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五分鐘後, 瓊恩成功坐上了床沿。
他伸略微發腫的手,輕撫阿金柔軟的頭髮。
而鬱宸一言不發站在一米開外,剛才打瓊恩時的倨傲不見, 臉上的表情頗有些悻悻然。
他眼神仍然沉冷,只是右眼的眼角青黑。
臉頰破了一道皮,嘴角也紅了一片像是被人連打了幾拳。
如果此時有他的手下進來, 一定會納罕至極——
他們家七芒星的上校, 在千萬人廝殺的戰場裡尚且能全身而退,毫髮不傷。
理論上來說, 這世界上不存在任何人能夠對鬱宸造成這些近身傷害。
可現在他竟然被人打了臉,真是奇怪。也不知道能近身對他懟臉打的人是何方神聖。
他坐在床沿,沒了煩人精的阻礙,他順利掀開了薄毯。
這種感覺就像是聲嘶力竭地叫喊了一整夜似的。
瓊恩著急地去摸阿金的尾巴,以確認尾巴沒有被鬱宸折斷。
可就是這樣一個擁有頂級壓迫力和爆發力,動動指頭就能輕易讓床邊之人永遠閉嘴的人,此時此刻,卻像是被甚麼東西抽/去了渾身的戰鬥力。
向來高高在上的上校, 連站直捱打都帶著心虛。
他擺出一副任殺任剮的姿態, 向來寒冰一樣的眼底帶著少見的惶然。
*
阿金醒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瓊恩眼睛裡怒火更盛,他面目猙獰:“鬱宸!你他媽還是個人嗎?把他發/情期都惹出來了!你他/媽快去拿抑制劑!”
但這些,鬱宸沒有解釋。
他把手貼在阿金臉頰,才覺出阿金身上的溫度太熱。
在把阿金抱上車的時候,他就給裝甲車上跟車的戰事特輔要過抑制劑,特輔看過阿金的狀況後,只給他用了口服型液體高能營養,沒讓用抑制劑。
瓊恩摸了會兒阿金的頭髮,忽然“嘶”了一聲。
他說可能是發育期營養沒跟上,身體各項機能下降,加上心理和情緒上出了問題,似乎還受過風寒,又加上體外浸泡過一些元素不安全的禁用抑制成份。才造成了他這一次的發/情期紊亂。
他低聲道:“用過了。”
阿金面板本就稚嫩白皙,嬌氣得很,就顯得這些吻痕的顏色很深。
鬱宸頓了頓:“出了點問題,有些紊亂。不能再打了。”
渾身上下簡直沒有一片是沒被鬱宸侵掠過的!像是要把他弟弟的每一寸肌膚都玩壞!
於是他看見了阿金脖頸、鎖骨……以及往下,遍佈的吻痕。
因為自從他自爆他是阿金哥哥以後, 鬱宸就沒有動他一根頭髮絲兒了。剛才嘴巴那麼能說會道的, 現在連屁都放不出一個。瓊恩的勝負欲簡直上了頭, 在鬱宸愣住的當時,他趁虛而入,在鬱宸臉上給了實打實的一拳。
倘若是有過床/上經驗的人,從吻痕裡看出的是激烈和旖旎。
瓊恩就不客氣了,脾氣上來一發不可收拾, 直到自己打累了才停手。
但他心裡很爽。
可尾巴是人魚身上最敏/感的地方灑,他的手剛觸碰到,就聽見阿金難/耐地“嗯”了一聲,尾音軟綿綿地。
鬱宸身形頎長,站在瓊恩面前,哪怕隔著一米的距離,仍然壓迫十足。
這就造成,這些吻痕看在他眼裡——全部都是鬱宸虐待他弟弟的傷痕!全部都是這頭禽獸欺負他弟弟的罪證!
