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阿金快要昏睡過去的時候, 就看見眼前的人影一拳砸在兩米半高的圓柱形玻璃壁上。
他手背上青筋緊繃,爆發力極強。阿金聽到一陣沉悶的爆裂聲,然後他賴以依靠的借力點也轟然粉碎。
可是他沒有倒在滿地刀尖一樣的玻璃碎渣上, 他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彷彿落入了一個悍利的懷抱裡。
阿金努力抬起眼皮,卻半點力氣都提不起來。
缺氧太久, 以至於脫離了桎梏裡的汙濁空氣, 也無法自主呼吸了。
他於昏昧裡,聽到自己嘴裡溢位的極輕微的“嗬嗬”聲, 那是他的身體機能在做最後的掙扎。
但似乎沒有用了。
因為他翕動的鰓,和他開合的唇,已經無力為他汲取氧氣。
他的呼吸在衰竭。
意識稍稍清明瞭些,他感覺到他被甚麼東西緊緊地箍了起來。
他聽到耳邊的聲音說:“不怕了”。
而後,他感覺到了——氧氣。
鬱宸的聲音在耳邊,似死死壓抑著一場無邊無際的暴風雨,沉沉地對他說:“不要睡,睜開眼睛看著我,阿金……”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體驗瀕死的絕望。
阿金痛得渾身打了個戰/慄。
一種極度暴戾的、危險的、極具毀滅性的味道。
然後,他只覺得頭腦越來越昏沉,連鬱宸的聲音都逐漸像是隔著水汽,聽不見了。
就在他的意識要徹底與世隔絕的時候,一陣急烈的、尖銳的痛楚,刺入舌尖。
阿金從來沒有聽過鬱宸用這種飽含情緒的語氣跟他說話。
“唔……”阿金喉嚨溢位難過的嗚咽。
這個聲音離他很近很近,近到就在他的耳邊,近到像是揉碎在這股荷爾蒙組成的濃烈海洋裡, 要將他溺斃。
濃烈的、灼熱的、壓抑的、剋制的……還有一些,害怕。
然後,有甚麼東西壓下來,正在褫奪他的唇舌。
阿金想要說話,可是動了動嘴唇,只溢位了小貓一樣的輕/嚀。
不知道是不是臨死之前又出現了幻覺,在最後的時刻裡, 他覺得自己聞到了鬱宸的味道。
甚至於, 他似乎產生了幻覺,因為他竟然聽見鬱宸的聲音。
鬱宸的聲音還是一樣低沉, 但不一樣的是, 這個幻覺裡的聲音充滿了暴虐,急切, 他在喊他的名字:“阿金,阿金。”
他幾乎沒有多少清醒的意識,甚至已經快死了,卻被這股荷爾蒙的味道激得戰/慄不止。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或許不是瘋了,而是他底子裡就是個變/態。
比他在世界上聞過的任何荷爾蒙的味道, 更讓他面紅耳赤。
一絲一縷的氧氣,強勢而霸道地透過他被強迫開啟的唇舌,灌入他的喉管,抵達他的肺裡。
他漸漸有了力氣,腦袋裡仍然迷迷糊糊,混沌一片。
但求生的ben能使他更加趨近於氧氣的來源,他的唇/she開始主動,急促而貪婪。
身/ti也像是趨光的飛蛾,向著箍著他的懷抱裡蜷/suo而去。
隨後,箍著他的身體變得越來越緊/繃、僵硬。
像是在死死地剋制著甚麼,懷抱逐漸像灼熱的烙鐵一樣,阿金覺得他在這樣的懷抱裡,已經被燙成了一條煮熟的魚兒,渾身每一根骨頭都軟/了。
阿金覺得這種感覺奇怪極了。
明明已經有了氧氣,在苟延殘喘了,可是這種感覺卻像是更加危險的潮熱海浪,正在一/bo/一/bo地將他沒頂吞/shi。
他在懷抱裡難/nai地扭/dong身子,魚尾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漂亮猶如輕紗的尾鰭像是沾了水的輕紗,菟絲花一般ji/促地、難/nai地,纏繞上甚麼東西。
然後,他聽到了壓抑到了極致,而顯得沙啞的聲音:“放開。”
阿金的呼吸技能,已經被剛才被動吸入的、有意指引他吸氣吐氣的供氧節奏裡喚醒,他現在已經可以自主呼吸了。
不再有生命的威脅,他依賴著身體潛藏的奇怪本能,非但沒有放開,反而貼得更加急/不/可/耐。
他的蹼爪原本軟綿綿地耷拉在地,現在也有了力氣,樹賴一樣緊緊扣在抱著他的人的肩背上。
緊緊地依附著,像是在尋找甚麼,又像是在抓住甚麼。
抓住甚麼呢?
