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VIP] 就範
孟染握著手機怔在車旁的動作很快也引起了霍抉和賀善之的注意。
兩人共同看出去, 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對面的周嶼安。
賀善之像是明白了甚麼,低頭笑了笑,“怎麼辦, 你好像玩大了。”
霍抉倒是沒想過, 這人竟然玩起了蹲點這一套。
難怪一整天都一聲不吭, 原來是故意在這守株待兔,等著抓人。
雖然是在跟孟染通話,但周嶼安的眼神一直落在商務車上,沒有離開過。
車前的保護膜讓他看不清裡面坐著誰, 但他就這樣站在面前, 意味很明顯——
要裡面的人下車。
霍抉忽然覺得好笑。
風這麼大,哪有讓女人站在馬路邊解決事兒的。
“餓了嗎?”周嶼安轉移開話題,拿出一袋速食水餃,“我去給你下點餃子。”
周嶼安跟她一起進了廚房,兩人像普通小情侶一樣做著一頓普通的晚餐,雖然期間沒怎麼說話,但卻是很難得的,不被打擾的二人時光。
他能敲碎江宏偉的手骨,誰知道會不會和周嶼安在大街上大打出手。
孟染被他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 同時心跳也收緊,劇烈跳動起來。
周嶼安當即看向孟染,“發生甚麼事了?”
孟染:“……”
車離開,面對面的兩人沉默了會,周嶼安率先打破沉默,“這裡風大,先上去吧。”
周嶼安蹙起眉頭,“賀少爺?”
可他忍住了。
兩人回到家裡。
孟染:“……”
餃子出鍋的時候,周嶼安收到助理查到的訊息。
周嶼安被問住,心裡的話差點就要宣之於口。
“是。”周嶼安說,“不然我怎麼會知道你去了江城。”
這樣看來,這兩個男人沒有撒謊。
周嶼安是律師,有著超出常人的理智和冷靜,他很清楚,在沒有確定一些事之前就去質疑,會傷害他們原本就不算堅固的感情。
可他這24小時的心情如同蟻噬,女朋友的手機,晚上十點被另一個陌生男人接起,之後再打就是關機。
孟染:“是你說假期要準備上庭的資料,我就沒打擾你。”
賀善之下來的目的已達到,深知再待下去可能會壓制不住身邊那個人,於是道別離開,“那就不打擾二位。”
孟染垂眸,“沒甚麼,已經過去了。”
沉默了會,周嶼安忽然牽起她的手,“小染,為甚麼出去聽講座都不告訴我。”
賀善之理了理西裝衣襟,語氣平和,“孟小姐在江城聽講座時遇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正好遇到我和二少爺,就順便送她回來, 還希望周律師不要有甚麼誤會。”
才開了個頭,話就被霍抉懶懶的聲音蓋過去,“又見面了, 周律師。”
“怎麼會是打擾。”周嶼安嘆氣,可話說回來,的確是他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導致了和孟染的疏離,他坐近了些,“下次有這樣的事你直接問我,我會盡力抽空陪你好不好?你一個人出去舅舅不放心,我更不放心。”
她垂下眸,拿起飯盒,“我自己去吧,你吃了嗎?”
孟染把他引到沙發上坐下,倒了杯水,“你去看舅舅了?”
周嶼安好像已經忘了剛剛的事,進門後就說起了別的:“今天去看舅舅,聽他說你經常在家一個人吃外賣和泡麵,就給你買了些吃的過來。”
“……”原來如此。
但更意外的是, 車裡又下來了一個人。
周嶼安:“……”
孟染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語氣會突然尖銳,明明周嶼安也沒有惡意。
孟染頓了頓,不知怎麼就回了句,“不放心甚麼。”
周嶼安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想過下來的人是傅修承。
“你——”
他轉身回車裡,提了幾個裝滿東西的方便袋。
說完便拉著霍抉上車,壓低聲音,“走了。”
她不知道這個男人會做出甚麼瘋狂的事。
「賀善之的確是張青書講座邀請的嘉賓,傅修承跟他隨行。」
所以就算冷靜如他,在剛剛看到有輛高階商務車送孟染回來時,也沒能保持理智。
霍抉視線落在周嶼安身上,其實很想與他正面較量一下,可孟染的眼神似乎表露出希望他離開的樣子,所以頓了兩秒,他按捺住情緒,跟著轉身上了車。
他手抄在褲兜裡,毫不在意地起身下了車, 站到孟染身邊。
可孟染怎麼會跟他們扯上關係。
昨晚的那個男人是他們中的誰?還是另有其人?
