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
◎補窟窿◎
香殊苑裡寂靜無比。
直到僕婢送進來一盒玉色藥罐, 低聲道：“夫人腿上的傷可以塗抹上這罐子藥膏。”
坐在簾子後的美人撩起曲睫看了一眼，語氣輕輕道：“你擱這兒, 我待會兒自己塗。”
婢子聞言, 便將那罐子放下復又規規矩矩地退了下去。
直到屋裡再度恢復了安靜。
知虞默默看向窗外，才確認自己進了沈府已經成了毫無轉圜餘地的事實。
可她實在有些不明白沈欲又將她弄回來是甚麼意思。
是要追究她先前的錯處，亦或是真的只是當面給她和離書？
知虞對此愈發坐立難安, 一時又想, 絮絮待會兒回到知家後發現她不見了，指不定又要著急。
“如今姑娘拋開執念，好不容易過上了幸福尋常的生活，你卻還要找過去，想將姑娘拖回這一灘渾水裡不成？”
按照書裡的劇情去陷害沈蓁，是因為原身作惡的設定與劇情本就存在。
婢子退下後，屋裡便只剩下了知虞與阿冉二人。
在她還沒確定這樣做對沈蓁有沒有作用的情況下，偏偏中間入了趟宮又耽擱幾日。
期間發生的羈絆卻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得清的。
偏偏阿冉面上的神情看起來更像是知虞此舉是要迫害沈蓁一般。
阿冉知曉的比知虞更多。
一番思緒下來，知虞頓時陷入了一 種困頓當中。
阿冉還在……
阿冉聞言神色愈發怪異，“然後呢？”
她難得一次理虧，幾乎被阿冉的話直接給問中要害。
她想要沈蓁回來也許是可以的。
想到這處，知虞忽然就想到了阿冉。
所以沈蓁跑了對來她自己來說未必不是好事。
令她有些煩躁的地方便在於, 她實在無法確定他當下的企圖。
甚至回來後，沈蓁還要繼續重複書裡一些遭到設計陷害的劇情。
按照原書劇情來看，顯然不能。
阿冉問：“那好，到時候奴婢肯幫著夫人一起勸姑娘回來，夫人能保證郎君一心一意，眼裡只有我們姑娘，且只愛她嗎？”
“且那人從很久以前便一直暗中保護我們姑娘，奴婢瞧著他多半也是喜歡姑娘的，所以才甘願繼續默默無聞的守護。”
知虞並不理會她話中的怨懟, 只與她解釋道：“郎君也許就要與我和離……我已經想好了，你既然知曉你家姑娘在哪裡，到時候我可以拿著和離書後便與你一道過去。”
阿冉漸漸從驚訝中回過神來，在一臉彆扭地同知虞行完禮後，語氣微微冷嘲。
她當自己是工具人出現在這裡，可沈蓁顯然不是。
阿冉抬起下巴道：“我也不瞞夫人，我們姑娘當下`身邊已經有其他人將她照顧的事無鉅細，奴婢知曉後心裡是很高興的。”
“不過阿冉姑娘還在。”
沈蓁在到了目的地後，遇到了許多單身女子都容易遇到的問題，可全都託那個男人的幫助，都一一擺平。
知虞：“……”
知虞見對方也不再像先前那樣為沈蓁的失蹤緊張無措，不動聲色地詢問：“你可是找到你家主子了？”
她將方才出去的婢子重新給喚進了屋來，緩緩詢問：“樨落院那邊可還有甚麼人在？”
心念輾轉間，知虞便委託這婢子將阿冉叫來見她。
但轉念一想，若是沈欲安排，多半還是會將表面粉飾的毫無端倪。
“自然不是。”
婢子若有所思道：“自打沈姑娘離府後, 那邊的僕婢也漸漸都散了。”
知虞下意識反駁，“自然不是……”
“然後？”
只等片刻, 阿冉真的過來時, 親眼看見知虞回來, 眼底微微透露出些許驚訝。
起初的想法便是想要拿回休書，試著挽回沈蓁。
“如果不能，夫人又將我們姑娘當甚麼了？當成墊腳的工具嗎？好藉此將夫人從前那些壞名聲都消除抹平？”
親手拿著那份和離書去勸慰沈蓁回來，也許會更容易些。
知虞疑惑，然後接下來不正該是皆大歡喜的事情嗎？
“找到又如何, 我們姑娘走了, 不正合夫人心意？”
但她讓對方回來後，可以保證沈欲立刻便愛上她，不叫她再陷入愛而不得的困境中嗎？
如果知虞不這樣做，就會崩了一些內容。
就像最後，宮裡落水那件事情其實也許已經崩了，讓原本善良的沈蓁陷入了莫名的自責當中。
更是做出了違背劇情的決定，直接跑路。
可不叫沈蓁回來，劇情就會出現一個巨大的缺失，也許知虞的任務也會因此註定失敗。
失敗以後，這個世界陷入無盡的殺戮，知虞便會回到原來的世界。
