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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VIP] 就範

2024-01-10 作者:蘇錢錢

第三十七章 [VIP] 就範

飛機從寧城國際機場起飛, 當所有的風景離地面越來越遠時,霍抉輕靠在座背上,回憶這短短的, 卻又好像一生那麼漫長的半年。

其實最初從費城回來時, 霍抉只是想看著傅明山是怎麼一點點油燈枯盡, 死在自己面前的,他沒有想對沈榕和傅琰怎麼樣,那兩母子現在的下場完全是貪心過頭的自找。

在霍抉看來,當初那個因為結婚三年老婆都沒懷孕而在外面重新生了個兒子的傅明山才是最大的罪人。

命運就是這樣可笑, 沈榕挺著八個月大的肚子大搖大擺住進傅家大宅時, 霍止薇也已經懷孕兩個月。

當然,那是她離開後才發現的事。

也是很多年後傅明山得知霍抉的存在時,悔不當初的事。

過去很多個崩潰的夜晚, 霍抉都覺得母親當年應該毫不留情地把他扼殺在肚子裡, 不應該讓他來到這個世上。

如果沒有他,母親的命運即便錯過一次,也不會再錯後面的第二次。

萬米高空上,霍抉從口袋裡摸出孟染送的那個紅紙折的紙鶴,輕輕放在手心。

舷窗落下的陽光照在紙鶴上, 赤誠又熱烈。

可就算這樣安慰自己,回到費城的第一個晚上,霍抉還是失眠了。

回到熟悉的地方,霍抉不再是傅修承,而是費城13街附近商圈人人知曉的抉少爺。

他有點累,是身體和心理都很累的那種疲憊,又或者,他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讓自己去接受失去的事實。

他這邊晚上8點20,孟染那邊應該是上午。

希望能和其他小夥伴一樣,有個爸爸。

霍抉很快又慶幸。

“不知道。”左洋想起他在孟染面前的另副面孔,肉麻地聳聳肩,“他現在心思越來越難琢磨了。”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13街一棟別墅門口。

好像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霍抉眼底靜靜的,幾秒後摁滅手機。

阿丘幫忙提下行李,又道:“抉哥,今天不打擾你了,明天大家給你接風。”

霍抉在車上拿出手機。

夜色下的費城很漂亮,汽車穿行富蘭克林大道一路向東,市政廳大樓燈光熠熠,沉澱著這座承載眾多歷史時刻的城市。

6.7歲的時候,他還是個小男孩,從童話書裡看到對著紙鶴許願可以實現願望,他曾經摺了上百隻, 對著他們虔誠許願——

和孟染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他走前發的那兩句話上。

後來他的確有了。

霍抉沒甚麼表情地坐到車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見他和漆東昇出來,車裡的人都畢恭畢敬上前:“抉少爺,七叔。”

想起孟染說希望這隻紙鶴可以滿足她的新年願望,霍抉很輕地扯了扯唇。

再後來, 便是漫長的,噩夢般的童年。

“不用。”霍抉淡淡回了句就進了家門。

畢竟,是這個年輕的男人,做了他們曾經都想做,卻都不敢做的事。

雖然他平時就不是那種親近的性格,但這次回來好像更冷了。

對在這裡住了幾十年的老華人來說,他們和漆東昇一樣,看著霍抉長大,見過他最天真的孩童模樣。

儘管在做出坦白這個決定時已經考慮了所有可能的後果,但當真的看到那個視窗不再對自己亮起時,他的心還是無法控制地痛了。

只要閉上眼睛,那種失去的痛苦就會一寸寸侵蝕著他的神經,他的呼吸。

他飛了10多個小時,足夠孟染開啟那份檔案袋,看到他不算美好的過去。

他卻好像也不覺得冷。

8到13街是華人商圈聚集的地方,也是費城中國城的一部分,這裡街道縱橫交錯,居住的大部分都是來自國內的移民華人。

至少他們的分開很體面,沒有爭吵,沒有憤怒,沒有責怪。

*

飛機落地費城是第二天的晚上。

可他的手機沒有任何訊息。

那幾個擁抱足以讓他在未來好好的去懷念,他也曾經遇到過一個純潔溫柔的女孩。

很多年前, 霍抉也是這樣想的。

可這個少爺的稱呼,並不因為他是誰家的貴公子,更多是一種心理上的畏懼和臣服。

也見過那些天真一點點消失,最終成為那個站在黑暗裡,身上沾著血的少年。

回到住的地方,霍抉坐在沒開燈的客廳沙發裡。

阿丘納悶地問左洋,“抉哥怎麼了?”

