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小樹林後續
王愛芳可謂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短短几句話, 就讓整個大院壩為之一靜。
片刻後,人群裡才有竊竊私語聲。
“不會吧,這牛家的爺們兒都瘋了?”
“嘿, 我剛才就納悶兒, 怎麼牛老二帶去抓他婆娘侄子的都是外頭的人, 他牛家的人一個都沒在!”
“啊!這這這,這算啥?本來以為嬸子跟侄子搞到一起就夠讓人吃驚的了,現在咋還一個婆娘睡了一屋子男人?”
“老爺子都知道, 他自己是不是也.”
聽著其他人的議論, 牛老爺子再也撐不住,一口氣沒緩過來,直接暈過去了。
原本是牛老大和他媳婦在架著牛老爺子,可聽了王愛芳的話, 牛老大媳婦已經生出狐疑, 牛老爺子一暈, 也不知是沒注意還是故意的,手上一鬆, 牛老爺子就嘭地一聲結結實實摔到了地上,氣得牛老大提起拳頭就給了牛老大媳婦一拳頭。
罵完了又哭:“牛得勝你個挨千刀的,連你嬸子都不放過!我要去跟警察同志坦白!我再也不要顧念甚麼狗屁親戚關係就替你遮掩了!”
大隊長臉色越發難看,一邊心裡暗罵牛家的男人不做人事,一邊罵牛老二沒腦子,同時也難免嘀咕王愛芳心狠手辣。
牛家一向子嗣不豐,除了牛得勝他爸那一代得了兩個兒子,其他都是一脈單傳。到牛得勝這一代,又是隻有他一個兒子, 連個女兒都沒有。
牛老大媳婦不敢反抗, 可也不樂意繼續當牛做馬, 一抹眼淚就躲到大隊長媳婦那一堆去了,再是不願意管兒子男人老爺子甚麼的了。
這年頭,強迫犯那可是要吃小米的,這是要讓牛家徹底絕後啊。
王愛芳拿捏到了牛家的命門,為了保住牛得勝這根獨苗苗,接下來牛家怕是比王愛芳的孃家人都還著急給她奔走,把這件事徹底壓下去。
這件事鬧到現在,誰都知道不能當普通抓女幹給辦下來。大隊長虎著臉暫時把兩人分開關在大隊部這邊的倉庫裡,攆了社員們趕緊散了各自回家,自己愁眉苦臉地去找老支書拿主意去了。
然而王愛芳卻哈哈大笑,笑完了狠狠呸了牛老大一口,又咬牙對縮頭烏龜似的牛老二罵道:“牛老二你個孬種,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甚麼注意!也就你這個沒腦子的!還真以為把我趕走了你能過得更像個人樣兒?哈哈!老孃就等著看你過得有多好!”
“看樣子這兩人那啥的時間也不短了,咋一次都沒懷上?”
擺明了就是威脅。
大隊上社員們都是知根知底的,這麼前後一聯絡, 就明白牛家這是打的甚麼注意了。
秦松也看出來了,不過他倒覺得王愛芳豁得出去,這是在絕境裡找生路呢。
回家的路上初雪他們心情都還平靜不下來,特別是秦蘭秦竹,雖然生活在家屬院裡也見識過不少東家長西家短,可這種刺激的瓜還是第一次吃到。
“喔唷,怕是牛得勝年紀輕輕的也不行咯!”
要是以前,這種事就私底下看著解決算了。可問題是現在大隊上還有知青,今晚上來看熱鬧的知青可不少,要是處理得不好,到時候哪個知青私底下跑去公社一舉報,他這個大隊長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兒子不行,讓兒媳婦出去借種,這種事說起來駭人聽聞,其實也不算多稀奇的事,社員們的關注點都落到了其他上面。
“這他奶奶的都是些甚麼事兒啊!”
這是明擺著要告牛得勝強迫女同志啊。
如今雖說是法治,可在偏遠農村裡,還是更偏向民不舉官不究。
牛家男人聽到其他人指指點點,還說他們不行,就算是成功生下個兒子的牛老大都臉上一陣青一陣紫,捏緊了拳頭威脅王愛芳:“弟妹,你幹了這麼不要臉的事,挨批是肯定的,可別覺得人生沒個活頭就胡亂攀扯,別忘了你還有孃家一大家子在等著你!”