只有將沈蓁想辦法挽留下來，知虞才能滿足自己的生存慾望。
“夫人，你放我們姑娘一條生路可好？” 阿冉神情變幻了幾番，似乎終於服了軟，突然衝著知虞跪下。
“姑娘現在應該是很幸福的，就別再讓她捲入其中了……”
經過這麼多事情後，阿冉也發覺這沈府的水很深，郎君更不是甚麼想象中的好人。
知虞原本就有些麻了的心態被她這麼一跪更覺自己人都快要沒了。
女主跑了，而且跑的很幸福，身邊有喜歡她的人守護著她。
剩下的劇情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窟窿，是讓知虞想要兩眼一抹黑的崩壞程度。
阿冉離開後，知虞頭昏腦漲地坐了片刻，還是選擇先睡一覺補補腦子。
等她一覺睡醒之後，天都黑了。
知虞發覺腿上很疼，這才想起來自己大半天下來都忘了擦藥。
人正坐在床沿想著沈蓁的事情微微出神，聽見一些動靜傳來後，知虞本能地將還未開封地藥罐子偷偷藏到身後。
就在下一刻，沈欲便出現了珠簾後。
知虞終於等到他回府來，下意識起身走上前去。
“郎君……”
她有心想要揣度他的心思。
可他卻並不言語。
直到走近了些，知虞才嗅到了一股濃濃的酒味。
她又走近幾步，酒味就更濃了。
見他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模樣，知虞才微微恍然，猜他今日一定是醉了吧？
那種微微怕他的心思稍稍退卻。
想到他在宮裡還幫了自己極大的忙，她不由說道：“郎君這次幫了我，我還沒有謝過郎君……”
對方偏頭看她的模樣，更好似在無聲地詢問她：要打算怎麼謝？
知虞似乎也覺得自己口頭過於敷衍，便轉身去抽屜裡翻了翻，果真翻到了先前大夫留給她祛疤用的藥膏。
她在燭光下微微回眸，衝著門簾後的男子道：“郎君過來。”
可對方卻仍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知虞想到他已經醉了，便過去，抬手直接牽住他的腕。
沈欲垂眸瞥見她主動牽起自己的舉止，接著便將他人牽到了一把椅子前。
他站在原地都不知道往椅子上坐，便更加符合知虞覺得他醉酒的念頭。
知虞只好抬手抵在他的肩上，主動將人按坐在椅子上。
將人按坐下後，她便托起他的下巴。
看到他頰側還有當日被她抓傷的痕跡，她便一手碰著他頰側的傷口，一邊口中略有些生澀地嘗試安撫醉酒的人。
“你乖，別動……”
接著便從那藥膏裡剜出了一團，正要輕輕地抹在了沈欲頰側抓痕的位置，卻被對方一把握住手腕。
知虞愣了愣，微微從睏意裡清醒一些時這才發覺自己因他醉酒緣故似乎有些逾越。
沈欲看似散漫不經，可他並不會輕易使用一些來路不明的藥。
否則，以他如今的地位，他早死一萬回了。
沈欲見她仍是誤會，只好啟唇解釋一句。
“我沒醉。”
“是衣服上有酒水灑在了上面。”
知虞怔了怔，隨即面頰上頓時浮起一抹尷尬情緒。
沈欲卻開門見山地同她道：“明天下午到倚危閣去。”
知虞本能地問：“做甚麼？”
沈欲答她：“不是要和離嗎？去那裡取和離書。”
他說這話時的語氣很是認真。
知虞眸光微閃，一番思緒過後想收回手，可察覺手腕仍被對方圈在掌心。
她垂著眼睫，口中“嗯”了一聲，見他沒有反應，只好輕輕開口道：“那我便先睡了……”
沈欲打量她幾乎瞧不出任何端倪的面頰，這才鬆開了手。
夜裡凌亂地做了幾個夢。
知虞早上醒來後，坐在梳妝鏡前都還有些懵。
昨日替她去叫來阿冉的婢子在她耳畔輕聲道：“夫人，阿冉走了……”
“夫人可要派人跟蹤上去？”
跟蹤上去，找出沈蓁，破壞對方當下的寧靜與淡然生活……
知虞坐在妝鏡前，擰著裙襬，良久後才闔了闔眼，幾近嘆息地道了句“不必”。
她知曉自己在做甚麼。
在補上這個巨大的窟窿之前。
她這個工具人不僅不能離開，也許……
當下還得先做點甚麼，讓沈欲沒法同她和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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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