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薛敏蘭蹙了蹙眉,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季衍身上穿著的這件黑色外套她在雜誌上見過，是某高奢侈品牌的經典款，一件最少好幾萬呢。
光看著季衍這矜貴的扮相, 怎麼也不像是他口中的網約車司機能隨手穿的衣服。
蘇天賜正好搬著東西從車上下來, 目光落到季衍身上的時候, 明顯也愣了愣。
“季衍？你怎麼在這？”
不等季衍說話，蘇落楠就開口道。
“我請他過來的。”
她抬起頭看著季衍，輕輕握住他的右手。
“爸，媽，給你們介紹一下, 這是我男朋友，季衍。”
隔著一道紅色大門, 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 耳畔只剩下晚風吹動枝葉的沙沙聲。
他很多年沒這麼叫過季衍了，一開口還顯得有些不自然。
季衍這個名字註定要一輩子和蘇落楠掛鉤，一輩子割捨不開。
他本就對女兒找甚麼樣的男朋友沒太大意見，以前催蘇落楠結婚甚麼的，也都是薛敏蘭在管。
或許是在車上睡了太久了，蘇天賜翻來覆去好一會都沒能睡著。
季衍心臟微微顫了一下, 腦海裡忽然浮現出當年上學的時候的場景。
蘇落楠性格內斂, 向來不喜歡說甚麼情愛之類的事。別說是薛敏蘭和薛銘了, 就連季衍都是第一次聽蘇落楠這麼直白的將自己的情感表達出來。
蘇天賜摸了一下鼻尖，“當年和你打架那事，你別跟我計較，我當時太沖動了，這麼多年，我其實一直都挺後悔的。”
未來還會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媽媽。
氣氛寂靜了好一會，最終還是被蘇銘打破。
言語動作都落落大方，不帶任何掩飾。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姐弟，蘇天賜看著他姐日復一日消瘦下去的模樣，心裡也挺不是滋味的。
當年和人打架差點進局子他都沒像這件事那麼耿耿於懷過。
季衍明顯愣了一下, 視線對上的那一瞬間，眼底多了幾分恍惚。
第三天下午，他出門買東西的時候正好碰見季衍了。
蘇天賜又不是傻子，多多少少能猜出這件事和季衍有關。
眾人皆是沒反應過來, 目光怔愣的看著二人。
也不知怎麼的，蘇落楠目光竟不知不覺溫和下來。
他唇角動了動，終究甚麼都沒說。
家裡房間不夠，蘇天賜和季衍只能勉強擠在一間，蘇銘翻出一張已經快要積灰的摺疊床，讓蘇天賜暫時睡在上面。
後來時間長了，他乾脆不騎腳踏車了，每天在單元樓門口等著蘇落楠和她一起並肩上學回家，有時候連手背不小心碰到，蘇落楠都會面紅耳赤好半天。
她彎了彎唇角，輕聲道：“我確定。”
他偏頭看向大床上的季衍，唇角抿了抿：“衍哥，你睡著了嗎？”
“當然, 我喜歡季衍，我想和他在一起。”
氣氛安靜了兩秒，季衍沒吭聲。
那段時間蘇落楠正好精神萎靡的厲害，整晚整晚睡不著覺就罷了，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眼睛還腫的跟核桃一樣。
只有薛敏蘭臉色不怎麼友善，全程一聲不吭。
蘇落楠點點頭，握著他的手緊了緊。
所有人都進入客廳後，薛敏蘭在身後輕輕拉住蘇落楠，壓低聲音問。
現在她都成了他女朋友了。
從小到大，蘇天賜都不是甚麼讓人省心的孩子，性格衝動易怒，又特容易鑽牛角尖，薛敏蘭沒少因為他打架的事被老師叫去學校。
“只要楠楠喜歡就行，楠楠也長大了，很多東西比我們懂得都多，季衍啊，你可得好好對我們楠楠啊。”
說著，幾人就開始從車上卸貨，季衍也自然而然的上去幫忙。
蘇銘開了一天的車，整個人都疲憊不堪，連笑起來都帶著幾分疲憊。
蘇天賜眉頭蹙了一下：“姐，你認真的？”
過了好一會，他才淡聲道：“沒事，本身就是我的問題。”
當年他們住的地方離得很近, 路上遇見蘇落楠的時候, 他會故意將腳踏車的速度騎得很慢，半騎半推著等她一起回家。
當初和蘇落楠分開那會，其實季衍每天都會到樓下等她。
“楠楠，媽媽就問你一句，你確定要和他在一起嗎？季衍是甚麼樣的人你應該比我清楚。”