“大隊長,求你給我做主啊!”
哪怕偶爾有所聽聞,那也只是聽,這次他們可是親眼目睹了抓人現場哎!
秦松是不太能理解他們為甚麼這麼激動的。
因此哪怕睡覺前秦竹翻來覆去就想找秦松八卦幾句,秦松愣是躺在旁邊的竹榻上八風不動,一聲不吭。
秦竹聽著一牆之隔的裡屋時不時傳來三嫂和小妹的說話聲,第一次懊惱自己為甚麼不是個女孩兒。
要不然他現在也能擠在裡屋參與三嫂和小妹的討論裡,而不是在外面對著他這個性情大變後越發木訥死板的三哥!
“啊?你三哥木訥死板?不會啊!三哥可會說故事了,還會說笑話!而且他既會拉二胡又會唱好聽的歌。”
面對秦竹對秦松的指控,初雪十分困惑,用“你眼睛怎麼不太好使”眼神上下打量秦竹。
打量完了,初雪還刻意強調:“三哥既幽默風趣又多才多藝,四弟,你不能用舊眼光來看待新三哥!”
秦竹瞪大了眼:“木訥死板是舊眼光?幽默風趣多才多藝才是新三哥?”他疑惑的小尾巴都要飛到天上去了。
“三嫂,你知不知道三哥以前.”
眼看秦竹要說起三哥以前在家時的不好,秦蘭趕緊把人攔住:“小哥,我聽到珍珠和珊瑚在叫,你快出去看看是不是有人來了。”
這個小哥也真是的,就連她沒處過物件的都知道“情人眼裡出西施”這句話,再說了他跟三嫂說以前三哥多壞多不靠譜有啥用?故意破壞人家的幸福婚姻嗎?
也不怕三哥知道後收拾他!
秦竹撓撓頭:“兩隻蠢鵝哪裡叫了?”
秦蘭瞪了他一眼,秦竹才一頭霧水地出了廚房。
因為他們倆在,初雪手臂也受傷,今天秦松照常上工,就留下他們三人在家玩。
雖說午飯可以去初家那邊吃,初雪還是不願意自己媽太辛苦,想著自己在家,乾脆就慢慢地把飯菜做好,等下工的時候再端去河對門的孃家屋裡頭大家一起吃。 如今已經是六月了,上工也行夏季作息,中午有了睡午覺的時間,社員們都會在日頭漸漸毒辣的時候踩著下工的鑼鼓聲回家吃飯睡覺。
等到七八月最熱的時候,上工時間就要講究個一早一晚了。
一早是天還沒亮就上山幹活,天熱時提前收工。一晚是下午上工晚,收工回家也晚,以此避開最容易曬壞人的時間段。
秦蘭在家雖然做的家務少,可也不是不會,自然要跟三嫂一起忙活。
原本她就是隨口一指揮,把小哥支出去讓太陽曬一曬,醒醒腦子,沒想到秦竹出去被兩隻已經長大的大白鵝攆了一陣,還真有人來家裡找人了。
來的是王猛,手裡端著個裝糖果的盤子,隔著籬笆看秦竹被大白鵝追著叼屁股的樣子,被逗得哈哈大笑。
秦竹知道這人是他三哥的朋友,自己和兩隻鵝“決鬥”的樣子被人看了去,一時忍不住臉上一紅,趕緊往廚房跑:“三嫂,王猛同志來了!”
初雪趕緊攆開要追進來的珍珠和珊瑚,“去去去,這都來多久了還不認人?看把你們得意的,趕明兒就燉了你們!”
