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完結
“砰！”一個遊戲商城重重倒地, 地面的樁子流出了濃稠烏黑的“血”，散發出一股可怕的惡臭。
晏曦收回刀，嫌惡地看了一眼：“每一次毀掉遊戲商城, 我就覺得, 我像在鋸甚麼東西的腿, 實在是太噁心了。”
宋伏衣剛剛被要求站在遠處, 這會兒走過來，看了一眼商城根部流血的截面，說：“你別說, 這還真的像是某種身體組織。”
“是吧是吧, 你也這麼覺得。”
宋伏衣道：“你有沒有想過，遊戲是甚麼？”
晏曦愣了下：“甚麼意思？你發現了甚麼？”
宋伏衣搖頭：“只是猜測，遊戲……就像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此刻就藏在地底，或者另一個次元的世界，而這遊戲商城，不妨認為是它的觸角。”
“我們的世界, 每多一個遊戲商城, 就是遊戲將一個觸角刺入了這個世界，將兩個世界黏合起來。當觸角越來越多，兩個世界會不會徹底融合成一體？”
到那時，怪物是不是不需要透過裂縫出現, 而是可以滿世界亂跑？
那還有人類生存的空間嗎？
晏曦臉色難看：“越說越嚇人了，但……很有道理。”
她再去看那個被鋸斷的商城樁子, 越發覺得就是宋伏衣說得那麼回事。
在一個十字路口，正好是紅燈，車子停下來，晏曦趴在視窗看著外面。
這兩三年來，她和宋伏衣走了很多地方，在有公廁的地方，完全沒有遊戲商城發展的土壤，但在沒有公廁的地方，遊戲商城就是人們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公路寬闊，堅固高大的樓房鱗次櫛比，行道樹和綠化帶弄得非常漂亮，因正值年下，路燈上都掛滿了紅燈籠，甚至還有廣告牌。
忽然，前方路口發生異動，大地微微震顫，出現一道裂痕。
彷彿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之前甚至還發生過，有人組團毀壞遊戲商城，但被當地人發現後，造成械鬥的事情。
仔細一看，那是家紡廣告，海報上的明星是曾經一位家喻戶曉的一線女星。
那股膿水般的惡臭又染上了燒焦的氣味，越發難聞了。
都快活不下去了，誰還顧得上別的？
可現在，遊戲商城被突然冒出來的兩個人給毀了！
就在人們憤怒悲號不已的時候，有人忽然喊道：“快看，那是甚麼！”
在前方，一大塊平地荒土之上，出現了一個藍色的巨大光罩，周圍則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金色光罩。
“太好了，我們有救了！”
說來說去，大家都是為了活下去。
晏曦面色嚴肅道：“我得回去一趟。”
一開始她還生氣，但後來也就淡然了。
兩人拿出柴油倒上去，然後點火把商城給燒了。
作為公廁萌芽的地方，這座城市是最先恢復生產和穩定生活的，一進入明市，就彷彿回到了末世之前的世界。
宋伏衣點頭：“是該回去。”
宋伏衣又說：“而且, 最新的統計資料顯示, 沒有遊戲商城的地方, 比有遊戲商城的地方，怪物出現的頻率規模，都會略低一些。”
晏曦兩人邊走邊投放公廁，在半個月後來到了明市。
“商城被毀了，我們以後靠甚麼生活啊！”
畫面中的有老牌明星，也有晏曦叫不出名來的新人，應該是剛發掘出來的。
她面容沒有多少波動，對小水滴說：“以後這些話就不要告訴我了。”
如果那是最大觸角的話，那附近住著的人，甚至整個平橋鎮，都很危險。