說實話,周嶼安有些記不清那個聲音了。
他根本沒想到接電話的會是個男人,等他想要聽得再仔細點的時候,對方卻又不再說話。
“嶼安?”孟染見周嶼安走神,喊了聲。
周嶼安收起手機笑了笑,端起水餃,“走吧。”
兩人回到餐廳小桌上吃飯,卻各有心思。
“你在想甚麼?”孟染看出周嶼安的心不在焉,問他。
周嶼安抬頭笑笑,“沒甚麼,我在想後天乾媽有場晚宴,希望你陪我一起去。”
“晚宴?”
周嶼安點頭,“她要復出了,請了些娛樂圈的名人來造勢,場面應該很熱鬧,你就當是去玩,說不定還能看到自己喜歡的明星。”
怪不得最近刷微博總能看到一些營銷號在考古沈榕年輕時的作品和美貌,原來是在為復出做準備。
孟染很輕地嘆口氣,“你知道的,我不喜歡熱鬧。”
“就當是陪我。”周嶼安已經意識到自己這個男朋友位置的缺席,試圖彌補,“你也不希望我那天去找別的女伴對不對。”
“……”
其實孟染並不瞭解周嶼安。
他有著成熟穩重的性格,同理,很多時候並不能和孟染推心置腹。
比如他的父親,比如他的乾媽。
他總是會刻意去跳過這些話題。
再比如今晚,孟染明顯覺得周嶼安來時的情緒不對,可他又很好地掩飾了自己,甚麼都沒問。
孟染有些無奈,點點頭,“如果到時有空的話。”
周嶼安沒有待太久,吃完餃子就走了。
他走後,孟染正收拾桌子,章令的電話打過來,說是讓她準備好相關證件,過兩天要去跟賀善之簽約。
孟染應下,結束通話通話的同時手不小心滑到通話記錄的頁面。
目光隨意地掠過,她正要摁滅螢幕,忽然發現了甚麼,視線疑惑地又落回去。
在章令名字的上面和下面,竟然都有周嶼安的名字。
上面那通來電就是今晚在樓下。
可下面那通——
孟染點開,顯示通話在昨晚10點20左右。
一段長達35秒的通話記錄。
昨晚10點?
孟染只記得自己昨晚吃過藥後很困,躺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就睡著了,睡前沒跟任何人打過電話。
她怎麼可能和周嶼安有35秒的通話。
那通話的人是誰?
忽地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可能,孟染指尖冰涼,好像明白了今晚周嶼安不對勁的原因。
*
隔天。
儘管昨晚一夜沒怎麼睡好,孟染還是按照上班時間起床,打車去了畫室。
假期過後的畫室依然一派繁忙景象,只是孟染今天過來,並不是為了上班。
青鷺畫室是寧城很知名的美術培育機構,學費高,老師入門的門檻也高,孟染一直以為像江宏偉那樣德高望重的老師心中只有藝術和育人,沒想到背後也有那樣骯髒的一面。
站在畫室樓下,孟染拿著昨晚就打好的辭職信,在心裡把要說的話過了一遍後,踏進畫室的大門。
直面曾經經歷過的事和人,也需要勇氣。
樓下接待臺的同事熱情跟她打招呼,“孟老師早。”
孟染點頭回應,問:“江校長來上班了嗎?”
前臺老師說:“沒注意誒,不過剛剛倒是來了好幾個人說是去校長辦公室的。”
畫室經常有人過來找江宏偉,所以有人來並不奇怪。
反而說明他應該就在樓上。
孟染道了謝,把辭職信捏在手裡,去了二樓。
江宏偉的辦公室就在老師辦公室的隔壁,此刻門敞開著,有人不斷進進出出,像是在打掃衛生。
孟染有點緊張,走過去往裡看了看,好幾個工人在房間裡做清潔,換花草,看起來很忙碌。
辦公桌前,有個背對著自己的身影坐在那。
卻明顯不是江宏偉。
孟染莫名覺得眼熟,她站著沒動,直到那個身影慢悠悠從轉椅上轉了個圈正對著自己。
他一襲黑衣坐在椅子上,手裡轉著支畫筆,模樣有些懶淡,在看到孟染站在門口時,很輕地笑了下,“早。”
孟染:“……”
孟染被嚇得睜大眼睛。
瘋了。
他是還嫌江宏偉的事鬧得不夠大嗎,想來畫室再打別人一頓?
