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雨聲越來越大, 門外停的那輛黑色小車在雨夜中逐漸遠去。
蘇落楠腦袋沉的厲害，直到小車在視線中消失，她才回過頭來。
一種無力感充斥著全身, 她坐在沙發上, 微微垂眸, 眼底浮現出一層淺淡的陰影，肩膀都微微顫唞著。
“我26了，不小了，我想結婚，不行嗎？這有甚麼錯。”
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 仔細聽來，她連聲音都帶著些顫唞。
細瘦的肩膀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極為單薄，像是一碰就要碎了。
從他們認識開始, 季衍第一次見蘇落楠流露出這種脆弱的情緒。
喉結無意識的滾了一下，心疼和心慌的情緒夾雜在一起，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季衍半蹲在蘇落楠面前, 抬頭看著她, 用一種近乎卑微的語氣哄道。
她高攀不起，也不切實際。
季衍愣了一下：“甚麼？”
眼淚啪嗒一下滴落到季衍手背上, 滾燙又熱烈，幾乎灼傷了他的面板。
“我都不敢生病，我怕第二天沒飯吃。”
她今天喝的實在有些多了，連自己說了甚麼都意識不到。
幾秒後，蘇落楠的眼眶忽然有些紅, 她依舊沒說話, 移開視線給自己杯子裡倒滿了酒。
醫生原本還想說些甚麼，目光觸及到蘇落楠失魂落魄的表情時，最終還是沒忍心繼續說下去。
“其實我媽說的沒錯，我在江城拼死拼活這麼多年，甚麼苦都吃過，可也沒能混出個甚麼名頭來，有時候連房租都交不起。”
就讓她發洩吧，把所有情緒都發洩出來，總比總憋在心裡好受。
緊張到心臟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她垂眸看著他，輕聲道。
季衍鼻尖忽然也有些酸，抬起頭愣愣的看著她。
“嗯？”
蘇落楠垂眸看了他許久，她始終沒說話，氣氛安靜到詭異。
“那你嫁給我, 我娶你。行嗎？”
蘇落楠不是一個喜歡情緒外漏的人，除非是腦子不受控制的時候。
醫生當時還在責怪她，熊仔本就生了這麼嚴重的病，她還讓它路上淋了雨，是不是嫌它死的不夠快。
蘇落楠始終沒反駁，只是目光擔憂的落在熊仔身上。
那天正好下著雨，她急得要死，又打不上車，只能連夜抱著熊仔趕往醫院。
蘇落楠當時就在想，那麼大的雨，要是當時能有個人幫她撐著傘就好了，至少能幫熊仔遮住一點狂風暴雨。
“我說當年，我們上學的時候，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即使她儘量用大衣將熊仔整隻貓包裹住，到醫院的時候，熊仔依舊被淋透了，整隻貓瑟瑟發抖的躺在病床上，虛弱的不像話。
她那麼渺小的一個人，在這種大城市漂泊，整個人極其沒有安全感。
現在這個時候說甚麼都會顯得無力。
蘇落楠這下徹底醉了, 溫熱的眼淚也在整杯酒下肚的時候奪眶而出。
第一次當著幾萬人開演唱會的時候都沒有這麼緊張。
“你到底，有沒有，真的喜歡過我？”
她全身都溼透了，溼衣服在身上極為難受，髮絲上還在啪嗒啪嗒的往下滴水。
“我們早都回不去了。”
接著, 整杯酒一飲而盡。
眼淚再次溢位來的時候被蘇落楠迅速抹去了，再開口，聲音明顯變得有些暗啞。
所謂酒後吐真言，大概就是蘇落楠這樣的吧。
季衍唇角動了一下，本想安慰她，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下去。
