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捉螢火蟲
雖然原身留下的記憶有關於昭陽的一切, 可本身就因為視角而更具個人偏向。有了秦蘭的填補，關於昭陽的家人，秦松有了更全面的認識。
不過這些都只作參考, 秦松向來堅持人性都具有多面性, 不能對任何人草率地貼出固定標籤。
對於他們二人的突然到來, 秦蘭只說是爸媽爺爺奶奶不放心，加上因為他們結婚都沒能抽空來一個人做婆家代表。
這次她和秦竹馬上要畢業了，學校裡也有了空, 就特意過來探望一下, 並把奶奶給未能謀面的孫媳婦準備的新婚禮物帶過來。
秦蘭給了秦松，那是一枚樣式很老的絞絲金鐲子，三根牙籤大小的金絲絞在一起，看起來十分秀氣, 上面沒有花紋, 還有些積年沉澱下來的汙漬, 讓金鐲表面蒙上了一層晦暗。
左看右看，都十分普通, 不過在這年月還能拿出金鐲子給剛過門的媳婦，也算是很體面的事。
原本秦松對秦蘭所謂的來訪理由是持懷疑態度的。
不因別的, 只單純計算一下秦竹秦蘭往返的各種花銷, 以及秦家目前的經濟狀況，秦松就覺得沒那麼簡單。
不過多了這麼個明顯不適合直接寄包裹的金鐲子，秦松反而開始琢磨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等看了秦蘭隨同鐲子一起給他的秦爺爺口述，秦父代筆寫下的家信，秦松徹底打消了最後一點懷疑。
正猶豫的秦竹一聽，瞪大了眼睛：“哥，你說真的？沒騙人？”
初雪在一邊瞪他一眼，秦松一本正經繼續說：“其實那段路顛是顛了些，只要掌握了坐車的技巧，還是很好玩的。”
不知道為甚麼，秦松總覺得秦蘭是想要秦竹跟他們一起走的。不過也許是小姑娘對雙胞胎哥哥的體貼？
果然秦蘭鬆了口氣，連忙表示對秦松的安排很喜歡，同時還讓秦竹想去就去，偏偏又多說了一句：“來的時候你不是還說要去買點東西嘛，昨天又忙又累，都沒顧得上。”
此言一出，秦竹自然立刻決定要去縣城了。
在信中, 秦爺爺說自己身體從年前就不大好了，最近也越發感覺精神不濟, 渾渾噩噩中總是想起他們幾個兄弟姐妹小時候的樣子。
秦松看出秦蘭不想去，“小妹不想去就不去，可以去你三嫂家玩，拍照的事你不用操心，過幾天我會安排。”
秦松點頭，並找來強有力的證人：“不信你問你三嫂。”
秦爺爺體諒秦松在外地插隊的艱苦，隻字未提讓他回去探望，卻希望他能拍幾張照片，讓秦爺爺能看看他生活的地方，再和他妻子及這邊的家人，連同秦竹秦蘭一起拍個“全家福”，秦竹秦蘭只當他們秦家的代表了，也算是彌補了一點遺憾。
比起秦松，初雪確實看起來更可信。
初雪想了想，遲疑地點頭：“我覺得坐車挺好玩的啊。”鄉下還有不少人以坐大客車去縣城裡玩為榮呢。
第二天秦松和初雪準備去縣城，想到秦竹和秦蘭留在家裡也沒個熟悉的人一起玩，便順口問了一下兩人要不要一起去。
秦竹露出了一副想去又不想去的樣子糾結著，秦蘭卻是臉色一變，彷彿回憶起了噩夢般的存在，連連搖頭，聲音弱弱地問：“三哥，三嫂，我們可以不去嗎？”
此中牽掛，讓人動容。
張淑芬哈哈大笑，笑聲依舊洪亮有力：“你個小丫頭，太客氣了哈哈，嬸子還得偷笑呢，這不就順便偷了個懶嘛！”
秦松失笑：“是被客車嚇到了吧？不想去就不去，其實我也不想去。”
當晚秦松便沒有再繼續寫文稿，而是抽了信紙，準備先給昭陽回一封書信，再連同初雪準備的一些土儀以及他準備回報父母的部分稿費一起寄回去，只當提前幾日安一安老人的心。
說完又想到了要和三哥三嫂拍照的事，秦蘭咬了咬唇，“不過如果是去拍照的話，我們還是要去的。”
秦竹半信半疑：“三嫂，三哥說的是真的嗎？”
等到秦竹和秦松初雪走了，秦蘭這才回頭有些緊張地對特意留在家裡陪她的張淑芬笑了笑：“嬸子，耽誤您上工了，真的很抱歉。”
秦竹動搖了，扭頭看秦蘭：“小妹，你去不去？”
說完又招呼起秦蘭和自己一起去井邊洗衣服：“這天氣一天比一天熱，趁著今天不用上工，趕緊去井邊把衣服洗了晾起來。”
張淑芬也沒一味地讓秦蘭幹看著，而是時不時給她安排個輕巧的活兒。有了事做，秦蘭明顯放鬆了許多，漸漸地也和張淑芬主動聊起天來。
兩人之前本就是陌生人，唯一可聊的也只有秦鬆了。
張淑芬說起秦松在大隊上的生活，秦蘭就說她三哥在昭陽時的一些趣事，不過總體來說是張淑蘭說得更多。因著張淑蘭如今對女婿的滿意度，張口十句話裡八句都離不開誇獎秦松的。
