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
◎撞破身份◎
四層之上的房間精緻程度自然不是其他幾樓可以比的。
屋裡用了貴重的楠木和紫檀木, 即便是薰香也是一指甲蓋便要百金的程度。
最奢華的佈置在皇室中人眼裡卻並沒有過於出色的地方。
宗珏面上裝著風流自在,可心裡何嘗不知今夜沈欲暗中部署了比往日更多一倍的人手。
他飲著杯中酒水, 藉此掩蓋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
這樣的事情也只有薄然能替他做到罷。
宗珏卻不覺得自己對他的信任會有甚麼不對。
畢竟, 有薄然在,他當下甚至也只需要輕鬆地飲酒作樂。
他是真的很喜歡沈欲這樣的朋友,這樣的臣子。
與知虞一道被點來侍奉的菱娘與一群舞娘表演了一支豔舞。
見沈欲那張沒甚麼表情的俊美臉龐,心下愈發熱切。
反倒讓熱衷於尋找一切和知虞身形相像的宗珏給敏銳地察覺到。
甚麼都不會的知虞,則被宗珏叫來近前。
他笑了笑,低頭對知虞道:“別怕, 我們不做甚麼, 只是讓你過來侍奉一下酒水。”
花魁們蒙著面紗, 精緻的面容反倒成了次要。
沈欲對著宜春樓裡的姑娘看都不仔細看。
領會到沈欲的安排,宗珏悄無聲息地勾了勾唇。
宗珏發覺她很拘謹,眸色微轉,發覺這樣莫名其妙地更像了。
以至於, 他對於不能和沈欲擁有同一個女人的執念不僅不會隨著時間而消退。
以至於, 他壓根沒有正眼打量過菱娘亦或是知虞。
“那些人出現了,其中有幾個負傷跑了……”
誠然,這只是一個毫無可能的假設,在宗珏的心頭一閃而過,並未被他保留多餘的在意。
宗珏酒杯裡的酒水被重新斟滿。
“郎君,咱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郎君……”
反而越來越深。
他只是,對和他妻子身影很像的人生出了興趣而已。
“怎麼還不過去替我兄長將酒水滿上?”
也許一直得不到的東西才是最好的。
沈欲尚未開口,一杯酒水便遞到了他手邊。
另一方面,也是變相地提醒這位君上不要太過於急色。
侍衛大步邁進屋中,快速走到沈欲耳畔一陣低語。
可知虞看到一旁捏在沈欲手裡的空酒杯, 遲遲不敢靠近。
對方實在是誤會了他。
真是奇怪。
不過雖極渴望與他成為兄弟, 可他們若真是兄弟, 那薄然才是真的徹底背叛了他。
近處愈發瞧見這花魁將那細細纖腰、鼓鼓豐盈處,一些纖毫畢現的曲線暴露得極為大膽,幾近酥媚入骨。
待相中後摘下面紗,也許又會是另一重驚喜。
周身的媚骨與勾人的眼波才更會叫人心動。
菱娘妖嬈地纏上來。
他隨意接過,指腹不經意間碰到對方手指。
侍衛得到了指示立馬退下。
倚在窗前的男人蹙起眉, 似乎因為宗珏點到了他,微微抬眸。
察覺到對方微微一僵,沈欲垂下眼瞼,發覺那女子已然轉身。
又或是他過於自負,根本不會將樓裡的花魁和他那柔柔弱弱的妻子聯想到一起。
宗珏問:“你怎麼了?”
他將空酒杯信手擱在桌面,知虞便立馬低下頭去,僵硬地替他杯中同樣斟滿遞上。
沈欲將酒杯掂量在指間,徐徐吩咐道:“帶上兩條見過血的獵狗去追。”
“郎君怎不飲酒,可是沒有人給郎君樂趣?”
