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宋伏衣把手頭的工作都交接後, 把宋家的掌管權也交出去後，就開始練車。
說來慚愧，宋伏衣開車技術不大行, 駕照是考了, 但也僅限於拿到了駕照的水平, 畢竟平時也沒有他自己開車的機會。
之所以考駕照, 是因為他覺得有必要掌握這門技術，萬一甚麼時候就需要他自己開了呢？
然後這個機會就到來了。
他總不能到時候連開車都笨手笨腳的吧？
這樣練了幾天後，一向身嬌肉貴的宋六少身上是這裡酸那裡疼, 頸椎還不大舒服。
也唯有在這種時候, 他會有幾分羨慕家中兄弟的好體格。
宋臣嬉笑著過來：“遊戲商城之前不是賣異能嗎？有個異能感覺挺適合你的。”
宋伏衣涼涼瞥他一眼，他卸下家主之位之後，其他人沒甚麼變化, 這宋臣倒是和他哥倆好起來了，似乎是覺得兩人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
不在意他的態度，宋臣繼續說：“那個異能啊，叫做美好人生體驗卡, 就是可以變成你想成為的任何人, 有血緣關係的最好，到時候你不僅能完全變成那個人，還能得到對方的一切‘屬性’，比如健康的身體、強悍的力氣, 咱倆又是堂兄弟，又是姨表兄弟, 論血緣, 咱們最近了, 其實我倒不介意把我的模樣屬性借給你用一用……”
他也知道，以自己的身體狀況去找她，是很不合適，也很自私的，但他還是想這麼做，哪怕是以朋友的身份，每天能看到她。
回到家中，宋伏衣從密碼箱裡取出了一張卡。
宋瑩瑩十分糾結，最後垂著頭走了，算了，她還是不要摻和這事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師父曾說過，以他的身體狀況，大機率是活不過三十歲的。
也比任何人都瞭解這張卡。
好在很快公廁出現，在光罩內，環境甚至比末世前還好，他身體才慢慢好轉。
但曦曦如果勉強和六哥同行，也不會開心的。
宋瑩瑩鬆了一口氣，如果六哥喜歡曦曦，恐怕要失望了，感覺曦曦不會喜歡上誰的樣子。
宋瑩瑩猶豫再三，還是心偏了偏：“那個，到時候六哥你就裝可憐，曦曦看起來很冷，但她很心軟的，你要是裝得很可憐很可憐，她就不會趕你走了。”
喜歡嗎？他只知道，他起了心思，他想和她在一起。
正是那美好人生體驗卡。
是毒藥，亦是美酒，即便是宋伏衣，也忍不住被吸引了。
宋瑩瑩目光復雜地看著他，有些不捨：“你真的要走啊？”
以另一個人的形象和能力，延續生命，直至異能失效。
宋伏衣沒有說話，對方明明比自己大一些，這麼多年來卻一直被他死死壓著，心裡有幾分怨氣也是正常。
陪她走一走腳下這大地，看一看這末世後的風光。
宋伏衣對她頷首。
忽然聽到了一些動靜，他問：“誰？”
宋瑩瑩問：“你是要去找曦曦嗎？你喜歡她嗎？”
而現在，他只是找到了想要追尋的東西，找到了瘋狂一把的藉口，所以他想提前離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話沒說完, 宋伏衣看了助理一眼，助理就上前，好言好語但強硬地把人請走了。
當時他就想著，到不得已的時候，他或許會用這張卡。
離開前夜，他和幾位長輩長談，從居住了二十多年的宅子裡走出來，他站在外面，仰頭看天上的星辰，身形蕭條而寂寥。
他是真的買了這麼一張卡。