蘇落楠目光變得有些渾濁，一字一句說的很慢，儘量讓自己口齒清晰的表達。
他們現在的差距那麼大，就像是薛敏蘭說的，她該找一個適合自己的，而不是像季衍這樣已經不再是一個生活圈的人。
就像是去年熊仔忽然生病，也不知道是吃了甚麼不該吃的，整隻貓上吐下瀉的，幾乎虛弱到快走不動路了。
他是緊張。
蘇落楠趴在桌子上，眼淚從眼角劃過，啪嗒一聲滴落到桌面上。
還是說，只是一場單純的騙局。
“季衍。”
喉結又不受控的滾了一下, 這次季衍極為確定。
即使表面上裝的再雲淡風輕毫不在意，內心依舊對七年前的事情耿耿於懷，這件事情在她心裡就跟個坎一樣，怎麼也邁不過去。
這下季衍可算看出來了，蘇落楠醉的很是徹底。
還總說自己酒量好，真是笨死了。
“喜歡，很喜歡很喜歡。”
季衍抬頭看著她，眼底滿是真摯，語氣輕柔。
“從小到大，我都沒有遇見過你這樣的人，蘇落楠，你在我心裡是獨一無二的，從始至終都是，明白嗎？”
得到滿意答案之後，蘇落楠唔了一聲。
她正要站起身離開，結果腦袋完全沉到不受控制，忽然直直朝著桌面的方向栽去。
幸好季衍眼疾手快，下意識的抬起手幫她墊到桌角，蹙眉道。
“小心點，腦袋不值錢啊？”
“季衍。”
“嗯？”
“我想回家。”
“好，我送你回家。”
話音剛落，他直接俯身將蘇落楠打橫抱了起來，脫下外套蓋到她身上。
外面雨越下越大，狂風席捲著暴雨，完全沒有停歇的意思。
得虧是江城的排水系統好，這種雨勢如果放在西城，估計地下車道都已經淹了個乾淨。
蘇落楠醉的這麼徹底，季衍也不敢打傘，只能將蘇落楠緊緊摟在懷裡，儘量微微彎腰遮住她身上的狂風暴雨。
蘇落楠勾著他的脖子，努力睜開眼睛，下意識的問。
“我們去哪裡？”
“回家。”
“回哪個家？”
蘇落楠眼眶依舊是紅的，鼻子抽了抽，將腦袋埋在他的肩膀上。
“舅舅家，還是小姨家，還是二伯伯家，我不想回去，他們不喜歡我。”
季衍鼻子有些酸，心臟像是被狠狠的刨上一刀一樣窒息疼痛。
當年蘇落楠一聲不吭離開西城之後，他調查過她的情況，那時候的季衍才知道原來蘇落楠以前過的都是那種顛沛流離的生活。怪不得她會這麼沒有安全感。 回到家之後，季衍將蘇落楠放到她床上，正打算去衣櫃裡給她拿身換洗衣服時，手腕忽然被一隻柔軟的小手拉住了。
“季衍。”
“嗯？”
蘇落楠站起身，踮起腳尖輕輕拉著他的領帶，臉頰微微泛著紅，一副難為情的樣子看著他。
“你太高了，彎一下腰。”
季衍怔了一下，兩秒之後，耳根泛起了一片詭異的緋紅。
這tm還是蘇落楠嗎？
忽然間也太有女人味了。
正常來說，蘇落楠現在應該是不醒人事的狀態。
雖說是她主動要求的，但是她萬一第二天早上想不起來，誣賴季衍賺了便宜怎麼辦？
理智告訴他現在應該拒絕蘇落楠的要求，但是……
季衍不自然的摸了一下鼻尖，彎下腰等著蘇落楠靠近。
兩秒後，他的耳朵就被死死的咬住了。
季衍：“？！”
大概是下了死口了，稍微一動鑽心的疼。
季衍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不敢動，幾乎咬著牙開口：“蘇落楠，你屬狗的嗎？動不動就咬人。”
“活該，誰讓你當時騙我。”
怎麼又扯到這來了？
蘇落楠眼眶紅撲撲的，死死咬住他耳朵不鬆口。
“季衍，我恨你，討厭死你了。”
季衍忍著疼，補充道：“嗯，確實該恨，不解氣的話多咬幾口，不行就把你的肥貓抓著一起。”
蘇落楠：“……”
兩秒後，她鬆開了季衍，還頗為理智的後退了兩步。
季衍摸了一下蘇落楠剛才咬過的地方，輕輕一碰都像針紮了一般疼痛，已經微微沁出了血絲，果然是下了死口了。