他打了鬱宸足足五分鐘。
鬱宸沒被他打趴下,把他自己給累壞了。
他蒼白的薄唇微微動了動,他開口小聲呼喚了一句甚麼,可是發出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壞掉了。
他不但不還手, 甚至連躲都不躲了。
揮出去的時候他沒想那麼多,打在臉上的時候他才有些後怕。但他想的是他豁出去了, 弟弟被這個禽獸給輕薄了,他要是慫得像狗連替弟弟出氣的勇氣都沒有,那他這個哥哥簡直是個廢物!
可是捱了一拳以後,鬱宸竟然沒有還手。
做了就是做了,他願意承擔自己所作所為的一切後果。
他只知道他做了。
瓊恩大叫:“用過了他的發/情狀態怎麼還在!”
瓊恩又覺出不對勁來。
他沒為自己開脫,在他看來,任何理由都不成立。
更氣人的是,他弟弟的尾巴也軟趴趴地像是沒了骨頭。
還好及時進行了生/理/緩/釋,要不然以這孩子的體質怕是已經死掉了。
還陷在憤怒裡的瓊恩,看著一腳踹不出一個屁的鬱宸,更加憤怒了,於是他跳起來,仗著阿金哥哥的身份,抬手對著鬱宸又是邦邦兩拳。
但瓊恩是個寡王,到現在還是處/男。因為扛著整個族群的重擔,所以他沒有時間經歷這些,也沒有主動了解過。
剛才打鬱宸的時候拳頭太用力了,手指骨都快給他砸斷了。
他睜開眼看見了鬱宸元首府天花板上的吊燈,那吊燈在夜裡像星星一樣。
他不記得自己甚麼時候那麼叫過,以至於喊破了嗓子。
就在他又要再叫一聲確認是不是錯覺的時候,兩個人的臉一左一右同時出現在他視線的上邊,把頭頂的吊燈全部擋住了。
“阿金,感覺怎麼樣?”
“你醒了,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兩個聲音同時傳入耳畔。
阿金覺得他的兩隻蹼爪好像也被來自不同溫度的手給抓住了。
阿金此時的視線還不十分清晰。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跟向了更熟悉的身影——鬱宸的。
他微微轉過臉,沙啞著嗓子小聲地喚“上校……”
他看見鬱宸伸出一隻手似乎想要觸碰他的臉,但是被另一個影子飛快地開啟了。
鬱宸的身子遲滯了一下,竟然沒有再次伸手來觸碰他。
阿金詫異,於是又轉過臉朝另一張臉看去。
視線聚焦以後,他才看出那個人是瓊恩。
於是,他放在瓊恩那邊的蹼爪虛弱地動了動——抽/了出來。
阿金一時間沒有想通這個奇怪的氛圍是怎麼回事。
他有很多東西記不太清,他的記憶停留在卡諾斯山谷的實驗室。
他記得他被困在很長的圓柱體水缸裡,好像地震了,電源短路了,製氧系統不工作,他靠在玻璃壁上越來越沒有力氣,快死掉了。
剩下的就記不清了。 睜開眼,就到了這裡。
看見這見鬼的堪稱超自然的現象。
阿金的蹼爪掙脫出瓊恩的手以後,身子也朝鬱宸這邊瑟縮了幾下。
他又小聲喊:“上校……”
而後,他聽到上校的聲音,像是在向上級請示甚麼似的,卻又難掩一股莫名其妙的優越感:“他認生,需要我。我可以抱一會兒麼?”
上校像是在等待甚麼指示。
過了片刻,上校補充:“只是安撫。”
阿金於是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他覺得上校拍著他像是在他耳邊說了些甚麼,又哄著他吃下了一枚藥片。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好像是下午。
這一次阿金清醒多了,身體也沒那麼沉重了。
他睜開眼,腦袋不再昏昏沉沉,就像是得到了很好的照顧和休息。
阿金坐起身來,看見趴在他床邊的瓊恩。
阿金皺了皺眉。
沒有在房間看見鬱宸的影子。
他輕手輕腳下床,沒有打算打擾瓊恩,可瓊恩還是醒了。
瓊恩的眼睛裡閃著光,聲音輕輕地:“阿金?”