第二天，一支小車隊悄悄上路了，混在進出首都的車輛中，並不起眼。
宋伏衣微微怔住。
宋伏衣神情一滯，苦笑道：“是有這種可能。”
他笑道：“我只是想跟她去見見世面。”
接著又為他擔心起來：“可要是她不歡迎你怎麼辦？”
就好像，這是一個曾經沒能完成的遺憾。
這樣練了幾天車後，技術練出來了，做好一切準備，宋伏衣就要上路了。
這一次，他決定離開首都，也等於要離開穩定舒適的環境，對他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挑戰，但他不想再浪費時間了，他所剩的時間不多了，現在不走，恐怕永遠都走不了了。
路上，宋伏衣這輛車是他自己開的，他現在技術突飛猛進，儼然一個老司機，忽然他看到一個人，十分落魄地坐在路邊，瘦得脫了相。
這卡有個致命的缺陷，一旦卡失效，用了這張卡的人也會死去。但它同樣有一個令人瘋狂的好處，那就是，即便生命垂危，用了這張卡，都可以延續生命。
他的時間，從來就比別人短暫。
宋瑩瑩從陰影處走過來：“六哥。”
宋伏衣淺笑，目光沉靜：“我遲早要走。”
末世剛開始那會兒，環境惡劣，毒霧瀰漫，每次在人前，他都好人一個的樣子，但私底下，每天都要吸氧，從前依賴的那些藥物，又都過期了，他身體急速衰敗。
在很早之前，他就做好準備，會比家裡任何一個人，都更早離開，離開這片土地，離開這個人世。
她在心裡對晏曦說了一句對不起，但六哥放棄了一切，拖著病弱的身體去找她，做了好多好多準備，要是高高興興地找到後，卻被毫不留情地趕走，想想也太可憐了。
留在宋伏衣身邊一人忍不住不滿道：“臣少爺這是在幸災樂禍嗎？”
是韓昔。
宋伏衣對這個人沒有甚麼印象，但韓昔的身世是他讓人曝光的，在那段時間，他看過韓昔的資料。
表面上是一個很乖巧的女孩，存在感不強。
但他查到，韓曉琦曾經是個飛揚跋扈的性子，做了不少令人討厭的事情，而這些事情背後，多少會有些韓昔的影子。
不說攛掇吧，但提個點子甚麼的，是有的。
這樣的話，也就算不得無辜了。
再加上她的出身。
只是奪走了她千金小姐的身份，宋伏衣並不覺得過分。
此時韓昔在這裡，大約是周家和韓家都不肯收留她，她無處可去。
宋伏衣並不在意。
也沒讓車子停下來。
韓昔卻突然撲了過來：“宋先生！宋先生！”
宋伏衣不得不踩了剎車。
韓昔撲到車窗邊：“宋先生，我甚麼都沒做，不該這樣的，你們不能這樣對我的，幫幫我，幫幫我吧，我無處可去了。”
前後的車子都停下來，護送宋伏衣的人下車，毫不留情地拉開韓昔。
宋伏衣透過車玻璃看著韓昔被控制住，這才降下車窗，但並不下車，只淡淡看著韓昔：“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出行，又怎麼知道，我在這輛車裡？”
車窗是單向的，按理外面看不見裡面，而開這輛車，也是宋伏衣臨時決定的。
但韓昔目標十分明確。
韓昔目光閃躲。
宋伏衣目光依然平靜，聲線淡然：“我要聽真話。”
然後那幾人就把韓昔堵住嘴拖下去了。
車隊繼續前行，道路又暢通了起來。
大約半小時後，車隊在首都外戒備休息，審問的人前來回話：“先生，她全說了，她說，她有幾分預知的本事。”
宋伏衣目光微凝：“預知？”
“是，她說這應該是她的異能，但這預知的能力並不強，也不由她控制，剛才她就是預知到您在這輛車裡，預知到這樣可以攔住你。”