喝醉的人他也不是沒見過，但像蘇落楠這種醉的很有條理性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真是搞不懂這姑娘的腦回路。
找好換洗衣物後，季衍朝著床腳發呆的蘇落楠看了一眼。
今晚洗澡是不可能了，不過鞋子都已經溼成那樣，腳估計也被泡的夠嗆，晚上睡覺應該會很不舒服。
季衍翻箱倒櫃，找出一個全新的木盆去衛生間接水。
他將水盆放到床前，蹲下`身，擼起袖子在水盆裡試了一下溫度。
溫度剛剛好。
他抬起頭，蘇落楠依舊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縮在牆角看著他。
季衍挺無奈的朝她招了一下手。
“過來。”
蘇落楠搖搖頭：“你會揍我。”
季衍：“？”
“我揍你做甚麼？”
“因為我剛才咬了你。”
好嘛，腦子倒還挺清楚的。
季衍冷哼一聲看著她：“我這人確實喜歡揍人，更喜歡揍理我遠的人，明白嗎？”
蘇落楠看似認真的思考了兩秒，接著，一步一步朝著他挪去。
季衍垂眸，輕輕幫她褪去鞋子。
蘇落楠這才有些警惕，騰的一下把腳收了回去。
“做甚麼？”
“洗腳。”季衍抬頭看著她，“自己會洗嗎？”
目光真摯到就好像如果她不會洗的話，他就真的會幫她洗了一樣。
讓某博粉絲破億的頂流給她洗腳，蘇落楠應該還是獨一份。
她下意識的嘟囔道：“當然會，我經常照顧爺爺奶奶的。”
說罷，蘇落楠快速將腳泡進木桶裡。
水溫正合適，很舒服。
季衍也不走，就在她面前看著她，不過目光是落在她的臉頰上，始終沒有移開過。
蘇落楠垂眸看著木桶裡的水，忽然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
“季衍，我知道你是因為打賭才跟我才跟我在一起的。”
說話清晰的程度完全不像是一個喝醉了酒的人。
眼眶忽然泛了紅，她抿了抿唇輕聲道：“可是那幾年，我真的好喜歡你。”
季衍喉結滾了滾，眼尾也紅了，幾乎乾澀到說不出話來。
兩秒之後，蘇落楠忽然抬起頭看著他。
“季衍，怎麼辦？”
“甚麼？”
季衍聲音有些啞，還沒有從剛才那句話中緩過神來。
眼淚順著眼尾滑了下來，啪嗒一聲滴落到木桶裡，蘇落楠眼睛紅的跟兔子一樣，語氣裡帶著幾分哽咽。
“我該怎麼辦？我忘不掉你。”
怎麼都忘不掉。
越是拼命想要忘，越是記得深刻。
那時候的季衍張揚坦蕩，青春肆意。
十七歲的季衍，對十七歲的蘇落楠來說，幾乎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話音剛落，她的唇瓣忽然被堵住了，一股溫熱的氣息渡入唇齒之間，夾雜著淺淺的尼古丁香味。
“對不起。”
季衍嗓音低沉，捧著蘇落楠的臉頰，小心翼翼地吻著她。
心跳像是要蹦出來一樣劇烈加速，蘇落楠明顯覺得自己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了，胸腔上下起伏著。
她愣愣的看著他，兩秒之後，她更委屈了。
季衍也感覺到了她的情緒，他彎下腰，緊緊抱住她。
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情緒像海水般洶湧迸發，蘇落楠任憑眼淚佈滿臉頰。
“那天晚上，你為甚麼不來找我，我等了你整整一晚上，外面風好大，我冷的要死，你還在裡面和女孩子曖昧。”
“我不想和你分手的，一點也不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