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晏曦死死盯著那碗裡的油, 準確地說，是已經變成水的油。
好好的油自然不會突然變成水，這完全是兩種不同的物質, 元素構成就不一樣。
那隻能說, 有人做了甚麼。
從頭到尾最大的變故, 就是出現了一隻鳥類怪物。
怪物, 遊戲？晏曦心裡頭瞬間發涼，這一次遊戲要做甚麼？
忽然，不遠處也有人喊起來：“哎呀, 我鍋裡的油怎麼變成這樣了？”
那是炸蔬菜的攤位, 攤主拿著筷子在鐵鍋裡攪和：“這油不對啊！”
邊上那個烤蔬菜的小攤上，攤主也嚷起來：“我的炭火怎麼熄滅了？”
晏曦走過去看了看，那鍋油也變成了水, 散發著一種酸澀的氣味。
而那炭火，原本黑黑的炭石，全部變得白花花的，一捏就碎, 彷彿已經燒盡了能量。
晏曦心裡那個答案更肯定了。
晏曦又氣又惱，心沉到了谷底。
沒有能源，一切皆休！
晏曦直接問小水滴：“首都的停電，是不是因為能源出問題了？”
關於這個小水滴還真的不清楚。
遊戲不再針對她了, 它換了個策略，可能是覺得對付她沒用, 也可能是覺得對付不了她, 它轉而來了一招釜底抽薪。
這車主心痛得幾乎要抽過去：“我好不容易弄回來的油，捨不得開捨不得用……沒了，都沒了！”
現場，人們也漸漸明白了發生了甚麼事，有人立即衝去自己的車邊上。
如今人們的生活生產依然要靠煤炭石油天然氣, 或者說, 人們現在更依賴這些東西了。
它道：“我去問問宋伏衣。”
因為，首都那邊，普通人都不知道這件事的內幕，沒有人在公廁裡外議論，小水滴當然就得不到準確的資訊。
“再去看看其他公廁，有沒有類似的情況。”
那隻怪物鳥把油變成了水, 把炭變成了碎石頭！
車主把油箱裡的油抽出來，那哪裡還是油，根本就是泛黃的散發著古怪氣味的水，用火去點，根本燒不起來。
一個是心疼車，一個是心疼油，畢竟現在燃油可不容易弄到。
“好的。”
可這車主慌忙開啟油箱，就愣在當場，然後咆哮起來：“老子的油！”
不單是車主，還有人弄了發電機來，準備晚上要發電點燈的，此時那油桶裡的油也都成了水，
還有人跑回家去，這些人住得都不遠，他們回家一看，燒飯用的煤油、食用油，還有那已經過期也不捨得扔的菜油香油麻油啥的，全部變成了水。
那些破破爛爛的，一看就是東拼西湊起來的車，是現在難得的交通工具，被其主人當成寶貝似地對待，平時沒甚麼事，都儘量不開的。
路邊停著好幾輛車，每個車主都臉色難看得厲害，有人不死心地去發動車子，根本發動不了。
雖然不知道它是怎麼做到的，它分明碰都沒碰到過這些東西，可事實擺在眼前。
首都那些工廠就是靠這些能源在進行生產，所以遊戲直接撬動人們的根基。
有個女人直接就厥過去了，因為她家那一瓶新油，是剛剛從公廁裡買的，還沒開，此時全成了水。
那麼一小瓶就要好幾千貢獻點啊！
現場可謂是一片混亂。
晏曦臉色發青，最後被吵得頭疼，就進了光罩，找了個樹蔭底下坐著，遠遠看著光罩外面的人鬧騰，一邊問小水滴：“打探到訊息了嗎？”
“從宋伏衣那邊知道情況了，首都停電，確實是因為下午發電廠裡出現了一隻怪物，也是一隻鳥怪，把發電廠鬧得人仰馬翻，它走了之後人們才發現，燃油都變成了水。”
“然後其他公廁附近，也有幾處地方發生了類似的事情，尤其是平橋鎮基地，不久前也出現了一隻鳥怪，飛遍了整個基地上空。我提醒蘇良去看一下他們的燃油庫存，然後發現燃油也都變成水了。還有……”
“還有甚麼？”
“平橋鎮基地把附近的天然氣都收集起來，他們還去搬空了一個液化煤氣的公司，囤了一倉庫的液化煤氣，剛剛他們發現，那些煤氣罐裡面裝的，都成了水。”
晏曦雙手抵著下巴，沉默不語。
遊戲這一招，太狠了，真的太狠了。
前世並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晏曦不由想到，剛才那隻鳥一邊飛一邊顏色加深的畫面。
她道：“那像不像吸霧器的收集芯？隨著吸收毒霧，收集芯會一點點變綠，而隨著吸收了那些能源物質的能量，那鳥怪的顏色也一點點加深。”
小水滴悚然：“你是說……”
晏曦喃喃道：“應該是從吸霧器這裡獲得的靈感，或者，是對於我最近動作太大的一個反擊。”
當人類軟弱可欺苟延殘喘的時候，遊戲樂意和人類慢慢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但當這些人敢於反抗，遊戲也不介意來一下狠的，給人類一個教訓。 不，這哪裡是給人類一個教訓，這是給她的一記響亮的耳光啊！
你勞勞碌碌有甚麼用？又是搞吸霧器，又是搞現實貨幣，有甚麼用？遊戲輕輕一翻手，就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晏曦渾身發抖，難以名狀的憤怒在她心頭橫衝直撞。
她蹭地站了起來，暴躁地來回走：“以為這麼做就有用嗎？它得放出怪物來搞破壞，說明它也沒法直接把這些能源物質怎麼樣。這世上的能源物質多了，它把所有石油煤炭都廢掉，需要多久？就算這些全部廢掉，還有風能，還有太陽能，還有其他再生能源！”