他不知道。
但身體本能裡急切渴求的東西,顯然沒有得到。
這種急烈的空/xu,使他難/nai至極,明明氧氣已經充足了,他的大腦卻反而更加缺氧地迷亂一團。
在這種急切渴求卻得不到的折磨下,他的身/ti開始出現奇怪的反應。
他像是盛滿了驚濤駭浪的一小片海洋,那隱/秘的海岸線像是被無形的引力吸引,難以自控地湧出一陣一陣的熱/lang。 他連著打了好幾個戰/慄。
嘴裡起先只是發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單一字句。
到最後,熱浪不止衝襲著他的魚尾,他的大腦也在被熱浪吞噬。
他開始莫名其妙地喊出他的身體本能在此刻最渴求的東西——
他無法自控地,一疊聲地小聲地喊:“鬱宸,鬱宸……”
他覺得箍著他的懷抱,也像是瘋掉了。
因為他時而感覺箍著他的悍利的身體,時而極盡剋制,時而卻暴戾瘋狂,猶豫著要不要將他摧毀。
阿金覺得自己沒有辦法再忍受了。
如果再得不到他要的東西,他將承受不了那樣的空/虛。他會像離開水的小魚兒一樣,渴死在這滾燙的懷裡。
他無師自通地,在滾燙的懷裡毫無意識地恃寵而驕,他竟用顫唞的,沒有甚麼力氣的蹼爪,摸索到了那條青筋緊繃的、爆發力極強的手臂。
他渾身發著抖,纖細瘦弱的蹼爪緊緊地抓著那手臂,聲音委屈極了:“鬱宸,鬱宸……幫我……幫幫我……”
那手臂很僵硬,似乎在猶豫。
明明猶如鋼鐵一樣有力,可以輕易掙脫,甚至毫不費力地折斷阿金的蹼爪。
可那隻手臂卻沒有那麼做,他竟然順從地任由阿金的蹼爪帶著他,朝他的尾/巴上摸去。
把那隻手帶到他渴望之地的一瞬間,阿金渾身止不住地戰/li起來。
“鬱宸,鬱宸,嗚……你疼疼我……”
不知xiu/恥的話語,像本能的動作一樣,無師自通。
阿金迷迷糊糊地,完全不知道,鬱宸此刻的眼神已經暗沉成甚麼樣子。
他周圍黑氣一邊消失,一邊聚集。
把他從玻璃碎片裡抱到實驗室的床上,到現在,不過就過了短短的十分鐘。
可是鬱宸周身的黑霧,已經瘋了一樣翻卷成了漩渦。
從鬱宸的角度來看,阿金渾身輪廓隱隱約約散發出一種神聖的微光。
鬱宸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這種微光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樣,不斷地向他的身體裡湧過來,像是陽光掃除陰霾一樣瘋狂地在驅散他身體裡汙染著他精神力的暗物質。
他每次都要從暴戾病裡清醒過來,都會被阿金亂動的身體和不安分的蹼爪、以及纏繞在他腰上的尾鰭折磨得再一次陷入暴戾狀態。
就這樣反反覆覆幾次之後,鬱宸腦海裡緊繃的一根弦,在阿金的一句“你疼疼我”裡轟然崩斷。
鬱宸周身的黑霧繚繞翻湧,使他像是發了瘋的獸王。
疾風驟雨,不可收拾!
最終,阿金在鬱宸滾燙的懷抱裡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
鬱宸清醒過來的時候,正抱著懷裡縮成一團的小人魚。
小人魚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身上吻痕遍佈,焉巴巴地。
漂亮的金色尾巴溼/漉/漉地癱在地上。
他嘴巴很虛弱地翕動,像是在說甚麼夢話。
鬱宸湊近他泛白的薄唇,聽見他聲息微弱地說著求饒的話:“受不住……”
鬱宸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他看著顯然被暴風雨反覆璀璨過的小人魚,半晌之後,深深吸了口氣,閉起了眼睛。
他低低地道:“該死。”
他這次不是在說別人。
如果瓊恩此時在這裡,以瓊恩對他的瞭解,一定知道他說的是——
“我真該死!”鬱宸眸色暗沉,他脫了羊絨外衣去包裹阿金,羊絨針織外衣到了阿金身上就像柔軟的小被褥,他把阿金輕輕地裹起來。
而後,小心翼翼地擁進了懷裡。
他其實能想起一切,能想起是阿金自己投懷送抱,不知死活地極盡撩撥。可他想起那些,只覺心尖痠軟一片。
在他心裡,阿金只是發/情期的反應而已,是他不知剋制,做出了這種不可挽回的事。
鬱宸神色沉重,他在實驗室找到主配料是葡萄糖的營養型注射針筒,小心地給阿金推了一些,期間阿金似乎是覺得痛,一個勁地往他懷裡縮。
像是怕極了。
鬱宸手上的動作輕了又輕,最終他丟開注射了一般的針筒,像環著甚麼珍寶一般,輕輕地拍了拍阿金。
阿金似乎是感覺到他的善意,在睡夢中朝著他的懷抱縮得更緊,他像是暈頭轉向的小獸,迷迷糊糊在這天包容著他的天地裡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稚嫩的臉頰順著鬱宸的手心蹭了蹭,睡了過去。似乎知道自己是安全的,緊皺的眉頭漸漸放鬆下來。
向來冷硬無情,被瓊恩稱為戰爭機器的面癱上校,此時竟然有些手忙腳亂,他喉結微微滾動,看著懷裡小人魚的眼神暗了又暗,最終他笨拙地學著見過的人們哄小孩那樣,用一種陌生的語除錯圖去哄懷裡怕痛的小人魚:“乖……不怕了,沒事了……我……”
他的語氣頓了頓,把懷裡的瘦弱身軀抱緊了點:“我會負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