“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公廁！”
這個地方比較偏遠，雖然也聽說遊戲商城裡賣的東西不是好東西，但誰讓他們這裡沒有公廁，也沒別的食物來源呢。光靠殺怪，能爆出多少食物啊，所以他們只能靠遊戲商城。
反正這個城市的繁華可見一斑。
再過一段路，還有冰激凌廣告、啤酒廣告，甚至是護膚品廣告、首飾廣告，有的是海報，有的卻是廣場、樓房上的巨幅螢幕。
晏曦眼睛亮了亮：“如果將遊戲商城徹底清除，怪物就會不再出現嗎？”
“不知道，但可以試一試。”
但那到底也只是少數，一旦發現有地方這樣的異能者過多，宋伏衣會第一時間通知首都那邊，那邊會派部隊來鎮壓。
在他們走後，當地人才敢過來，看著被燒成渣的商城，他們哭嚎不已。
好在，她有公廁這個頂級替代品可以替代遊戲商城。只要有了公廁，大部分當地人都會歡天喜地，分分鐘把曾經的遊戲商城忘到腦後，然後爭先恐後地投入到垃圾回收、購買物資、分田分地當中去。
說走就走，等這裡的商城徹底燒成渣渣，兩人馬上上車走人。
這是雙向六行車道，路上有大貨車、公交車、小轎車，不過全都是車門緊閉，而且那車子，一看就防禦性極強。
晏曦道：“我想去明市平橋鎮，那裡有著最大的商城，實體遊戲商城，那裡已經廢棄了，但那建築毀不掉。”
此時，車上，晏曦也聽到了小水滴轉播的，那些人發現遊戲商城被毀掉之後的謾罵之語。
路過一個商業廣場上，那裡搭建著一個舞臺，人頭攢動，主持人高亢飽滿的聲音透過音響傳出來，有點熟悉。
隨著一座座公廁在大地上綻放，這些地方和人民很順利地回歸到國家政府的懷抱，縱有頑固勢力，也很快被瓦解，重整秩序、恢復生產、恢復基礎設施建設、安居樂業，一切都慢慢走上正軌。
還有很多地方，當地人24小時不間斷地派人守衛遊戲商城，就是怕有人破壞商城。
小水滴適時出現，在兩人面前形成一個屏障，阻擋這些氣味和煙塵。
搞得每一次她到一個地方，要對遊戲商城下手，要麼就要先放出公廁，要麼就是把守衛的人引走或先打倒。
剩下還叫囂不已的，基本都是從商城裡購買了異能的人，那些都已經是遊戲的死忠走狗了。
晏曦目光微凝，和宋伏衣對視一眼，盯著那處。
他們都沒動，想看看這裡的人是怎麼應對這種情況的。
接著，他們就聽到了鳴笛聲，路口的交警做出手勢，四個路口的車輛很熟練地往後退，接著幾輛裝甲車烏拉烏拉地開過來，將路口封鎖……
反正僅僅十多分鐘，問題解決，路口重新恢復暢通，地面上只留下殘餘的怪物血液和殘肢，一輛像是清掃車的車子開過去，將這些東西清理乾淨，同時吸收掉溢位來的毒霧，還有一輛工程車很熟練地修補地上的裂縫。
前面車子啟動了，宋伏衣也啟動車子跟上去，開過這個路口，之後就一路通暢了。
路上幾乎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那種軍綠色或者黑色的裝甲車，他們到處巡邏，只要接到報警，就會立馬趕到出事的地點，解決掉怪物。
晏曦道：“難怪這裡大家都敢出門，這麼做，安全性是大大得到保障。”
半個小時後，他們終於來到了平橋鎮。
平橋鎮基地已經擴大了很多倍，儼然成了一個縣城的規模，不過為了紀念全國第一個基地的誕生，這裡的名稱依然沒改。
在進鎮的路上，一塊豎立起來的巨大岩石上，赫然刻著龍飛鳳舞的“平橋鎮基地”五個字。
進了鎮子，路上越發熱鬧，人來人往，每個人熱情洋溢，風風火火，一看就是那種幸福感超高的地方。