宋伏衣：“甚麼時候有的異能？” “據她說，是很小的時候就有，但那時候不懂，後來漸漸長大，才意識到了。她說是自然而然產生的異能，但說這話時她神情明顯不對，我們用了點辦法，得知她小時候常常抱著一塊綠寶石睡覺，是韓嘉言給她抱著的。
“有一次，她不小心把綠寶石摔了，摔出來一個碎片，她的手心也被劃破了。那碎片，後來被韓嘉言做成了髮簪，而自那之後，韓昔就有些不同了。她認為，預知異能的出現跟手心劃破有關。”
宋伏衣神色驀然冰冷。
回話的人不由得垂下頭，不敢多看，手心微微冒汗。
別看眼前人俊秀蒼白，他真的發怒起來，氣勢是十分懾人的。
宋伏衣嘴角微扯：“這位韓女士，還真的懂得用別人的東西，給她自己牟利。”
用綠寶石激發了那麼多精神異能者，做出了所謂的精神寵物，還讓自己的女兒抱著綠寶石睡覺。
想用這個方式，讓綠寶石親近她們？
而她也差點成功了。
不，她幾乎是已經成功了。
宋伏衣摸著手上手串上大顆的木質串珠。
他從前就常常戴著這東西，有靜氣凝神助眠之效。末世後就不常戴了，這次出來，他又戴起來了。
他問：“她用這所謂的異能做過甚麼？”
回話的人報了一些事，韓昔曾用這異能，幫家人躲避了不少麻煩，其中有幾件就跟韓曉琦飛揚跋扈有關。
乍一聽，似乎都是不出格不過分的事，有了特殊能力，幫助一下家人也沒甚麼吧。
宋伏衣沉默許久，道：“不，絕對不止這些，繼續問，再去把韓昔能接觸到的所有人都問一遍，我要知道韓昔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事情，所有細節。”
“先生，這可能需要不短的時間。”
宋伏衣道：“我知道，暫時先不走，去做事吧。”
半個月後，在一個安靜的海灘邊。
一個女人戴著眼罩，正和幾隻怪物周旋。
一個巨大的藍色光罩在不遠處，裡面有著公廁和一些帳篷，裡面生活著一些人，周圍一些金色光罩裡，人們正在耕耘播種，一派忙碌寧和。
而光罩裡頭大炮的炮口，一直對準著女人，或者說她身邊的地方，警惕著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
一顆淡藍色的水滴懸浮在半空，緊張地看著下方，代替主人的眼睛，替她縱觀全域性，隨時都準備出聲示警。
刷！刷刷！
紅色長刀劈死最後一隻怪物，晏曦摘下黑色眼罩，看著怪物的屍體，微微皺眉：“沒有一刀斃命，好幾刀都砍在了無關緊要的地方。”
小水滴飛下來：“很厲害了，不用眼睛看能做到這樣真的很厲害了。”
晏曦笑了笑，讓小水滴回收這些怪物屍體，並且將她身上淨化一通，便走到不遠處的遮陽傘下做下：“我想喝椰汁了。”
“我看看啊。”小水滴找了找，“南邊有人種哦，我給你買來。”
很快，一顆青色椰子就出現在晏曦手邊的小桌子上。
她輕鬆開啟，插上吸管，愜意地喝了起來。
目光落在遠處陽光下的大海。
越往南，就越暖和，但大部分地方都破敗荒涼，毫無人煙，這個海邊小鎮居然還有人留守，不願離開故土，或者也是無力離開，再加上這裡的海水很清澈，風景還不錯，晏曦就在這裡放下了一個公廁。她也在這裡駐足兩天了。
喝著椰汁，吹著海風，看著一望無垠的海面。
她心情很平靜，海面也很平靜，甚至被光照著，透出一種溫柔的感覺。
晏曦忍不住脫了鞋襪，踩進海水裡，中午的海水是溫暖的，沒過腳脖子，腳底是細軟的沙子，癢癢的，很舒服。
一波一波的海浪湧過來，溫柔地來，溫柔地走，像一隻溫柔撫摸的大手。