燉是不可能燉的,估計這輩子都不可能燉了,也不看秦松對這兩隻鵝寵得有多厲害。全大隊也沒見養鵝不僅給取名字,還給搭乾淨透亮小房子,偶爾還要帶出去溜達幾圈,說是甚麼“遛鵝”。
反正初雪是不理解的,不過對此也沒啥意見,偶爾也覺得這兩隻鵝挺通人性的。
比方說同樣是一起來家裡的陌生人,珍珠珊瑚除了第一天對秦蘭虎視眈眈外,第二天就不再理會秦蘭了,反而不知道怎麼的,只對秦竹一如既往的“仇視”。
初雪私底下跟秦松嘀咕,說是不是兩隻大白鵝也知道秦竹說話不中聽,時不時就惹秦松不高興。
當然,這一點初雪是肯定不會告訴秦竹的,每次只說這兩隻鵝是把他當玩伴,哄得以前沒接觸過大白鵝這種生物的秦竹真信了,時不時就去跟兩隻大白鵝“對練”一把。
說起燉,秦竹就皺眉了,嘟嘟囔囔說燉大鵝不好吃。
如果說的時候他沒吞口水的話,這話的可信度能提高數倍不止。
攆開了鵝,初雪出院子問王猛來做甚麼。
王猛把盤子裡剩下的糖都倒給了初雪:“這不是已經選定好宅基地了麼,準備明天上午就動土,先給來幫忙的幾家人送糖。”
破土是件大事,除了要看日子,還要給幫忙動土的人送點東西壓驚辟邪。
不過這年頭也不敢講究這些,漸漸就演變成了給糖或者糕點之類的。
大隊裡有三個男知青要從知青點搬出來自己修房住,這事兒大隊上早就傳開了,託王愛芳牛得勝的福,還沒被討論幾天就徹底成為“舊聞”無人問津了。
初雪是知道王猛訊息靈通的,接了糖道了喜,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好意思問對方知不知道王愛芳和牛得勝現在咋樣了。
昨晚剛發生了這樣轟動的大事,今天社員們振奮不已地特意起早,就想在上工前再探一探這件事的後續。
誰知大隊長和老支書早有預料,村裡雞都還沒叫的時候就帶著幾個牛家人以及特意連夜趕來的王家人一塊兒壓著王愛芳和牛得勝去了公社。
大隊長去問了老支書意見,老支書敲著煙鍋沉吟半晌,只給出一句話:“這事,壓不住,也別壓。”
於是大隊長也不管了,把人一股腦塞到公社就完事兒。
至於後面要如何處理,牛家和王家要如何運作,那就是他們的事了。
老支書還跟他透露了一點不好的風聲,大隊長皮子都繃緊了,此時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怕牽扯開了將王大富的事撕扒出來。
也是因此,社員們失望極了,卻也沒辦法曠工跑去公社看熱鬧,只能怏怏地在大隊上一邊幹活一邊討論幾句,再望眼欲穿地希望誰訊息靈通,趕緊傳回來一點最新後續。
同樣對大隊長和老支書這一果斷行為表示失望的還有鄭麗娟,以及半夜和她搭線的隔壁勝利大隊老知青萊茵。
半夜的知青點後山空墓後面,黑漆漆的林子裡兩個人蹲在角落,竊竊私語。
鄭麗娟憤恨不已:“這兩個老東西動作太快了,居然一點猶豫都沒有!”
但凡猶豫一下,她們都有機會再行其他,說不準就能拿捏住這兩人事關性命的把餅,再一點點拉攏過來為她們所用。
萊茵愁眉苦臉:“杜鵑,那兩個人會不會把你供出來?”
鄭麗娟果斷道:“這個你放心,我做得很隱蔽,就算被供出來了也頂多就是想把王愛芳拉下馬自己尋個輕鬆的活兒,理由完全說得過去。”
萊茵嘆了口氣,在夜色中看了看鄭麗娟,有些話想說,卻又咽了回去。
鄭麗娟沒發現她的神色,只是問:“你那邊進展怎麼樣?錢寶珠和家裡來往的信你看到了嗎?”
萊茵搖頭:“這個人很沒腦子,明明都提醒她了,她還是被那個袁慧蘭三言兩語就哄了過去,現在袁慧蘭知道我在錢寶珠面前說了她壞話,正使手段對付我呢。”
說起這個袁慧蘭,鄭麗娟也是咬牙:“當初要是咱們能順利搭上那個沈如玉就好了,聽說沈如玉調走後說是平調,其實是往上升了。”
當時她們都計劃好了,沒想到半路插出個袁慧蘭,接了她們的胡不說,還時不時壞了她們好不容易在黑市埋下的線。
要不是多次試探,對方確實沒有反應,鄭麗娟和萊茵都要以為對方有甚麼不同尋常的來歷,已經知道了她們潛/伏在這裡的身份。
萊茵也是嘆氣。
不過她的嘆氣有多少是為了錯失沈如玉還是別的,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