二月的費城天氣還很冷,室外只有6,7度,霍抉從機場出來的時候,兩輛車已經等在機場外。

大家都熟悉他的性格,沒說甚麼,各自轉身上車,朝住的地方開過去。

來接機的有一個年輕男孩,和左洋差不多大年齡,叫阿丘。他幫霍抉開車門,問:“抉哥,回寧城這半年還順利嗎。”

他降下車窗,冰涼的風從窗外快速湧進來,像刀子一樣鑽進面板,鑽進心臟。

如果早知道最終會失去,是不是還不如從沒得到過。

翻來覆去快到天明時,枕邊的手機忽然響。

霍抉滑開螢幕,只一眼,神情忽然頓住。

RAN:「咪咪好像有點想你,不肯睡覺,哄了半天也沒用。」

霍抉:“……”

黎明前,螢幕亮起的這一點微弱的光芒足以驅散所有黑暗。

霍抉從床上坐起來,打了很多字,又全部刪掉。

他忽然冷靜下來,發現孟染並沒有提檔案袋的事。

她一定看到了,卻半個字不提。

是甚麼意思?

霍抉猜不到她的用意。

之後的日子裡,孟染每天都會發這樣的訊息給霍抉。

「今天有記者來做了我的採訪。」

「今天給唐芮上課了,她很有天賦。」

「舅舅總跟著我來傅家,拿他沒辦法。」

「姑姑講了很多你小時候的故事給我聽。」

「倒春寒,寧城又降溫了。」    她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自顧自地給霍抉說著每天發生的事。

那種心情對霍抉來說很微妙,既渴望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

有時覺得孟染願意跟自己分享日常,那他還有機會。

有時又覺得,善良溫柔的她或許只是不想拒絕得太直接,讓彼此慢慢發展成可以傾訴心事的朋友。

霍抉猜不透,最後也放棄了去猜,兩人好像形成了某種默契,就這樣平和地度過了一天又一天。

期間霍抉去申請了國內的移民資格或是永久居住簽證。

有傅氏集團這個產業在名下,加上父母原本就是中國人,這樣的申請通常不會很困難,可移民官看了霍抉的資料後皺了皺眉,問:

“你曾經上過少年法庭?”

“是。”

“還在Juvenile Detention Center(少管所)待了6個月?”

霍抉輕輕吸氣,仍平靜地承認,“是。”

17歲那年,他親手結束了自己和母親的噩夢之源,做了自己命運的儈子手。

有時霍抉也會自問,如果七年前知道自己未來會這樣喜歡一個女孩,害怕她知道那些過往而放棄他,他還會不會那麼做。

可答案依然是,會。

他永遠不會後悔身上曾經濺過的血。

日復一日的等待中,霍抉等著孟染的決定,直到這天早上醒來,他沒有再和平時一樣收到她的微信。

但是收到了賀善之打來的電話,告訴他:“孟染已經到了紐約,畫展將在後天開始。”

