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寺廟人太多, 季衍不好太過明目張膽的出現在人群裡，只好找一個偏僻的地方等著蘇落楠。
四周香火繚繞，蘇落楠獨自跪坐在佛像前祈福, 她雙手合十, 眼底滿是虔誠。
她不貪心, 不想要甚麼榮華富貴前程似錦。
只要家人平安，自己平安。
季衍也要健康平安。
廟內人潮湧動，香火鼎盛，門匾上用繁體字雕刻著清規戒律之類的字樣。
蘇落楠緩緩掀了一下眸，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正好與季衍視線對上。
他避開人群抱臂靠在樹下, 有些出神的看著她。
那雙漆黑的眸，越過茫茫人海，就只看向她。
掀眸與他對視的那一瞬間, 那份柔和又堅定的目光, 讓季衍心臟不受控的顫了顫。
季衍唇角幾乎抿成一條直線，掀眸看了她一眼，眼底帶著幾分晦暗不明。
他低聲喊了她一聲。
剛才看見她獨自在寺廟祈福, 四周人潮湧動，香火繚繞, 菩薩前跪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這些道理，他當年怎麼會蠢透了想不明白。
她沒有人可以依靠，只能勉強又執著的去維持那份脆弱的體面和自尊。
而當年的季衍，頑劣叛逆。
餘暉透過細碎的枝葉, 一束忽明忽暗的光芒落在他額前髮絲上，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和風交融在一起，脆弱到讓人心顫。
季衍低著頭，眼眸輕輕垂下，眼底浮現出的淺淡陰影被髮絲微微遮擋。
他一貫坦蕩肆意，身上那股子驕傲讓他平時多了幾分囂張跋扈的勁頭。
他好像忽然就明白了。
季衍這一生太過順風順水，幾乎沒遭受過甚麼劫難，身邊所有人幾乎都寵著他慣著他。
現在想想，從季衍認識她開始，蘇落楠就好像永遠都那麼孤獨。
寬直的肩膀不知何時搭上一片枯葉。
他欠了七年, 也惦記了七年。
蘇落楠回過頭來：“嗯？”
“對不起。”
如今補上了這次出行，他又開始惋惜如果當年沒發生那種事，他們是不是就已經來過幾十上百次了。
聲音有些說不出的暗啞。
幾秒後，又垂了下來。
她躋身到人海中, 極為不起眼, 渺小到幾乎完全可以忽略。
恰好是擊碎她那份自尊的罪魁禍首。
今天總算有機會補上了。
不等季衍開口，她蹙眉看了一眼四周，提議道：“現在人好像少多了，要不我去車裡取相機，我們意思意思拍上幾張，不然怎麼交代啊？”
“還有甚麼安排嗎？還是我們現在就回去？”
一場惡劣的遊戲，一句輕飄飄的話。
她都要恨透他了，怎麼可能還會向他低頭求助。
風吹林梢，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為甚麼蘇落楠非要這般倔強，即使再苦再難打破了牙往肚子裡咽，也不肯向他求助半分。
她只有她自己，也只能靠她自己。
風一吹，枯葉慢悠悠的落在地上, 無聲無息。
說著，蘇落楠正準備去車裡取相機，在她離開之前，一隻手忽然攥住她的手腕。
她向來獨來獨往，上學時沒有朋友陪伴，被欺負沒有家人撐腰。
人心底的慾望啊, 真是永遠填不滿的邪魔。
這場寺廟之行。
“蘇落楠。”
蘇落楠怔了怔：“甚麼？”
光聽聲音就知道，他好像有些情緒不佳。
蘇落楠目光落到季衍身上的時候，自然不知道他忽然冒出的這麼多心思，越過人海，快步走到他身邊。
季衍喉嚨忽然有些乾澀，心臟像是被細針紮了一下，說不出哪裡疼，像是快要呼吸不過來了一般窒息。
他這輩子從未低過頭，幾乎沒給任何人道過歉。
“當年和別人打賭騙了你，我還沒向你道歉。”
早該道歉的。
偏偏拖了這麼多年。
蘇落楠怔怔的看了他好一會，鼻尖忽然一酸，眼睛乾澀的厲害。
她低下頭抿了抿唇，強行抑制住自己內心那股子暗波洶湧，指尖被她攥的泛了白。
寺廟依舊人潮湧動，周圍的聲音好像都被自動遮蔽了一般，四周萬籟俱寂，整個世界都被虛化，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沉默了好一會，她才輕聲道。
“都過去了。”
一開口，聲音竟有些啞。
七年太久，他們在一起的很多細節她都忘了。
包括當時為甚麼會喜歡上他，又是甚麼時候喜歡他的，這些記憶在腦海裡都已經逐漸模糊。
若不是這次重新遇見，她都要快記不清他的臉了。
只是偶爾下意識的反應讓她記得。
她從前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季衍。
季衍掀眸看著她，唇角動了動，本想說些甚麼，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下去。
行程第二天，他們去了江大。 蘇落楠上本科時讀書的學校。
這段時間學校正在放假，除了那些假期留宿的學生外，學校裡幾乎看不到甚麼人。