季衍：“沒呢，怎麼了？”
蘇落楠視線落在季衍身上，他正彎腰接過蘇銘手中的一個重物，輕而易舉的抬起來朝著客廳的方向走去。
沉悶已久的情緒終於得到釋放，蘇天賜甚至沒問他們原因，衝上去對著季衍就是一拳。
語氣裡還帶著幾分咬牙切齒：“這一拳是替我姐揍得，你以後別再來招惹她了。”
這一拳下去卯足了勁，季衍還沒反應過來，血腥味就立馬從唇齒間溢位。
季衍偏頭抹去嘴角血漬，絲毫沒有打算還手的意思。
一開口，聲音沙啞的厲害。
“麻煩你告訴你姐，我想見她一面。”
“你還嫌害她不夠慘嗎？”蘇天賜拳頭緊了緊，咬牙開口道，“她一點也不想看到你，勸你趕緊走。”
季衍垂著眸，聲音不大，反反覆覆只有一句話。
“我想見見她。”
話音剛落，一拳又掄了上來。
那是季衍第一次跟人打架沒還手，任憑蘇天賜一拳拳掄在他臉上，血腥味在唇齒間蔓延，順著唇角溢了出來，又被他抬起手臂迅速抹去。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狂風席捲暴雨，瘋狂將他包裹在其中。
季衍在樓下站了一夜，成功發燒被拉進了醫院。
第二天一大早，蘇天賜終究還是沒忍住，告訴蘇落楠季衍一直在樓下等她，已經連續好幾天了。
蘇落楠猶豫了許久，趁著沒人的時候，走到窗前小心翼翼掀開窗簾。
樓下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她並沒有看到蘇天賜口中的季衍。
一直到現在，蘇落楠都不知道，當年的他是真的沒想過要逃避。
他想跟她好好解釋，好好道歉。
可就這樣陰差陽錯的錯過了。
這一錯過，就是這麼多年。
過年這幾天，季衍都是在蘇落楠家裡度過的。
這還是他第一次熱熱鬧鬧的過了一次新年。
大年初二那天，季衍剛被公司叫去參加節目，蘇落楠轉身就接到了領導的電話。
說他們隔壁小鎮生了一件重大的綁架案，聽說被挾持的是某流量明星的女兒，網路上不少人已經得知了訊息，都在的等著後續發展。
她離得案發現場最近，如果能把握住機會，拍攝出一些重要的畫面來，那她在圈內的身價估計能翻上好幾倍，升職加薪肯定沒甚麼問題。
她的專業能力其實並不差，畢業這麼多年一直都沒能混出個名頭來，多數是跟她沒拿出甚麼像樣的作品掛鉤。
這麼多年了，蘇落楠一直在等一個機會。
蘇落楠想也沒想，結束通話電話後立馬跟薛敏蘭說了一聲，啟動車子前往案發現場。
季衍去工作那會，專程把那輛黑色邁巴赫給她留下了，方便她有事出行。
一路上，蘇落楠車開得很快，訊息也得知的較早。
她到達案發現場的時候連人都沒有多少。
案發地點是一個較為破舊的地上停車場，已經廢棄好多年了。 蘇落楠將車開到了一個較為隱蔽的地方，抱著攝影機翻窗進了廢棄停車場。
她趁著劫匪沒注意，找到一個絕佳的位置，躲在暗處，調整鏡頭方向，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緊張的額角滿是細細密密的汗絲。
現在這麼做無疑是羊入狼口。
若是被劫匪發現，她大概沒甚麼好果子吃。
很快，警察趕到了現場，給四周拉起了警戒線。
他們談判的內容蘇落楠沒仔細聽，聚精會神的將目光落在鏡頭上。
拍攝全程，蘇落楠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呼吸屏住，連一點細微的聲音都害怕被劫匪發現。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們似乎談崩了，一圈警察將槍齊刷刷的對準劫匪的方向。
劫匪從身後掏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東西，停車場內立馬嘈雜起來。
蘇落楠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趁著人群雜亂，她來不及多想，抱著攝影機朝著門外的方向跑去。
她跑的太過匆忙，完全沒注意腳下，快到大門的時候，整個人被橫倒在地上的木樁扳倒，手中的攝像機丟出兩米遠。
她來不及矯情，爬起身就準備回去。
