，楊會長，有時候你要把眼界放寬，千萬不要以己度人。”
劉廠長好懸才忍著沒有笑出來，哈哈哈，他們都在廠子裡幹了半輩子，誰不知道誰啊，楊會長這個人吧，沒甚麼大志向，就想著在廠裡混到退休，但就是這麼一個老好人，從來不給兒子搭把手，哦，也不讓家裡的女同志幫忙。
這一次啊，楚湘這話怕是直戳楊會長的心窩子。
果然，楊會長氣的臉都紅了，卻偏偏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因為他的孫子和孫女都是年紀輕輕就被送到了託兒所，他們家也沒人看孩子。
“這也沒有誰規定老人必須得給年輕人看孩子。”憋到最後，楊會長才憋出這麼一句話。
楚湘贊同的點頭：“是啊，只能說送不送託兒所，要不要給年輕人看孩子，這都是每個人的自由。”
劉廠長默默低頭喝茶，同時還不輕不重的抖了抖手裡的報紙，哎，楊會長又輸了，這也是個可憐人，每次都鬥不過會計辦公室的這幾個人，卻偏偏還每次自己送上門去。
楊會長：……
他不想搭理楚湘了，直接扭頭看著劉廠長說道：“劉廠長，如果人人都和楚會計一樣，孩子不送託兒所，那咱們託兒所還有甚麼存在的意義呢？不如直接撤了。”
聽到這麼不要臉的話，楚湘都樂了，她輕笑一聲說道：“楊會長，那照你這話的意思，就因為我不送孩子去託兒所，那託兒所就沒存在的必要了，那要是想您這樣不給兒子兒媳婦看孩子的公公婆婆，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託兒所能撤，這些公公婆婆怎麼撤？
劉廠長口中的茶水差點沒有噴出去，不過他沒說話，而是和楚湘一起看向楊會長，等著楊會長的回答。
楊會長著急的擺手說道：“這是兩碼事。”
“不，這就是一碼事，都是由看孩子引申出來的啊，楊會長，咱們廠子裡託兒所的存在就是為了幫一些不方便帶孩子的女同志解決困難，但到您這裡，好像這成了一種強制性的。”楚湘不笑了，她冷著臉看著楊會長說道。
楊會長目瞪口呆的看著楚湘：“你胡說八道，我可沒這麼說，我的意思是你看不起託兒所。”
楚湘冷笑：“不把孩子送到託兒所就是看不起，那看不起的人可多了去了，您放心，我會幫您把您的意見告訴廠裡的其他女同志的。”
劉廠長：……
很好，非常好，看來楊會長這次是把人給惹著急了，從今天開始，他們鋼鐵廠最無能，最會混日子的楊會長，即將成為所有女同志的公敵。
楊會長著急的說道：“這是在說你，你別把別的女同志扯進來。”
楚湘：“可是不把孩子送到託兒所的女同志有很多，而楊會長之前的話，很明顯就是在說所有人。”
楊會長：……
他奶奶的，他到底是哪個腦筋搭錯了，竟然要在這裡等楚會計，早知道就應該把事情告訴劉廠長，他自己先走啊，這下好了，想走也走不了了。
而楚湘臨走之前，還不忘讓楊會長放心，自己一定會把這件事情讓那些不把孩子送到託兒所的女同志都知道。
眼看著楚湘走出辦公室，楊會長著急的看著劉廠長說道：“劉廠長，你怎麼不說話啊，楚會計這明顯就是想引起咱鋼鐵廠女同志對託兒所的敵對啊，這簡直是其心可誅。”
劉廠長嘴角抽了抽，他用新奇的眼神看著楊會長，認識也有幾十年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楊會長說出這種話呢，嘖，可惜了，要是楊會長自己有這個本事，恐怕早就升上去了。
他嘆息一聲說道：“老楊，這都折騰三年了，差不多就行了，我也是看在咱們這麼多年的情分上沒說甚麼，但現在我告訴你，你啊，千萬不為了一些不值當的人和不值當的事，毀了自己最後這兩年。”
楊會長聽到這話，臉色瞬間就變得通紅，他訕訕的說道：“劉廠長，您都知道了？”
劉廠長無語的看著他，“我要是不知道，郝會計早就想法子讓你滾蛋了。”
楊會長抹了一把臉說道：“我這也是沒法子不是，當初她爹對我有恩。”
劉廠長冷笑：“所以就為這個，你扯著孫師傅的大旗，找了會計辦公室這麼多次麻煩，你啊，適可而止啊，你要是把楚湘這孩子惹急了，我可救不了你。”
楊會長木著臉看向劉廠長，雖然他一直都知道楚會計厲害，但劉廠長竟然也這麼說，他多少有點慌啊。
“你是不是傻，郝紅英在鋼鐵廠露頭的時候多大，楚湘多大？”劉廠長恨鐵不成鋼的說道。
這幾年，他每次看到楚湘又做了甚麼事，他都恨不得這是自己親閨女，太長臉了，不過幸好這是他們鋼鐵廠的人，要是在別的廠子……
他每次都不好意思去開會！
為甚麼說是每次呢，因為三四年過去了，他們鋼鐵廠建的家屬院仍然讓不少人惦記著。
楊會長訕訕著說道：“那要不然，我去給楚會計道歉？”
劉廠長忍無可忍之下把報紙砸了出去：“……你不會去找郝紅英嗎？”
“好嘞劉廠長，我這就去。”楊會長撒腿就往外跑，那速度，一點也看不出是五十多歲的人。
等人走出去以後，劉廠長才鬆了一口氣：“可算是解決了。”
他再不解決，恐怕郝紅英都要親自動手了，到時候楊會長才是要倒黴呢。
楚湘離開廠長辦公室以後，她沒有回會計辦公室，而是直接找到郝會計，和郝會計請兩個小時的假。
郝會計盯著她看了一會，然後才說道：“你這是準備親自去解決曹英？”
楚湘點頭：“等楊會長實在是太慢了。”
距離高考沒多長時間了，她不能讓曹英隔三差五的來找事，太耽誤她的時間了。
“行，去吧，和曹英好好談談。”郝會計淡笑著說道，要不是為了留著曹英給楚湘練手，她早就找那邊廠子裡的領導了。
楚湘點點頭就離開了，至於別的，等她回來再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