這裡和當初晏曦離開的時候相比，大變樣，她也不認得路，但有小水滴這個全地圖導航在，完全不用擔心走錯路。
只是快抵達那遊戲實體商城時，他們被人攔下了。
“這裡不能通行，請馬上離開。”
一隊全副武裝氣勢強悍的人出現，攔住了去路，他們手裡拿著槍械，也有的是能量槍，那是公廁推出的武器，看外表，是最新款的。
這種能量槍可不便宜。
再看對方，還是個熟人呢。
晏曦從車上下來，笑道：“李小山。”
對方一平頭領隊詫異地看著她，很快認出來了：“你、你是晏曦小姐？”
晏曦笑道：“是我。”
“哎呦，您回來了呀，我馬上通知老大！”
李小山是蘇良手下的人，一個土系異能者，當初還曾在晏曦這裡學過幾天異能。
這會兒見到晏曦是又驚又喜又緊張，趕緊就給蘇良打電話。
晏曦當然不會幹等著，就說：“我要去看看遊戲商城。”
“遊戲商城周邊都被封了，不過您要去，那當然可以。”李小山趕緊說。
這些年晏曦名聲赫赫，現在還有誰不知道，她是公廁的代言人和建設者，滿天下撒公廁的人就是她。
中央政府還給她的身份站臺，給了她便宜行事的各種權利。
這麼說吧，今天來的就算是個高官，那也得走程式，但來的是晏曦，那沒事了，隨便進。
不過李小山看向晏曦身邊的人：“這位是……”
晏曦笑道：“我朋友，宋伏衣。”
宋伏衣看了她一眼，對李小山頷首。
“那也一起來吧。”李小山在前面帶路：“這個遊戲商城杵在這裡，可礙事了，這一片都荒廢了，本來第一公廁，多麼威風，多麼意義非凡啊，愣是荒在這裡。”
晏曦一邊聽著，一邊給宋伏衣解釋：“遊戲商城就在第一公廁邊上，兩者捱得很近。”
宋伏衣卻沒有作聲，只是看著她。
晏曦：“？”
宋伏衣慢吞吞道：“朋友？”
晏曦：“……？”
“你就這麼介紹我？”他聲音低低的，隱藏幾分幽怨。
晏曦目光遊移：“也、也差不多啊。”男朋友也是朋友啊，而且她和李小山也不熟，又這麼多年沒見了，對著人家特意介紹說這是我男朋友，哎呀，好像也沒必要啊。
宋伏衣：“呵呵。”
晏曦：“……”這怎麼還生氣了呀。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一座頗具異域風情的三層大樓前，只不過相比它剛出現時的流光溢彩，此時這棟樓顯得陳舊又破敗，透過積滿灰塵的窗戶，能看到裡面一列列貨架依然整齊擺放著，上面依然是滿滿的商品。
可是再好再大的商場，沒有客人，那也註定要慘淡，這會兒看著，甚至有種陰鬱詭異的感覺。
晏曦嘀咕：“這裡頭都可以拍恐怖片了。”
連帶著這周圍的街道和房屋，也陰沉沉的，好像盛世中的一片廢土。
好在不遠處就是第一公廁，裡面有整齊的房屋，有人在那活動。
李小山介紹道：“我們看守這一帶的人，值日的時候都是住在公廁裡，在裡頭安全，而且甚麼都不缺，大家住得也放心。”
不然住在這裡，也真是挺嚇人的。
正說著，遠處開來幾輛車，車子一停下，就從裡面躥出來一個人，龍行虎步地走過來，一邊哈哈笑著：“晏小姐，你可終於回來了，這些年，大家都可想念你了。”
這人不是蘇良又是誰？
如今他統領著明市一半的武裝力量，是有正式軍職在身的，妥妥一軍中干將。
和當初那個手底下只有小貓幾十人，大老遠運送屍體來賣的小小異能者，不可同日而語。
他驚喜地看著晏曦，展開手臂，就想跟晏曦來個熱情的熊抱，然而一注視線卻瞥了過來，生生叫他止住了步伐。
他看過去，只見晏曦身邊，很親密的位置上，站著一個身形高挑的男子，一身簡單的衣著，長相十分出色，氣質矜貴疏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像是哪裡來的貴公子，但那雙眼睛卻又深又黑，淡淡地注視過來。