一隻強有力的手忽然握住她的手，拼命的拉著她衝門外衝。
是季衍。
他身上還穿著西服，整個人狼狽的不像話，一看就是從活動現場趕過來的。
他們剛衝出門外，身後傳來砰的一聲巨響，火勢迅速從停車場朝外蔓延，最前方的警察懷裡抱著一個小姑娘往外衝。
正是剛才被綁架的小女孩。
蘇落楠甩開季衍拉著她的手，目光一直落在跌落在半途中的攝像機上。
還好，攝影機離來勢洶洶的火勢還有一定的距離。
“我得回去。”
季衍猛地拉住她，他氣得夠嗆，聲音都有幾分顫唞，力氣大到快要將她的手腕生生捏碎。
“你回去做甚麼？”
“攝影機還在裡面。”
“攝影機重要還是命重要？”
蘇落楠看著他，篤定道：“攝影機。”
季衍眼眶泛紅，胸口微微起伏著，他彎下腰雙手握住蘇落楠的肩膀，目光直直的與她對視。
“那我去幫你拿。”
他彎下腰緊緊抱住她，眼尾泛紅，語氣兇得不像話。
“你站在這別動，你他媽要是敢動一下，老子出來饒不了你。”
蘇落楠拼命搖頭，眼底的水霧逐漸蔓延出來。
對於她來說，這臺攝像機承載了她的前程與未來，她拼死也要把握住這次機會。
可這些都沒有季衍重要。
不等她開口，季衍已經重新衝進搖搖欲墜的停車場裡。
蘇落楠下意識的準備跟上去，救援的人忽然在此刻趕到，將蘇落楠硬生生拉了出來。
蘇落楠急得眼淚都出來了：“我男朋友在裡面，求你們……”
話還沒說完，救援人員立馬安撫她。
“別怕，我們現在就進去救他，您站在安全區內，不要亂動。”
幾分鐘之後，廢舊停車場再一次發生了崩塌，火勢蔓延已經快要蔓延到門外了。
她依舊沒有等到季衍出來的身影。
蘇落楠絕望了，眼淚已經遍佈臉頰，她無力的蹲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
都怪她，非要去拿甚麼攝影機。
一段破影片而已，都沒有季衍的萬分之一重要。
兩分鐘後，一隻熟悉的大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聲音有些沙啞。
“哭甚麼？”
蘇落楠瞬間抬起頭。
季衍蹲在她面前，胸口小幅度的上下起伏著，將手中方方正正的小包袱遞給蘇落楠。
“攝影機取出來了。”
漂亮的眼睛下面出現了一道明顯的劃痕，估計是剛才出來的時候劃傷的。
他第一反應是覺得攝影機取出來了，蘇落楠會開心，而不是在乎自己剛才命懸一線有多危險，自己臉上的傷口疼不疼。
蘇落楠怔怔的看著他，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他們當年上學那會。
季衍好像也是這麼奮不顧身的衝進將她背出來的。
時光的齒輪不斷重疊，掀眸的一瞬間，兩雙眼睛正好隔著半空四目相對。
蘇落楠抬起手臂，指尖在他的傷口上輕輕觸碰了一下，她心疼的眼底泛紅。
“季衍。”
“嗯？”
她抬起頭，輕輕吻了吻他臉頰上的傷痕。
“我們結婚。好不好？”
季衍愣了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結婚？”
“對，我們結婚。”
氣氛安靜了兩秒，季衍忽然笑了，他附身吻了吻她的嘴巴。
“說好的，不許反悔，留個證據。”
蘇落楠也笑了笑：“不反悔。”
沒過多久，記者們匆匆趕來，這才發現了那個最後從火場出來的年輕人居然是當紅頂流季衍。
“季……季先生？”
目光落到蘇落楠身上的時候，眾人皆是怔愣了一下。
“這位是？”
季衍攬住蘇落楠的肩膀，偏頭看她，滿目都是得意。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太太，我喜歡了好多年的。”
終於歷盡千辛追到手了。
他的寶貝。
記者們像是捕捉到了一個驚天大新聞，眼睛都瞬間亮了。
“八卦一下，二位是誰先喜歡誰的。”
季衍：“當然是我。”
蘇落楠唇角始終噙著幾分笑意，抬頭看著季衍的側臉。
她在心裡暗暗回答。
不，是我才對。
是那個將喜歡埋在心底好多年，偷看一眼季衍的側臉都能在面紅耳赤很久的蘇落楠。
十七歲的季衍恐怕永遠也不會知道。
她喜歡上他，僅僅只用了三天。
正文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