花魁的身上有吻痕, 一方面可以讓這樓裡的眼線可以從她們身上捕捉到一些天子在此處尋歡作樂的痕跡。
“別這麼冷漠嘛,郎君……”
嬌滴滴的嗓音恨不得擰出蜜來。
將那妖嬈的身子也有意無意地想要挨近。
沈欲道:“下去。”
菱娘只是蘇月娘叫來給知虞打掩護的。
不曾想那位身份特殊之人只對知虞生出了極大的興趣,而眼前容貌讓她極心動的男人也拒人於千里之外。
他神色間並無任何慍怒。
可菱娘卻隱約覺得,若她再不識趣,他就會讓她離開這個房間的方式很不得體。
她立馬擰著帕子不甘不願地退到一旁。
沈欲掀起眼皮,恰好瞧見宗珏正同另一個花魁低聲說話。
他們的角度讓他看不清楚。
這廂,宗珏鬼使神差地對知虞提出了一個要求。
“你能不能撓一撓我的手掌心……”
知虞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極力將自己的身影卡在他的身形之下,叫沈欲看過來的角度,恰好只能看見宗珏的後背。
對方提出這要求後,她雖覺得一頭霧水,但還是拘謹地伸出手指撓了撓他的手心,而後飛快地 縮回。
宗珏被撓得一陣酥|麻,心跳如鼓。
從沈欲的角度來看,恰看見那花魁白嫩的手指落在宗珏掌心,靦腆的動作像是怯生生的小貓。
接著察覺到沈欲視線後,便立馬擰過身去,
知虞躲避的過於明顯,卻也讓她故意轉過身去,想要對著男人擺弄腰肢的企圖彷彿也充滿了十足的暗示。
後腰上點綴的細細銀鈴讓沈欲驀地想到了知虞當日穿那套紅石榴寶珠時的情景。
他眼神掠過對方的嫋嫋腰身,黑眸微微幽沉。
那腰肢不盈一握,甚至讓人滋生出想要掐握住,將美人攥到懷裡的衝動。
蒼白的喉結微微滑動,將酒水嚥下。
也許是酒水裡新增了助興的藥,只是多看了一眼,都覺一些位置脹了起來。
就像被他那恍若不諳世事的妻子一次又一次無辜地、不經意地誘惑到。
可這種聯想太過於荒謬。
他的妻子揹著他跑到青樓裡,擺弄身體給別的男人看。
甚至也會在陌生的男人面前,尤其是方才當著客人的面,曖昧蠱惑地將手指伸到自己薄衫與裙襬下的表演……
荒謬的程度讓沈欲想想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她膽小成那樣,不敢做出這種大膽出格的舉動。
這時,管壽立馬推開門,擦著額上的汗靠近小聲道:“郎君,宮裡出了急事……”
管壽知曉天子的脾氣有時候並不是很好。
尤其是對方眼神沉沉地追隨花魁,這時候打斷,不管是甚麼事情,都會惹得他生氣。
可沈大人不一樣,他們陛下對沈大人的話總是莫名地聽得進去。
在沈欲耳畔一陣耳語之後,沈欲瞭然地令他退下。
再度抬頭,瞧見那女子已經坐到琴後開始撫琴,而宗珏亦是跪坐在琴前,似乎要近距離的欣賞。
知虞藉著琴案前一層薄紗的遮擋才微微鬆懈。
可當今聖上就跪坐在她面前,頗為期待地看著她撫琴。
知虞不會,又怕會露出破綻。
這裡的花魁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倘若突然間不會撫琴,在旁人面前未必會有甚麼後果。
但在沈欲面前,一定會被當做想要行刺皇帝的可疑人物抓起來嚴刑拷打。
知虞只能按住琴絃,然後在按出第二個絃音時,狠心地勾破了琴絃。
因為用力過猛,導致指尖也劃破。
她有些意外地抱住手指,生怕宗珏看出她的故意,不曾想對方眼中極其憐惜。 “痛嗎?”
看見那抹血痕,宗珏將她食指含入唇下,將那血痕捲入口中。
知虞愣了瞬,察覺到指尖被狗舔過一般的觸覺,立馬驚得將手收回。
宗珏卻笑了笑,“你真的很像……”
他有些想要摘掉她的面紗,卻又立馬作罷。
畢竟不是本人,摘掉了面紗反而不像,那才掃興。
“你叫甚麼名字?”
既然要問她的名字,也許代表了他鐘意的念頭。
只要知虞報出來,他甚至可以將她帶回宮去。
就如菱娘之前想的那樣,叫她做一段時日的寵妃,若她能叫他保持更長久的興趣,也許她也會生下他的子女,身份從此極盡榮寵。
“子衿,該回去了。”
子衿是宗珏的字,他們出來後約定好的稱呼。
宗珏微微遲疑,“可是……”
沈欲掃了一眼薄簾後模糊的人影,對宗珏隱晦說道:“明日我來替你接人。”
宗珏頓時鬆了眉宇,再不耽擱,直接起身離開。
當夜回到宮裡時,才得知是太皇太后突發高熱。
底下的人不敢高聲喧嚷或是肆意宣傳,只能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含糊地說有急事。
在太醫診斷結束後,才唏噓道:“還好發現的及時,不然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年紀大了,一些情況也都是說不準的事情……”
話極力的委婉,但也幾近明示。
太醫退下後,宗珏的臉色才微微一變。
“虧得薄然催我回宮,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可怎麼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他們今夜要將那些逆賊一網打盡的關鍵時候,太皇太后就在宮裡發起了高熱?
一旦宗珏徹夜不歸,第二日太皇太后因此有個閃失,後果不堪設想。
太丨祖自開朝以來便一直恪守著百善孝為先。
官員不孝,嚴重者可直接革職查辦,甚至獲罪。
即便是貴為天子,牽扯到孝道問題,宗珏這個皇位就算是坐下去,恐怕也要被千夫所指。
沈欲連夜同宗珏守了太皇太后一夜,直到天亮才將將退熱。
到了早上,宗珏更衣去上朝。
沈欲則坐在外間的椅上,支著額頭稍作閉目養神。
白寂正要替他披上一件氅衣,卻見自家主子忽然間睜開幽沉無比的黑眸,口中說了句“不對”。
白寂莫名道:“郎君說是哪裡不對?”