幾個工人這時拖著垃圾出去,房裡突然安靜,孟染見四下無人,馬上走進去關上門。
她緊張極了,“你過來幹甚麼?這裡是校長辦公室!” “我知道。”霍抉瞥見她手裡拿著的信封,像是早預料到似的,說:“來辭職?”
孟染:“……”
孟染把信封背到身後,“不用你管。”
霍抉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從她身後抽走了那張辭職信,隨後又輕飄飄把它撕掉扔進了垃圾桶。
“放心上你的課。”他說,“江宏偉不會來了。”
孟染怔住,驚訝地看著他。
“新校長是寧美的副院長,你以前的導師。”
“……”
“所以別怕,繼續做你喜歡的事。”說完,霍抉微微垂眸,看著面前女孩漂亮的眼睛,聲音低下來,“孟染,我會保護你。”
孟染:“……”
在辭職和繼續上課之間,孟染考慮了很久。
誠然,她是喜歡這份工作的,畫室綜合類目多,她經常會跟比如雕塑、書法、篆刻等其他美術專業的老師取經,汲取他們的經驗。
在剛剛畢業的年齡,她需要這樣一個平臺去鍛鍊和積累自己。
但她又無法接受日日去面對一個輕薄過自己的校長,甚至還要裝作若無其事。
所以儘管不捨,她還是打下了這封辭職信。
可沒想到——
“我會保護你”
男人的話像能蠱惑人心的咒語,孟染總是一次次被他動搖心志。
可有些事不該這樣的。
“保護我。”孟染低頭呢喃,“你接嶼安打給我的電話,也是保護我嗎?”
霍抉眼神淡下來,微頓,“他問你了?”
這便是承認了。
“他不問我我就不會發現嗎?”孟染其實猜到是他,可還是難以接受,
“你跟他說了甚麼?”
“明知道這樣會引起很大的誤會,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你一定要攪亂我的生活嗎?”
短短几句話,霍抉無法分辨孟染和周嶼安目前的狀態,可他看出了孟染的在意。
因為另個男人而產生的在意。
“是嗎。”霍抉眼底剛剛還有的一點柔和不見了,語氣也變得冷硬,“原來你覺得我打擾了你的生活。”
氣氛突然陷入死寂。
孟染抿了抿唇,想解釋自己不是這個意思,可事實上霍抉的確做了一件讓她很生氣的事。
就這樣冷了幾秒後,霍抉一言未發地離開了辦公室。
他走後,孟染垂下頭,莫名覺得心情糟糕透了。
明明上一秒心裡還在因為他那句保護而悸動,不明白為甚麼突然就變成這樣。
-
霍抉從畫室出來就回了鉑悅酒店。
一句話都沒說,誰也沒理。
哪怕是現在,幾個傅氏集團的高層董事把他圍在房間裡,他一樣視若無睹。
之前因為傅明山過世,本該在12月舉行的公司年會也相應延遲,如今喪期已過百天,高層也想著趕在農曆新年之前把公司的年會熱熱鬧鬧辦一辦。
也算是讓員工們展望一下新年的新氣象,畢竟今年開始,傅氏的主理人將變成新上位的二少爺。
只不過這人實在令一幫高層頭疼。
原傅明山的辦公室被他改得像個高階酒店套房,他一週才難得去那麼一次,來了就在他的“辦公室”裡睡覺。
公司上上下下從大到小的事,他是一概不管。
看上去比傅琰還要不靠譜。
所以幾個公司元老長輩不得不苦口婆心地找上門問他:
“二少爺,您對今年公司的發展有些甚麼規劃?”
“咱們月底的年會上,您得代表董事會發言的。”
“到時候您可千萬別這個樣子啊。”
霍抉靠在高階定製的真皮沙發裡,臉上蓋了份檔案遮擋陽光,大概是聽煩了,他移開檔案:
“我這個樣子有甚麼問題。”他看向站在面前的幾個人,雖是笑著的,眼底卻隱隱可見冰涼寒意。
元老們或多或少都聽說了霍抉與沈榕交戰的事,也深知面前這個看起來似乎隨心所欲的年輕男人並沒那麼簡單。
眾人私下相覷,不再多言,只嘆氣,“那您至少對公司有個初步規劃吧。”
霍抉懶得回應,又閉上了眼睛。
一旁的漆東昇只好幫他處理,保證道,“少爺會考慮的,各位放心。”
等高層們離開後,漆東昇看向霍抉。
這人上午從外面回來情緒就有些不對勁,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眉宇間的戾氣好像壓抑不住,隨時都能失控爆發。
漆東昇想問原因,但最後還是沉默沒開口,說了別的事。
“前幾天律師那邊來電話,說傅琰又被舉報了新的罪名。”
“甚麼。”
“性侵害未成年人。”
“……”
霍抉有些意外,睜開眼睛,“誰舉報的?”