準確地說，是注視在他即將要碰到晏曦的雙臂上。
蘇良：“……”他冷不丁打了個哆嗦。
蘇良這麼大的反應，其他人都不是瞎子，都不由得把目光看了過來。
晏曦察覺到宋伏衣身上釋放出去的氣勢，咳了一聲，趕忙主動介紹道：“蘇良，好久不見啊，這是我男朋友，宋伏衣。”
蘇良心想，哦，原來是男朋友啊，難怪站得那麼近，眼神還那麼嚇人。
自己當著人家的面要擁抱人家女朋友，難怪眼神不善。
蘇良趕緊先對人家伸出手：“宋先生你好，你好。”說著察覺不對，“你這名字好像有點耳熟，你是宋臣的……”
宋伏衣微笑淡淡道：“他是我堂兄。”
“哦哦哦，原來都是一家人，我和宋臣是好多年的朋友……”
再仔細想想，哎呀媽呀，這不是宋家的前任家主嗎？聽說宋家家主突然卸下家主之位，跟著一個女人跑了，他聽說時還覺得忒不靠譜，甚麼女人魅力這麼大？
現在看來，這人是晏曦的話，一切都很合理了呀！
和晏曦相比，一個家主之位算得了甚麼？而也只有這種不顧一切的追逐，才能夠打動晏曦的心啊。
蘇良腦海裡不由演繹出了一場轟轟烈烈感天動地的愛情故事。
而晏曦瞅了宋伏衣一眼，這種介紹，滿意了吧？
宋伏衣也看她，眼角微微彎了彎。
蘇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呢，眉來眼去甚麼呀！
大家圍著遊戲商城轉了一圈，然後回到公廁這邊，接下去幾天，晏曦主要的時間就花在研究這商城上了，也和平橋鎮和明市的領導開了幾場會。
她的意思很明白，要毀掉這座商城。
其他人也大多是同意的，但問題是，毀掉的途中和毀掉之後，會造成甚麼影響和變化。
為了應對可能出現的意外，商城周圍的人們直接轉移走，並且，晏曦在周圍佈置下了新的公廁，形成了一個圈，光罩可以阻止可能冒出來的怪物逃走，公廁裡的大炮等高殺傷力武器更是蓄勢以待。
而公廁圈內部和外圍，武裝人員也已經列位。
然後，在一個陽光晴朗的上午，這些大炮直接對著死寂的商城轟了下去。
據在場的人事後回憶，他們第一次見識到宛如泉湧一般的怪物。
遊戲商城的地底，就彷彿藏了一個無窮無盡的怪物窩，一炮轟下去，那怪物是瘋了一般地往外湧。
人們臉都嚇白了。
完全沒想過，這商城底下是這個情況。
蘇良、李小山這些常常在周圍巡邏的人，更是一陣後怕，回想從前，感覺每天都徘徊在鬼門關上。
而對於晏曦來說，這種感覺怎麼說呢，怪噁心的，就好像要清理掉一顆痘痘，結果一針紮下去，裡面的膿液和髒東西，那是汩汩地往外流。
擠一下還有，再擠一下還有，就跟擠不完似的。
聯想一下……接下去好幾天都沒吃飯的胃口了。
反正周圍公廁的大炮就沒停止過轟擊，光罩裡的戰士們也不斷地開槍的開槍、放異能的放異能，拼命地殺著湧出來的各種稀奇古怪的怪物。
這樣狂猛的攻勢下，縱有一些怪物逃脫出去，也是少數，而外圍還有兩道防線，反正絕對不放走一隻怪物。 這場戰鬥，足足持續了一天，入夜後，才徹底消停下來。
戰鬥的人們分一部分繼續戒備著，另一部分出來收拾戰場。
好在邊上全是公廁，回收屍體方便得很。
因為死亡的怪物太多，而且釋放出來的毒霧太多，大家都帶著氧氣面罩，個個全副武裝，進入光罩休息時才敢把面罩摘下來。
蘇良破口大罵：“他媽的，當初這實體商城上線的時候，還一副是對我們這兒特殊關照的態度，沒想到是個大雷！該死的遊戲！幸好當時只組織了幾次大采購，沒有讓百姓們進去買東西！”
晏曦倒是平靜：“如果縱容這商城繁華起來，它吃進去的金幣能量多了，這底下的怪物，保不齊還要翻幾番。”