小水滴嘆氣，主人不是常看著海面發呆，就是一個人在海邊來來回回的走，要不就是找怪物練手，除了她和小劍劍，都沒甚麼說話的物件，感覺好寂寞哦。
忽然察覺到甚麼，小水滴有些激動。
晏曦感受到她的情緒：“怎麼了？”
小水滴扭著身體，小聲道：“之前我和你說過，宋伏衣來找你的事，你還記得吧？”
晏曦微微一怔，垂下眼眸，蹲下去撿海水裡的貝殼：“不是說出發頭一天，就在首都外頭停下來了嗎？”
小水滴咳咳嗓子：“他馬上就要到了，據這裡不足五公里了。”
晏曦：“……”
晏曦蹭地站了起來：“他真的來了？胡鬧！他的身體怎麼經得住遠端奔波！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因為怕早點告訴你，你會阻止啊。
上次你聽說了他要出門來找你，就差點飛奔回去阻止，都已經出發了，但得知他最後沒有走成功時，又分明有些失落。
晏曦也不需要它回答，直接就往岸上跑，一邊跑一邊急忙穿鞋，上了停靠在公廁邊上的車子：“哪個方向，指路！”
她突然離開，那一波一波的海水似乎愣了愣，接著拍打沙灘的動作和聲音似乎都大了一些，不大高興的樣子。
但現在誰也顧不上他，公廁裡外的小鎮人倖存者也只以為是起風了。
不過他們現在甚麼都不怕，就算颳風下暴雨，哪怕出現怪物，都不怕。
因為他們有了穩固可靠的後盾，只要待在光罩裡，就甚麼都不怕了，而他們的住所也再也不怕被怪物闖進來，哪怕那只是最簡陋的帳篷。
“晏小姐急急忙忙去哪裡？”
“不會出事吧？”
看著那輛很有個性的皮卡開遠的方向都有些擔心。
而晏曦飆車飈了沒多久，就遠遠看到了一個車隊，前後也就六輛車。
有越野，有裝甲房車，還有架著機關槍的車！
晏曦放慢車速，對方撤退也放慢了車速。
晏曦停車，下車，對方車上也下來人。
“晏小姐！是晏小姐！我們終於找到人了！”
晏曦快步走過去：“宋伏衣呢？”
那裝甲房車車門開啟，一隻瘦得骨節風明的手，搭在一個人肩膀上，從房車上走下來。
晏曦看著宋伏衣。
宋伏衣瘦了，瘦了很多，臉色蒼白，整個人面板都是蒼白的，越發顯得高高的個子好似一副骨架在苦撐、顯然路上吃了不少苦。
但一雙眼睛卻十分明亮，尤其看到她的那一刻。
他難得有些赧然地說：“我以為我可以的，但出發第三天就有點撐不住了。”
所以前兩天他是自己開車，後面幾天，就一直躺房車裡。
畢竟開車隨時可能遭遇怪物、攔路搶劫之類的突發事故，他強撐著開車對人對己都是很危險的事。
宋伏衣有些黯然，出門在外，他就是妥妥的累贅。或許，他真的不適合出門，不應該來這裡。
如果晏曦不想他跟著，他願意回去，能這樣來看她一眼，雖然沒有完成那彷彿沒完成的心願，但至少完成了一部分，也夠了。
晏曦看著他，卻忍不住笑了，這笑中有許多苦澀和悵然，也有慶幸和感激，淚意朦朧了視線。
前世，她和“宋臣”說過，有朝一日，她自由了，擺脫了那惱人的束縛，想到處走走，又說，如果沒有末世就好了，末世前的那些美麗的風景，都已經消失了。
“宋臣”就說，即便沒有美好的風景了，他也願意陪她一起去。
旅程上重要的不是風景，而是陪伴在身邊的人。
這世界已經如此荒涼，還要一個人單獨走，也太殘忍了。
她喃喃道：“你還記得……”
她上前拉住他的手，入手是一把硬邦邦硌手的骨頭，涼而單薄，讓她的手不由顫了一下：“怎麼瘦成這樣了，得給你好好補補才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