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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就範

2024-01-10 作者:蘇錢錢

第三章 就範

沈榕目光一提,沿著聲音看過去。

狹小房裡,在場所有的人都做了同樣的動作。

孟染坐在傅家一眾長輩的後排,看著走進來的年輕男人。

卻並沒有和記憶中的那張臉對上。

他們有點像,但是……

又好像不像。

比起小漁村那晚半身是血,蒼白破碎的男人,面前這位貌似少爺身份的矜貴男人顯然不太可能出現在那種地方。

霍抉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染著風雪的黑風衣彷彿在無聲地釋放寒意,隨著腳步一點點冷卻室內的溫度。

他脫了戴著的皮手套,丟給身邊的人,而後在沈榕面前站定,睨了睨她,“我來捧,傅夫人沒意見吧?”

沈榕看清是霍抉,露出幾分驚訝,準確說是驚嚇,“你——你不是——”

孟染沒有去求證內心的疑惑,她承認在聽到那個聲音時自己有片刻的起伏,但現在冷靜下來,事情到底是怎麼樣的,傅修承到底是不是自己在小漁村救的那個男人。

他把空了的檀木盒一併丟到火盆裡,而後抬頭,望向供桌上的香爐。

“傅修承,佛門聖地,你不要在這裡放肆!”

沈榕心跳隱隱加速,但很快便冷靜下來,拿出長輩的姿態反問他,“這段時間你去哪了?”

雖然只出現短短几分鐘,卻攪得一室狼狽。

明明一個月前,傅修承出海的那艘遊艇出現故障失控,碰巧那天又遇到極端的海上天氣,人出去了就沒再回來。

等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傅明山的骨灰已經輕飄飄地被揚進了火盆裡。

思緒翻湧,她腦中不斷浮現小漁村那夜那個男人的臉,當時他胸`前一片血染的紅,卻仍能對她說:“我從不欠人,你想要多少錢。”

“你怎麼能這麼大逆不道?菩薩面前這麼做,你就不怕神明報應?”

恍惚間,她又覺得像是在做夢。

-

回去的路上,氣氛異常沉默。

孟染:“……”

今晚人多,旁系長輩都在,事情鬧大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沈榕避開話題轉過去冷聲道:“既然回來了,就去把你爸的盒子領回來。”

“神明?”霍抉走上前,淡淡的火光映著他,須臾,他慢條斯理地抬手,一把折斷插在裡面的所有香。

沈榕變了臉色:“……你甚麼意思?你回來!”霍抉卻沒再停留,利落地出了門。

——在“失蹤”一個月後。

眾人:“……”

她激動得幾乎要暈過去,周嶼安趕忙扶住她,同時驚訝地看向這個傅家二少爺。

“這是你親生父親!”

幾秒後,他忽然開啟了蓋子。

有些事她似乎做出了錯誤的預估。

盒口朝下,對著一旁正在焚燒紙錢的火盆。

如今看來,大概便是這種肆意的攻擊和侵略感。

沈榕驚呆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嘶吼道:“你在幹甚麼,你瘋了嗎!”

又有甚麼重要。

可現在他竟然出現了。

“那就讓他們來找我好了。”

他走上前,彎腰捧起檀木盒看了幾眼,低眉淡淡道,“人都死了,還做這些場面功夫做甚麼。”

那雙眼睛冷漠疏離,卻又很深地藏著甚麼。

“先走了,各位用餐愉快。”霍抉擦了擦手,離開前像是想起了甚麼,停在沈榕面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要是你,現在就幫傅琰多上幾炷香,保佑他長命百歲。”

孟染坐在昏暗角落裡,被震驚到說不出話。

霍抉看向擺在蓮花燈陣裡的黑色檀木盒。

混亂中,周嶼安找到孟染:“走吧,我先送你回家,齋飯應該是吃不成了。”

一旁的僧人雙手合掌,“誦經超度,可以幫助亡者早登極樂。”

“我去哪了你難道不清楚,怎麼。”霍抉望著她似笑非笑,“我回來了你很失望?”

傅家的幾位旁系長輩也不約而同地震怒道:

“早登極樂?”霍抉笑了出來,他凝視著檀木盒,明明唇角有笑容,眼底卻是冷的。

一片眾怒聲中,霍抉很輕地笑了一聲。

孟染悄悄側了眸,看到樓下傅修承的背影上車,再緩緩消失在夜色裡。

難道要別人感恩戴德地來感謝自己嗎?

沈榕開始打起了電話,其他人也聚在一起激動地議論著甚麼,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吵。

“……”

之前沒要,現在當然也不需要。

剛剛內心的波動,或許,只是覺得緣分奇妙罷了。

孟染一直沒說話,倒是周嶼安先開了口,“你沒甚麼要問我的嗎?比如,來的那個人是誰。”

“你想說會告訴我。”孟染這樣回覆。

這也是周嶼安很欣賞孟染的地方,她總是拿捏著得體的分寸感,讓人相處起來很舒服。

但這沒甚麼好隱瞞的。

周嶼安告訴孟染:“他是傅修承,傅家的二公子,一直生活在國外,前不久乾爹病重才回來。”

豪門傅家的二公子,常年生活在國外,前不久才回來。

隨便哪一條列出來,似乎都沒有和她在偏僻小漁村遇見的可能。

最重要的是。

周嶼安說他叫傅修承。

名字對不上。

“噢。”孟染輕輕回了聲。

“大家族的事是複雜了些。”周嶼安語氣溫和,帶著些歉意,“今晚讓你掃興了。”

孟染給了他一個理解的笑,“沒甚麼。”

可週嶼安卻並沒有因此感到輕鬆。

和孟染談話間他一直在往外撥電話,不知找誰,但似乎一直沒打通。

孟染指著前面路口,“你如果有事要忙的話,把我放在前面路口下就行。”

周嶼安沒聽她的,徑直往前開,“外面下著雪,我不可能把你放半路上。”

孟染承認,這句話很有安全感。

她想起舅舅叮囑的話————周嶼安是個難得的好男人,感情需要經營,你得多去了解他才行。    於是孟染想了想,問他:“你想吃粥底火鍋嗎。”

周嶼安愣了下,“現在?”