漆東昇搖了搖頭,“不清楚,但很明顯這個人也想借這次機會打垮傅琰或是沈榕,對我們來說,是件好事。”
兩人都沉默了會思考這個冒出來的“推手”,左洋突然在外面敲門,說是周嶼安來了,要見霍抉。
漆東昇原以為他是跟高層一起過來,順便交接一些公司法律方面的檔案,為了避免兩人在霍抉心情不好的狀態下見面,便提出把檔案先交給自己。
誰知左洋說:“那小子說有事要跟哥談。”
“……”
霍抉冷笑著把蓋在臉上的檔案丟到一邊,“讓他進來。”
他正好也想見見他。
半分鐘後,周嶼安被左洋帶進來。
他走到霍抉面前,跟正常下屬一樣頷首,“二少爺下午好。”
霍抉懶散地坐正,抬眸睨他。
帶副眼鏡,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裝,衣襟熨燙平整,領帶到襯衫一絲不苟。
他看上去比賀善之還人模狗樣,霍抉心裡想。
她喜歡他甚麼。
喜歡他這樣成熟穩重的打扮?還是喜歡他做律師一身正氣?
喜歡到要跟自己吵架,說自己打擾了她的生活。
霍抉就這樣看著周嶼安,想要從他身上找到一點能說服自己的理由。
可是沒有。
除了討厭,霍抉對眼前的人沒有半分感覺。
他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問,“找我甚麼事。”
周嶼安知道傅修承並不樂意見到自己,畢竟他們所乘的從來不是一條船。
但眼下情況不同。
當昨晚周嶼安看到車上下來的人是傅修承時,心中已經起了警惕。
他記得孟染和傅修承就見過一兩次面,連話都沒說過,之前畫展故意搶畫,如今又莫名其妙地送孟染回來,再加上背後的賀善之——
周嶼安很難不去想這會不會又是傅修承的甚麼陰暗計劃。
畢竟這幾個月來,他已經見識過這個男人的各種手段。
多條罪名把傅琰送進監獄,故意破壞自己的訂婚宴,再奪回傅家大宅,甚至連沈睿嘴角縫的那五針也疑似是他所為。
只要和沈榕有關係的人,他一個都沒放過。
之前畫展後周嶼安就曾擔心過,這樣一個沒有底線又瘋狂的人,會不會把手伸到自己身邊的人身上。
現在看來,他的擔心好像成了真。
任何事周嶼安都可以遷就和包容,但和孟染有關的,他不可以。
因此,他沒拐彎抹角,直接對霍抉道:“我希望二少爺有任何不滿都對我一個人來,不要拉女人下水。”
霍抉眉輕蹙,像是意外他說的這句話。
但很快他又覺得有趣起來,“拉女人下水?”
“我和你之間立場不同,你可以針對我,但男人之間的事就由男人來解決,我不希望你去打擾我女朋友。”
稍頓,周嶼安說:“她是無辜的。”
霍抉安靜須臾,好像明白了他來的目的,笑了出來,“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周嶼安皺了皺眉,不明白他的意思。
對視幾秒,霍抉那一點笑意很快消失。
上午孟染的那些話帶來的煩躁正無處發洩,這個男人現在竟然以這樣可笑的方式再一次站在自己面前,警告他不要去打擾自己的女朋友。
霍抉覺得荒謬極了。
這個遊戲他沒耐心玩下去了。
他不屑地望著周嶼安,譏諷道:“想成為我的目標,你還不夠資格。”
周嶼安:“那你是甚麼意思。”
“你不是很聰明麼。”霍抉眼底浮上幾許戾氣,他走近,看著周嶼安低低地笑,“那不如重新猜猜我和你女朋友的關係。”
他站在周嶼安面前,語氣緩慢又嘲弄,“用你聰明的腦子好好想想,是不是忘了甚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