秦蘭從一開始的懵逼懷疑到後來的恍然大悟，倒也漸漸接受了她三哥真的變化很大這件事了。
這樣的話，爺爺知道了肯定很高興，她和小哥走這一趟也不算白走。
打從爺爺把那個小箱子交給她開始，秦蘭就覺得肩上沉甸甸的，這幾天在路上表面看不出來甚麼，其實她心裡壓力很大，連短暫的睡著了都會很快就被各種光怪陸離的噩夢驚醒。
好在三哥是真的變好了。 秦蘭暗自決定多觀察幾日，等確定以後，離開的那天晚上再把東西交給三哥。
秦蘭在家裡和張淑芬做做家務聊聊天，兢兢業業為秦爺爺交代的任務而努力著，秦竹也終於學會了坐車的技巧。
前半段路程還有些緊繃，等漸漸熟悉起來了，膽子大起來了，都學會跟著車廂顛簸的規律時不時蹦一下了。
終於下了車，秦竹還意猶未盡，提前期待起一會兒回去的時候繼續坐這個“蹦蹦車”了，“比湖心公園裡那些專案還好玩！”
依舊是先寄包裹再去百貨樓，因為要等班車，三人也不用著急，慢慢悠悠買了東西再去公園買門票那裡寄存了行李。
初雪還挺感慨的：“上次我們逛公園的時候那些花還開著好多，現在就只有荷花的了。”
其實她想感慨的是上次逛公園的門票還是袁慧蘭知青幫忙買的呢，這次沒了免費票，初雪心裡也超心疼錢的。
可是有秦竹呢，還可以免費寄存行李，免得大熱天的拎著一大堆東西到處跑。
小縣城的公園自然沒有昭陽市的公園好看好玩，不過秦竹從頭到尾都逛得挺樂呵的。
秦松也發現這個四弟，雖然有時候說話不討喜，遇到跟小妹有關的事也跟炮仗一樣橫衝直撞的，可也不是完全沒有可取之處的。
比如秦松讓他一起幹活，他抱怨雖抱怨，卻從來沒說過為甚麼不讓初雪秦蘭來乾的話。
也比如沒有隨便說嫌棄的話。
有了秦竹當免費勞動力，這次他們買的東西更多了。
菜不用買，肉卻是要多買一點的。天氣熱放不住就不放，買回家煮了叫上大伯一家，根本不用怕有吃不完浪費的情況。
另外就是一些能放得住的糕點零食等，另外秦松還買了三罐這個時代的特色營養品麥乳精。票是他特意找王猛幫忙弄來的，已經攢了小半個月了，一罐給初奶奶，一罐給丈母孃，剩下一罐給初雪補身體。
雖說初雪平時看起來健健康康的，可秦松總覺得她太瘦了。這次有了秦蘭來作為對比，秦松認為初雪更應該好好補補身體。
秦蘭是雙胞胎裡體弱的那個，從小就需要好好呵護，而秦蘭和初雪站在一起，看起來比初雪還高了一截，壯了一圈。
所以秦蘭體弱等於初雪更體弱，需要更多的呵護和照顧，很合理。
他選擇性地忽略了南北方的人在飲食和體格上差異。
其他時候還好，等到了公社一路甩著兩條腿走回去，到家的時候出門時還活蹦亂跳的秦竹已經徹底歇菜了。
不過等到通知要去初家吃豐盛的晚飯時，秦竹還是迅速滿血復活了。
一大家子一起吃飯，難免聊天。
吃過晚飯終於離開初家時，天色已經暗了，秦蘭和秦竹走在前面，她一邊看天上的星星月亮一邊聽小哥嘰裡呱啦說今天在縣城的事，偶爾再偷偷豎起耳朵去聽後面三哥和三嫂的聊天聲。
秦蘭只覺得三哥和三嫂說話時聲音都是不一樣的，她也說不出來哪裡不一樣，就是那種聽得旁人忍不住偷偷臉紅的那種。
偷聽了一會兒，秦蘭就不敢繼續偷聽了，拉著秦竹加快了步伐：“三哥你看，那是螢火蟲！我們抓一點裝到瓶子裡，是不是也可以像書裡寫的那樣當螢火燈用？”
秦竹聞言拍著胸脯說：“小妹你想要螢火燈？一會兒回去找個瓶子，小哥就去給你捉！”
原本只是隨口一說的秦蘭心動了。
從小生活在城裡，她還沒真的擁有過螢火蟲做的燈呢。
到家後，兩人一說，初雪也來了興趣，三人找了兩個玻璃瓶洗乾淨，又辛辛苦苦用筷子裹著毛巾把裡面擦乾，而後結伴就出門抓螢火蟲去了。
看起來跟三個沒長大的小孩子似的。
唯一的大家長秦松不放心地跟著走到籬笆外：“真不用我跟著一起去？”
初雪毫不猶豫地揮手：“哎呀三哥你真的好囉嗦啊！快回去快回去！還有我呢，怎麼也不會走丟啦！”
有了初雪帶頭，秦竹秦蘭也膽子大了許多，都會像回聲蟲一樣笑嘻嘻地攆秦松回去了。
等三人走遠了一些，秦松耳朵很好使地聽到了初雪在跟兩個弟弟妹妹吐槽：“要是你們三哥也去了，肯定沒咱們自己去好玩.”
秦松：“.”
也不知道當初是誰走夜路被故事嚇到了的時候，跟只小鵪鶉一樣緊緊貼著他，現在就嫌棄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