聽到這話的人不由得打了個哆嗦，這話就太嚇人了。
不過還蠻有道理的。
有人就問：“那以後這塊地，不是很危險了，大家還能住回來嗎？還有這邊地底下，不是都被汙染了？”
這問題晏曦沒回答，倒是宋伏衣給瞭解釋：“這就好比地上的裂縫，冒出過怪物的裂縫，在被堵上之後，上面就不能走人了嗎？不是的，裂縫也好，這商城的底部也好，都只是一個門戶，連線著怪物世界和我們這個世界的門戶，只要將這門戶封閉起來，就沒有危險了。”
“而且所謂的怪物來自地底的說法，也不貼切，怪物來自於另一個次元，只不過它們來到這個世界的門戶，大多在地面上，所以不用擔心出現土壤被汙染這種情況。”
人們一想也是，還有的怪物會從二樓三樓甚至更高樓層裡冒出來，難道那些房屋的樓板裡藏著這麼多怪物嗎？
不過知道歸知道，大家還是膈應啊。
於是遊戲商城所在地被收拾出來後，沒有在這上面建房屋，建了也沒人想住啊，索性周圍幾條街都清掉，建成了一個廣場。
本來邊上第一公廁的所在地，就是平橋鎮的文化廣場，現在就當這個廣場偏移一下位置罷了。
而且，整個廣場全部被公廁的光罩籠罩，安全性絕對有保障。
過不了多久，這個新廣場就熱鬧起來。
白天，太陽好的時候，人們喜歡把糧食拉過來在這裡曬，周圍的居民要是被子衣服沒地方曬，也喜歡到這裡曬，還有人來健身鍛鍊，打籃球、羽毛球，晚上，人們過來散步、擺地攤、跳廣場舞……
死寂了好幾年的地方，重新熱鬧起來。
而且，實體商城被毀後，遊戲有點元氣大傷的意思，這之後平橋鎮乃至於整個明市，怪物的出現機率和數量都大幅下降。
解決掉遊戲商城後，晏曦沒有停留太久，再見了一些熟人，比如袁湘、許勁晨他們，確定他們在明市發展得都挺好後，就離開了明市。
出來這麼久，宋伏衣也該回去見見家人了。
宋伏衣：“這次回去後，我們結婚吧。”
晏曦：“唉？”
宋伏衣看著她，像是一隻受了委屈的大狗：“辦個婚禮，給我個正式名分，以後對人介紹，也更名正言順。”
晏曦：“……”你怎麼還記著這一茬！
晏曦左看看右看看，這麼說吧，從第二年起，宋伏衣的身體就沒那麼差了，目測還能活挺多年，於是他就跟她求婚了，前後還求了兩次。
但她對於成為人家媳婦，嫁入一個大家族，總覺得有點不自在。
俗稱，有點恐婚。
就這麼兩個人到處飄，不也挺好的嗎？
她說：“這事你得問我爸去。”
“所以你同意了？”
“我當然沒問題啦。”
宋伏衣意味深長：“我會讓晏叔叔同意的。”
晏曦心說，爸爸那關可不是那麼好過的。
結果，到了海邊，見了爸爸後，第二天他就同意了。
晏曦震驚，上下看看宋伏衣，也沒一夜之間長出三頭六臂啊！
她問：“你怎麼說服爸爸的？”
宋伏衣笑道：“我說，我入贅。”
“啥？”
見她瞪圓了眼睛，宋伏衣好笑道：“我說我入贅，以後你是一家之主，我是上門女婿，咱們以後要是有孩子，也跟你姓。”
“然後我爸就同意了？”
宋伏衣點頭。
晏曦還是一臉古怪。
宋伏衣奇了：“很難接受？”他對娶妻還是入贅完全不在意，又不是甚麼大事，反正都是兩個人結合成一個家庭，他家裡人也不會反對。
晏曦撓了撓臉，她倒不是震驚於宋伏衣的選擇，他們兩個都不是看重這些的人，而是……
“我爸他……思想還挺傳統哈。”
一個入贅而已，就把他給打動了，是不是對於岳父來說，女婿入贅這個誘惑力都挺大的？
宋伏衣笑道：“他是擔心你嫁進宋家，會不習慣。”
現在換成她娶一個丈夫，以後想繼續往外跑，就繼續跑去，想在哪裡定居，也都隨她的便，宋家不會成為她的阻礙。