阿金禮貌此時扶著床,正站在床邊,他禮貌地和瓊恩打招呼:“大人……”
瓊恩忽然站起身,把阿金嚇了一跳。
看見瓊恩朝他走過來,他後退了一步。
瓊恩適可而止站在原地,小聲道:“別害怕,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關心你。”
阿金疏離地道:“謝謝大人……上……上校呢?”
阿金看見瓊恩聽見“上校”兩個字以後,臉色變得難看了很多。
瓊恩頓了頓,扭頭朝著門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後小聲問阿金:“孩子,上校他……欺負你了?”
“……沒有。”
“沒有?”
“嗯!”
“他怎麼可能沒有欺負你,是你忘了吧,孩子……告訴我,你身上有哪裡痛麼?”
阿金想了想,老老實實地道:“尾巴痛……”
他看見瓊恩倒抽了一口冷氣,把拳頭捏得咯咯響。
阿金歪著頭又問:“大人,上校呢……我為甚麼會在這裡,您和上校,也去了卡諾斯谷麼?您知不知道卡諾斯谷在拍賣‘毒霧’……對人類危害很大,要……要阻止……”
“好孩子,‘毒霧’已經解決了。你現在正在養身體,不要為這些事情傷神,這些事情獵殺者會處理。”
阿金小聲問:“那……是怎麼解決的呢?您和上校阻止了拍賣會麼?我記得……地震了。”
“……對,阻止了拍賣會。”
“太好了!”阿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然後他又追問:“您也到拍賣會現場了麼?您有沒有見過五條藍色的人魚……他們是我的同伴。我和他們失散了。”
瓊恩端詳著阿金。
他見過,當然見過。
他還親手殺死了最出名的主戰人魚布萊克呢。
殺死布萊克,不過是殺死了一個亂臣賊子。
瓊恩知道,阿金不一樣。
阿金和布萊克是朋友,阿金或許並不反對制裁布萊克……因為他判斷得出阿金的是非極其分明,但清醒理智不代表他不會為此傷心難過。
瓊恩道:“見過。他們沒有得到‘毒霧’,就到海里去了。”
阿金想起布萊克對自己的佔有慾。覺得如果布萊克要下海,一定會把他也帶上的。
阿金試探著問道:“他們……是出甚麼事情了麼?”
“嗯。被獵殺者通緝了,慌不擇路,逃到了海里。”瓊恩道。
頓了頓他又補充:“倒是有一條藍色的人魚,似乎想要拐回實驗室把你也帶走。可獵殺者追得太緊,他沒有機會,只好捨棄你了。”
阿金舒了口氣:“是上校讓您看著我麼。”
“不是。”
阿金低頭不語了會兒,道:“謝謝大人。”
而後他繞過瓊恩,就要出去。
被瓊恩擋住了去路。
阿金皺了皺眉:“大人……可以讓一讓麼?”
話剛落音,忽然被瓊恩一把撈進懷裡緊緊地摟住。
阿金嚇壞了。
瓊恩的身子繃得很緊,在發著抖。
阿金使勁掙扎,瓊恩不但不放手,反而抱得更緊了。
“您放手,放手!我要叫上校了!”阿金一著急就又開始把上校往外搬。
但這次,在這位獵殺者面前,竟然失了效。
阿金捶打著瓊恩,使勁地推著他。
他叫了起來:“上校,上校……”
忽然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一滴一滴落下來。
阿金抬頭一看,竟然看見瓊恩臉上淚痕漣漣。
就在大門被人從外一腳踹開,鬱宸臉色黑沉地走進來時。
瓊恩垂著臉,對阿金輕聲地道:“不要怕我,讓我抱抱……小阿金,你看看我,我是哥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