沈欲徹夜未歇,臉上略顯蒼白,眼神卻愈發沉鬱。
他問白寂,“她回到府裡的事情打探了不曾?”
白寂愣了一下,虧得他反應快,才回答:“夫人回到府裡後,因為身子不適一直在閨中養病,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可有其他人看她出來過?”
“似乎沒有……”
沈欲慢吞吞地揉過額角,問:“白藏說沈蓁最後是從哪裡離開的?”
白寂記得自己彙報過是青樓。
沈欲又問了一遍,無疑是要他說出更具體的。
白寂想了想,頓時想到了昨夜去的地方。
“好像……就是宜春樓……”
沈欲的眼神愈發沉凝。
這就都對上了。
他就說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不用看容貌便叫人很容易聯想到另一個人的人呢?
她膽小怕事,自然不敢跑到青樓裡去。
但若又是為了沈蓁……那會做出甚麼奇怪的事情也不是頭一回了。
一想到昨日那妖嬈軟腰在他眼皮底下襬弄的模樣,明明身體率先都生出了反應……
男人闔了闔眼,隨即發出了笑來。
他雙臂撐起茶几,微微躬起後背,只叫人看見笑得肩頭聳顫的側影,卻看不清他的臉。
這讓旁人都微微錯愕。
沈大人向來穩重自持,從不會喜怒於行色,更別說,笑成這樣。
白寂額角青筋直跳,臉色難看地讓那些宮婢內侍全都退下,他們才匆忙退下。
等自家主子笑了好一陣才終於停了笑。
沈欲彎起唇角舔了舔齒尖。
真是許久沒有遇到過這樣有意思的事情了。
這固然讓骨子深處向來喜歡刺激的男人會感到新鮮亢奮,血脈僨張。
但也讓他眼底愈發凝結起寒霜,笑意不達眼底。
“給我備馬,我要即刻出宮。”
在往外去時,恰好管壽親自過來,瞧見沈欲出來,便笑臉相迎。
“沈大人,咱們陛下剛下了朝,這會兒正等著您一道用早膳呢……”
他話未說完,誰曾想這位向來都知禮待下的沈大人卻看都不看他一眼,視他如空氣般,徑直離開。
錯過了昨夜最佳的時機。
知虞只能藉口引開蘇月娘,今早上絮絮才找到機會利用知家的一些勢力潛入暗房裡打探過。
她雖沒有在裡面看到沈蓁,亦或是打探到沈蓁,卻在打探車伕時打探出了線索。
這樓裡有個車伕曾經載著一個年輕的女子送去京外,但那車伕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過幾日再傳訊息回來的時候卻被官府抓起來,說是他見色起意,那漂亮姑娘還被一個高大的男人給救走了……
加上這些補充的描述後,沈蓁的確是自己想要離開,也順利地被旁人給救走了。
且那人多半就是知虞在書裡看到的男配。
在得到訊息後,令絮絮將那些願意離開的姑娘都偷偷放了,知虞便也不再久留。
她連忙要回去更換衣服,可就在回到房間裡的瞬間,餘光就瞧見一抹玄色身影。
知虞眼皮猛地一跳,不等她生出反應,手腕便驀地被人一把捉起。
她險些就要發出痛呼,可在不可置信地對上男人那張略顯陰沉的臉龐時,又生生止住。
沈欲隻眼神陰惻惻地盯著她,接著一言不發地就要伸手扯下她的面紗。
知虞腦中幾乎一片空白,情急之下就像是突然間應激的小獸驀地低下頭去一口咬在他的腕上。
在受到驚嚇的情況下,她幾乎用了很大的力氣,想要迫使他鬆手。
即便一縷鮮血從他腕上蜿蜒而下,他也絲毫沒有要鬆手的意思。
“郎君,夫人找到了!大早上便有人傳話,說是在知家養病……”
一個下人忽然匆匆忙忙趕來將這個訊息彙報。
知虞眼睫遽地一顫,連忙轉過身去,一手捂住面紗。
沈欲回眸看向來彙報的人,語氣不可捉摸地問:“夫人在知家……是誰傳的話?”
對方道:“是知家的長公子親口所說。”
冷汗從後頸微微沁出。
一旦現在被沈欲揭開面紗,那麼,也許第二日便會有知家的女兒或是沈欲的妻子出現在青樓的傳聞出現。
知虞原本一片狼藉的名聲只會陷入更加糟糕的境地。
若沈欲真認出了她的身份,恐怕也只會憤怒於她的行徑,並不會為保全她而手軟分毫。
可眼下這僕人說知虞在知家,讓知虞意外之餘, 又不由微微生出期盼。
腕上忽然一鬆,知虞便聽見男人忽而莫名發笑的語氣。
“那好,我現在就去知家看看,我的阿虞是不是真的在好好養病——”
他冷嘲的口吻帶著三分玩味,像是不信。
可他鬆開了知虞。
在他帶著那些侍衛離開後,知虞險些就要腿軟跌坐在地上。
可沒有時間了。
在後門等著知虞的絮絮也得到了訊息,她比知虞還急。
要比沈欲更快,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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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