霍抉有些意外,在網上查了下,果然,SZ畫廊的春季國際巡展後天晚上在紐約美術館舉行,官方還特別介紹了孟染的屏風畫,很多人都留言表示出了興趣。

可孟染之前半點都沒跟他提要過來的事。

翻看兩人之間最後的對話,是她發來的——

「咪咪好像已經習慣沒有你了。」

之前沒覺得這句話有甚麼,可結合眼下的情況再看,倒彷彿是她溫柔又善意的暗示。

恍然間。

霍抉好像知道了孟染的選擇。

*

三月的費城,溫度稍稍有些回暖,但經常還是陰雨綿綿。

傍晚6點,左洋給霍抉打來電話,說阿丘今天過生日,問他要不要去喝兩杯。

其實他們並沒有抱希望霍抉會參加,畢竟他從就不是一個喜歡湊熱鬧的人,但讓人意外的是,這次他竟然答應了。

在中午收到賀善之的訊息後,霍抉的煎熬也得到了解脫。

回到費城的這些日子他始終無法融入這個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心還留在寧城,留在孟染身上,遲遲收不回來。

可現在,他覺得主動也好,強制也好,他都應該慢慢嘗試去回歸過去的生活。

阿丘的生日會就在13街中段,自家開的小酒館裡。

他們在室外拼了兩張桌子,桌上擺滿啤酒,霍抉到的時候,所有人都站起來,“抉哥。”

不再是傅修承後,霍抉連穿衣都不再那麼刻意。

脫掉矜貴的西裝,襯衫,他穿著隨意的黑色衝鋒衣,整個人還是很冷淡。

他坐下抬了抬手,阿丘馬上擰開一瓶啤酒遞給他,興奮地說:“哥,你來我真的太高興了。”

霍抉參加了他的生日會,這事兒足夠阿丘在13街這幫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面前炫耀幾年。

連左洋都嫉妒了,悶悶不樂,“我生日在寧城過的,哥你就叫了只貓來陪我。”

眾人笑噴,後又覺得意外,“抉哥養貓?”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左洋解釋:“不是他的,是嫂子的。”

檔案袋的事霍抉沒跟任何人提,所以左洋現在還不知道他和孟染也許已經結束的關係。

一幫人聽到怔住,看看霍抉,再看看左洋,紛紛張大嘴,“……靠,我們有嫂子了?”

聽到這個熟悉的,曾經讓自己無比滿足的稱呼時,霍抉的心還是不可避免地動了下。

他沒說話,只安靜地喝著手裡的酒。

耳邊斷斷續續傳來左洋繪聲繪色地跟大家描述他和孟染是怎麼認識,怎麼追求的過程。

一幕一幕,像是在幫他回憶那些過去。

甜蜜,卻也疼痛。

生日會到一半,突然下起了雨,好在酒館門口就有遮陽傘,幾個人合力移過來,又繼續聽左洋說霍抉在寧城的事。

只有霍抉,聽著打在傘蓬上的滴答雨聲,思緒無法控制地蔓延。

記得他們在小漁村那個滂沱大雨的夜晚,她拼命把自己從死神手裡拉回來。

記得他去畫室接她那天,也曾對她說,不會再讓她淋雨。

霍抉拿出手機,下意識地去檢視寧城今天的天氣,發現是晴天后又忽地想起——孟染現在在紐約。

地圖上來說,他們其實已經隔得很近了。

可他們或許再也回不到過去的距離。

“……你說半天,嫂子究竟長啥樣?多漂亮啊?”一群人這時嚷嚷著問左洋。

雨噼裡啪啦地打在傘蓬上,左洋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卻不知看到了甚麼,突然嗆了出來。

阿丘拿紙給他,“快說快說,別吊大家胃口!”

“嫂子她……”遠處雨幕模糊,左洋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喃喃說,“面板很白,頭髮很長,穿杏色的大衣,系格子圍巾。”

有人發現了巧合,“左洋你是不是隨便路上找個人就在這亂吹?”

“我沒有。”左洋視線直直落在某個方向,語氣有種難以置信的懵,“真的是嫂子!”

霍抉原本以為是左洋喝多了說的醉話,可當看到所有人的視線都好奇地落在他身後,好像在看著甚麼時,他微微怔住,坐直。

而後——

緩緩轉過了身體。

酒館的霓虹燈往雨幕裡投映斑斕的顏色,地面漾著一層溫柔的流光,街道不斷有遊客和行人經過。

而他思念到極致的人,就那樣撐著傘,安靜地站在他面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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