“嗯,我知道一家不錯的粥底火鍋店,外面這麼冷,剛好喝點粥暖胃。”

這算是孟染第一次主動約周嶼安。

交往以來,她很溫柔,也很禮貌,可當這種禮貌出現在與自己的相處裡時,反而顯得疏離。

周嶼安當然不會拒絕孟染這樣的主動,“好,在哪裡。”

他正要在導航上輸入地址,沈榕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傅琰出事了,你來一趟大宅。”

周嶼安:“……”

**

另一頭,從昭聖寺離開後,霍抉一行人回到了暫住的酒店。

“我幫你約了醫生。”酒店套房裡,漆東昇提醒霍抉,“再去複查一次傷口。”

“不用。”霍抉無所謂地脫了風衣。

“上次醫生不是說已經好了嗎?”左洋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玩手機,“七叔你怎麼越活越小心了,哥從小到大甚麼場面沒見過,他還能沒數?”

漆東昇馬上接了話,“有數就幹不出這種拿命玩的事。”

左洋抬眸嘖道,“您看著他長大的,還能不瞭解他?”

漆東昇沉默。

“再說了,是沈榕先使的壞,她不仁就別怪我們不義。”左洋一副恨得牙癢癢的口氣,“以前搶人老公就罷了,現在還敢把主意打到我抉哥頭上,這婆娘是真的歹毒。”

一直沒說話的霍抉聽煩了,“都把嘴閉上。”

“……”

漆東昇和左洋是這次從美國費城陪霍抉回來的人,一個快50歲,歷經風浪;一個才19歲,輕狂躁動。

一老一少,十分互補。

霍抉對兩人下了逐客令,“出去,我要休息。”

漆東昇和左洋比任何人都清楚霍抉的性情。

於是都沒再說下去,各自離開。

但關上門,在霍抉聽不見的地方,漆東昇提醒左洋,“他現在叫傅修承,你在外面最好管住自己的嘴,以前的事半個字都不要提。”

左洋哼哼兩聲,“知道了。”

霍抉這邊,耳根終於清淨。

左胸下的傷口已經接近痊癒,他簡單衝了個澡後,躺到床上。

寧城的夜色很繁華,甚至漂亮過費城。

可霍抉生理性地厭惡這裡。

如同厭惡傅修承這個名字一樣。

三個字,承載了傅明山幾年前得知他的存在後所有的驚喜和期許。

——“與他的母親重修舊好,希望他來繼承家業”

他到現在都噁心傅明山說的那句話:

“你才是我嫡出的兒子,你才應該是長子,是爸爸對不起你。”

霍抉厭惡透了他的虛偽。

病重時他打來電話,祈求霍抉能回國看他最後一眼。

霍抉同意了。

等的就是今天,親手揚了他的骨灰,讓他死了也不得安寧。

他那樣的人怎麼配早登極樂。

他就應該生生世世在地獄裡,對自己的母親贖罪。

霍抉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睡著的。

但他很快被夢境糾纏住。

倒在血泊裡的人,刺破耳膜的槍聲,絕境裡的反抗,零碎的畫面在夢裡也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好像墜進了無邊黑暗裡,越沉越深,越掙扎就越無法呼吸。

忽然——

氧氣順著一雙柔軟的唇瓣闖入他心肺。

心房隨即劇烈跳動,霍抉猛地睜開眼睛。

外面的漆東昇聽到聲響趕來,卻好像習慣了這樣的場景,目光平靜。

他給霍抉倒了杯熱水,沉默片刻,“阿抉,你需要一些溫度。”

霍抉知道漆東昇甚麼意思。

他輕輕呼吸,目光停在水杯上。

透明的玻璃杯上方冒著嫋嫋熱氣,看著的確溫暖。

可霍抉卻想起了落海那晚,他渾渾噩噩,快要失去意識時驟然喚回自己的那個溫度。

這一個月來,她總會在噩夢的結尾出現。

救世主一般,反反覆覆,無法忘記。

視線落在水杯上許久,霍抉才移開,從床上下來,徑直走向酒櫃。

伏特加配點冰塊,是霍抉每晚睡前常喝的。

他睡眠障礙很嚴重,大部分時候必須靠一點酒精入睡。

漆東昇蹙了蹙眉,提醒他,“醫生讓你最近忌酒。”

霍抉眼都沒抬,端起玻璃杯一飲而盡。

冰塊的冰涼在喉間激起一陣寒意,讓人清醒又麻痺。

漆東昇:“……”

自知勸不動,漆東昇不再多言,正要離開,酒櫃前的年輕男人忽然開了口。

“左洋之前去找那個女的,說她是寧城人?”

霍抉行事縝密,離開小漁村後一週左右,便讓左洋重新回去查了一下孟染的身份。

誰知去的時候女人已經離開,房東老太太又是個聾啞人,問周圍的鄰居也沒人認識她是誰,只聽說是寧城人過去旅遊的。

漆東昇拿不準霍抉是甚麼意思,答道:“是。”

霍抉又倒了一杯酒。

冰涼的液體再次渡到喉深處時,他垂眸,聲音微沙地說:

“找到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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