小水滴也趕緊安慰：“主人，我就是操作能量改變物質形態的能手，我能把垃圾變成吃的東西，也能把它們變成啟動吸霧器的能源，以後也能變成其他形式的能源。”
晏曦稍稍冷靜了一點，問：“小水滴，你還有多久能升級？”
“原本預計是還需要一週多，但現在回收毒霧，讓我積分增長加快，應該再需要五天就能升級了。”
“升級後能量呢，足夠佈置64座公廁和隨之而來的，人們巨大的物質需求嗎？”
小水滴道：“這個還差不小的缺口。”
晏曦忽然冒出一個念頭：“石油這些，算是有害垃圾嗎？”
“當然不算。”
晏曦有些遺憾：“好吧。”
如果石油這些算有害垃圾，與其留著給遊戲霍霍，不如全歸了公廁，積分和能量豈不是滾滾來？
可惜了，小水滴只能回收有害垃圾，回收不了石油。
想到甚麼，她神色又晦暗起來：“短時間內，就拿不出一批大額的有害垃圾，給你衝級嗎？”
小水滴還沒說話，她就說：“我不信，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垃圾，只不過那些垃圾還沒有人動而已。”
她斟酌道：“明市……算了，那邊人太多，就不添亂了。其他公廁也難有強大的行動力，還是首都吧。問問宋伏衣，他想不想給首都多賺幾個公廁。”
她臉色獰狠，“如果他能讓你明天就升級，下一輪，我就再往首都放八個公廁！位置麼，在可以選擇的範圍內，由他們自己決定！”
話音剛落，外面正哭嚎咒罵著的人們又有了新的動作。
怪物出現了。
晏曦正一腔怒火沒處發洩，直接就大步走出光罩。
今天的怪物，是老鼠一般的模樣，卻有著三個腦袋，特別便於咬人，個頭有大有小。
晏曦抄起不知道誰掉在地上的燒火棍，直接一棍子砸死一隻，摸出匕首扎穿第二隻，削掉第三隻的腦袋，給第四隻開膛破肚。
一眨眼，她就殺死了四隻怪物。
凡是路過她身邊的怪物，一根鼠毛都沒跑掉。
周圍人看得有些傻眼。
晏曦隨手收了爆出來的金幣，然後拎著這四隻鼠怪的尾巴，來到那個老頭攤位前，把金幣和怪物都扔到老頭面前：“四隻了，還有六隻先欠著，一會兒給你帶來。”
然後她拿起那把有些生鏽的唐橫刀，挽了個漂亮的刀花，朝上躥下跳的鼠怪揮去。
首都。
一個氣氛沉重的會議，就遊戲能派出把油變成水的怪物這件事，展開嚴肅的討論。
一人冷著臉提出：“目前，只有這麼一座發電廠遭殃，這座發電廠主要給那幾座工廠供電，我想這意思很明白了。遊戲並不希望我們搞這些事情，為免繼續觸怒遊戲，我提議把所有工廠關停，那個勞什子公廁，也該關掉。”
在場許多人露出厭惡不滿的表情。
有人打了我，為了不繼續觸怒對方，我就得放下武器乖乖把另一邊臉也送上去給對方打？
這算甚麼道理？
宋伏衣眼睛都沒抬，他根本不屑和這種人說話。
他依然吊著手臂，比在場許多人都文弱，眼簾微垂著，像是坐在優雅茶室裡的貴公子，卻誰也不能忽視他。
宋伏衣身邊一人冷冷道：“聽聞何先生一家，近來所有的生活物資都來源於遊戲商城，也難怪，一張嘴就滿滿的漢奸味，這麼喜歡當狗，回頭在那遊戲商城前多叫幾聲。”
那人氣得臉色漲紅，他是何家人，就是那個被拉進公廁黑名單的何家，現在他們家比任何人都憎恨公廁，但他自問說出這番話並沒有私心。
“我也是為了大家好，遊戲是不可戰勝的，順著它，還能有一線生機，忤逆它，卻只有死路一條。”
“先烈們要是都像你這樣想，也沒有你我的今天了。”
“這不一樣！遊戲之於人類，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存在！明知不敵，卻還要以卵擊石，這才是愚蠢！”
這何家人越說越激動，沒有幾個人愛聽的，一個老者出聲道：“伏衣，你怎麼看？”
隨著這句話，所有人都看向宋伏衣。
一來，宋伏衣代表著宋家，二來，宋伏衣在首都的新的管理系統中，份量很重，三來，宋伏衣和公廁裡聯絡緊密。
無論從哪方面看，他的意見都十分重要。
宋伏衣沉吟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在他腦海中響起，他眼神一動，眼底深處迸發出一抹喜意，嘴角不由露出淺淺微笑：“現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不過商議這件事前，某些人還是暫時迴避比較好。”
眾人又都看向何姓男子，後者臉色難堪：“我憑甚麼要回避，我也是人類的一份子，首都的一份子，我有甚麼不能聽的？”
“在你徹底倒向遊戲時，你就已經和我們不是同一個物種了，現在的你，不過是披著人皮的怪物，因為自己墮落了，就想將所有人都拖向深淵，以此來證明你的選擇沒有錯。”
宋伏衣抬起眼眸，目光淡然，說出來的話卻辛辣而冷酷：“我們在商討自救之法，而你已選擇徹底跪下，你有甚麼資格在這裡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