季衍這次倒是沒說讓她把相機放下的事，也沒像從前那樣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就帶了個口罩，頗為低調的和蘇落楠兩個人走在校園裡。
他們倆本就生的好看顯年輕，走在學校裡最多也就像對顏值出眾的小情侶罷了。
季衍不怎麼熟悉江大，全程基本都是蘇落楠在帶路，兩人漫無目的的在學校亂逛。
蘇落楠抱著相機，在一大堆校園照裡挑挑揀揀，她挺無奈的。
“我這是第一次做明星跟拍不懂，你應該挺熟悉的啊，難道你們不該有甚麼規劃嗎？或者說偶遇個甚麼同學然後讓節目多點熱點，體現出你的平易近人，或者立個甚麼完美人設甚麼的。”
季衍淡淡的睨她一眼：“人設都是公司立的，我只負責演戲就好了。”
“那你們公司不應該派人跟你一起隨時探討劇本甚麼的嗎？我怎麼覺得，你們家現在冷清的有點過分了。”
從她住進來開始，她就沒見季衍家有甚麼人。
明明上次和陸思故一起來的時候，他們家人可多了。
又是打掃衛生的保姆，又是做飯的，清理泳池的，打掃庭院的，還有司機助理，一大堆人幫季衍做事。
現在怎麼感覺，這些人都被季衍刻意放了假一樣。
“要不這樣吧。”
蘇落楠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提議道。
“我昨晚還調查了一些網友最想知道的問題私信，我問你，然後你回答，編的也行，但是別讓你粉絲看出來了。”
季衍淡聲道：“你問吧，我肯定好好答。”
這次倒是沒有陰陽怪氣，回答的還挺誠懇的。
蘇落楠滿意的開啟攝影機，開啟手中的小卡片，語氣頗為官方。
“季先生您好，趁著我們逛校園的時間，我在網上看到了很多粉絲的問題，請問您現在方不方便聊一聊呢。”
季衍掃了鏡頭一眼，淡淡的嗯了一聲。
“第一個問題，是一位叫“季衍官方女友”的網友問您，您的擇偶標準是甚麼型別的呢？”
季衍單眉微挑，目光落到蘇落楠身上，眼底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蘇落楠：“？”
季衍目光依舊沒離開，打量般的看了她好一會。
幾秒後，他忽然揚起唇笑了一下。
蘇落楠：“？！”
他一副看透了她的模樣，眼底的瞭然愈加明顯。
“這真是網友的問題？”
蘇落楠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他在說甚麼，臉頰騰的一下紅了。
看我幹嘛？！真的不是我要問的啊啊啊。
她咬牙道：“季先生，請您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行吧。”
季衍一副勉勉強強的樣子回答道，“長頭髮，桃花眼，身高165，會做槐花餡的鮮花餅，江大畢業的，對了，還要是記者。”
蘇落楠：“……”
這個針對性要不要太明顯。
看見誰就照著誰的標準來，他敢再敷衍一點嗎。
“第二個問題，是一位叫“尖椒炒魚翅”的網友問您，如果你媽媽和你女朋友同時掉進水裡您先救誰。”
讀問題的時候，蘇落楠還有點想笑。
果然連大明星都逃不了這種問題。
季衍回答的毫不猶豫，目光淡淡道：“女朋友。”
蘇落楠下意識的問：“為甚麼啊？”
季衍掃了她一眼：“你見過我媽嗎？”
蘇落楠：“……”
“季先生，我現在正在攝像，要發到網上的……”
“好。”
季衍重新回答了一遍，“還是會選女朋友，因為我媽會游泳。”
這個問題又被敷衍的回答結束。
蘇落楠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她好像還真的從沒見過季衍媽媽。
之前聽程竟文好像提過一次，語氣還有些不善，只是時間太久，具體說的甚麼蘇落楠忘記了。
回去路上，季衍也沒著急回家，一路將車開到了江城最名貴的一家商場。
這家商場蘇落楠上大學那會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沒來過。
聽說裡面不管是化妝品還是衣服都是以萬字打底，百萬千萬的奢侈品比比皆是。
全國好像只有兩家這樣的店面，另一個還在首都。
好多外地人都會慕名來參觀，他們也不買東西，聽說就是來長長見識。
“你要買衣服嗎？”蘇落楠有些奇怪的看著他，“我怎麼記得你的衣服好像都是定製的。”
“不買。”季衍回答的乾脆利落，“給你買。”
蘇落楠：“？”
兩秒後，她瞳孔微微放大，立馬開口拒絕。
“不行，我也不買衣服。”
這裡面的衣服一件都頂她上百件了，她可買不起。
車子依舊被停到了地下車庫，季衍戴好口罩帽子，淡淡的掃了她一眼。
“明天要去見個人，你跟在我身邊穿成這樣太丟人了，我不要面子的嗎。”
蘇落楠：“？”
她這身衣服也不便宜的好吧，當年可是咬牙花八百元重金買的，哪裡丟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