雖然宋家本來也不是她的阻礙。
這世上，本也沒有甚麼是她的阻礙。
頓了頓，宋伏衣又表情微妙說：“大約跟還是看不慣我，也有關係。”
啊這……
晏曦去見爸爸，果然，水人爸爸大手一揮，很是豪邁：“以後你要是不喜歡那小子了，就把他給休了，再找下一個。”
休了……
爸你真的很傳統哎！
她無奈地揭過這一茬，問：“爸，你和海怪打得怎麼樣？”
晏則道：“那些傢伙，個頭大是大，都笨得很，平時我閒得慌了就去找它們玩玩，放心吧，爸爸吃不了虧。”
嗯，聽得出來，海怪們日子應該不大好過。
聽說，外國一些臨海的地方，有海怪上岸肆虐，而國內卻還沒這種情況，大概是被她爸揍怕了。
晏曦就放了心。
婚事就這麼定下了，晏曦也沒甚麼意見，不過最後婚禮的事宜，還是由男方準備。
宋家人多嘛，晏曦就一個人，也沒個長輩，要是由她來準備，她一個頭兩個大，會直接說弄個旅行婚禮就算了。
宋家還是很看重儀式的，務必要將婚禮辦得盡善盡美。
然後，全城皆知，宋家要辦喜事了，宋家的光棍要少一個了，簡直可喜可賀。
是的，三年過去了，宋家的光棍還是一大摞，簡直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大家趕緊打聽是哪個這麼有出息，娶到媳婦了，一打聽，哦，原來是宋伏衣啊。
這位前任家主為了娶媳婦，甚至放棄家主之位，拖著病體一走就是三年，這不，終於被他追到媳婦了，精神可嘉。也由此能看出，宋家光棍娶個媳婦真的不容易。
再一打聽，人們表情就微妙了，這還不是把人娶進門，而是入贅啊。
這、這……
這叫人怎麼說呢，只能說，為了給孩子脫單，宋家也是拼了。
宋瑩瑩跟晏曦說起這事，笑得前仰後合：“現在外面人都傳遍了，說我們宋家為了解決小一輩的人生大事，操碎了心，只要能給找到媳婦，把兒子打包送出門都行。還有好多人上門問我伯母嬸嬸，他們兒子入贅不入贅。”
晏曦嗑著瓜子，說：“她們怎麼說？”
“有個伯母不樂意，但其他伯母嬸嬸倒是巴不得的樣子，兒子老大一把年紀還不結婚，真的快愁死她們了！”
宋瑩瑩湊過來：“沒想到，我六哥是繼大哥之後第二個成家的，而且這次回來，他一看就身體強健多了，家裡人都很感激你呢。”
晏曦心說，不用感謝我，這都是他那好岳父操練的結果。
“曦曦，到時候我給你當伴娘好不？沒想到你真的和我堂哥湊成對了，當年我就說了，我堂哥們都很優秀的，隨便你挑。”
宋瑩瑩剛說完，門口就出現個人，她頓時就怵了：“六哥。”
然後趕緊溜了。
宋伏衣似笑非笑地看著晏曦：“隨便挑？”
晏曦咳了一聲：“我那會兒可從來沒想過哦，你家我可避之唯恐不及呢。”
“哦？為甚麼？”
為甚麼？還不是以為你是宋臣，不想牽連你，不想打擾你。
宋伏衣也沒再問，笑著伸出手：“來，帶你逛逛宋家。”
晏曦來了勁，這個銅牆鐵壁宛如基地一般的宋家，她早就有點好奇內部是甚麼結構了。
逛著逛著，冷不防遇到了宋臣，宋臣笑著打招呼：“六弟，晏小姐。”
晏曦也笑著打了聲招呼。
宋臣步履匆匆的樣子，看得出來挺忙的，和宋伏衣寒暄了兩句，恭喜他好事在即，就匆匆走了。
晏曦看著他的背影，無論是從走路的姿勢、說話的語氣，還有各種神態和習慣，他和宋伏衣都很不一樣，從前自己竟然從沒懷疑過。
她又想到上輩子，末世後，宋臣來找宋奶奶和瑩瑩她們，得知她們都死了，還曾指責自己害死了瑩瑩。
若是宋伏衣的話，又怎麼會說出那樣的話，怎麼會那麼不講道理地遷怒別人？
她釋然一笑。
宋伏衣卻凝著她看著宋臣背影的眼神，忽然道：“從前，以為他就是我的時候，沒想過要接近他嗎？”
晏曦脫口而出：“沒有啊。”忽然一頓，詫異地抬頭：“你、你知道甚麼？”
宋伏衣含笑不語，目光溫煦，這眼神有幾分熟悉，又有幾分陌生，上輩子的眼神和此刻的眼神融合到了一處。
一個猜測從心底冒出來，晏曦睜大眼睛，一下掛住他脖子：“你記起來了？”
宋伏衣笑著托住她的背：“嗯，隱隱約約有一點。”
其實從很早之前，腦海裡就隱約出現一些前世的記憶，也是那時候，他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對晏曦有類似一見鍾情的感覺。
因為那是累世的緣分，是經年的愛意。
巨大的驚喜從晏曦心底爆發，她好多話想說，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那那時候，真的是我殺了你嗎？”
上輩子到後來，她記憶已經很混亂了，甚至都忘記了宋臣這麼一號人，直到被人提醒，是她殺了他，而且是在他要帶著她逃跑的時候，她卻反手捅了他一刀。
巨大的愧疚和痛苦一下子就將她打倒了。
她眼裡閃過溼潤的淚意。
宋伏衣趕緊抱抱她：“不是，不是，那時候，我本來就快不行了。”
因為體驗卡的時效快到了。
他和她說起完美人生體驗卡這個異能來，說起上輩子的一些事。
兩人相攜而行扆崋，低低耳語，十指緊扣，互相依偎。
好像世間沒有甚麼能夠把他們分開。
宋臣回頭去看那雙身影，眼裡閃過一抹羨慕。
三年前，宋伏衣離開家裡後，他以為自己的機會來了，但長輩們並沒有對他委以重任。
家裡的人大多在各個機構部門任職，家主這個位置，就變得不太重要了，長輩們沒有再選出下一個家主，而是共同商議事務。
他終究只是眾多兄弟中，普通的一個。
當時很多人覺得，以宋伏衣的身體狀況，恐怕活不了太久，說不定這一走，就再也回不來了。但後來他傳回來很多好訊息，甚至中央對於下面地方的許多行動和政令，都和宋伏衣有關。
他像是遠離了，像一隻放飛的風箏，但後來，人們才發現，他其實才是那個握著風箏線的人。
隨著他的歸來，宋家忽然又熱鬧了起來，無數人登門拜訪，整個首都的目光，似乎都凝聚了過來。
這是他的能量，更是他身邊那人的能量。
而現在，他們要結婚了。
而且很顯然，他們都很幸福。
從出生起，宋伏衣就是人生贏家，現在，更是娶到了強大又中意、彼此惺惺相惜的妻子，就連體弱短壽這個短板都補足了。
真是，讓人拍馬難及。
宋臣吐了一口氣，有些澀然，又有些自嘲，不再看那兩人，轉身繼續奔赴自己的道路。
一個月後，婚禮在海邊沙灘舉行。
人們有些詫異為甚麼要選擇在這個地方，但當天的來賓依然很多，除了親朋好友，還有許多重量級的人物。
據說，那一天，陽光晴朗明媚，海水澄澈清透，水天輝映，美不勝收。
而海邊的風很大，一會兒把海浪吹成這個模樣，一會兒又把海浪吹成那個形狀。
彷彿海水裡藏著一個激動得上躥下跳的老岳父。
當兩個新人對著海面鞠躬的時候，那海浪更是一波接一波的，海面遠方似乎傳來一聲聲嗚嗚的聲音，像是誰在強忍激動嗚咽哭泣。
那一刻，晏曦的眼眶也溼潤了。
這輩子，她成了家，而且還是在父親的見證下結婚了，從前的種種遺憾，這一刻，都被撫平了。
手被一隻溫熱的大手握住，抬頭，就迎上了一雙溫潤安撫的眼眸。
晏曦不由得笑了起來。
三個月後，拜別老父親，晏曦和宋伏衣再次出發。
這片大地還沒有完全掙脫遊戲的陰影，遠方更是依舊深陷水深火熱之中，他們的路還很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