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笨蛋美人×腹黑學神◎
下週三, 期中考成績公佈。
初中部樓下的宣傳欄旁。
宋時硯一手搭著秦瑾舟的肩一手在宣傳欄的玻璃鏡面上下滑動，視線停在第十名的位置。
“喲，你妹妹可以啊, 進步挺大。”他誇讚道。
秦瑾舟抬眸, 往二樓那間教室的方向看了眼。
從倒數一下竄到前排, 那小鬼的努力總算有了回報。
這下她應該很開心了吧。
*
傍晚放學，天氣有些陰沉，像是要下雨。
校門外的馬路上, 沒帶傘的行人皆走得匆忙，以至於人群中那道低著頭, 步伐緩慢的身影尤為明顯。
“別不說話，告訴哥哥。”
除了逃避，除了晚些回家去接受那個被遣送離開的訊息，她別無選擇。
這個時間點她不在校門口等著簡家的車子來接，反而自己一個人垂頭喪氣地往外走幹甚麼？
眼見那道白色小身影拐彎進了路邊一個小公園裡, 秦瑾舟立刻道：“陳叔，停車。”
這處小公園靠近江邊，平時散步的人還挺多，但如今天色陰沉, 烏雲壓下來，周圍稀稀疏疏地看不到幾個人。
簡微本能地偏頭躲避，面露警惕地望著他們。
“小妹妹，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哭啊？”
秦瑾舟年紀雖小，個頭卻高，居高臨下望著那三個青年，漆黑的眼睛裡含著警告。
說完他便推開車門大踏步走了出去。
“嗚嗚……”
“哥哥送你回家？”
“你不用再騙我了, 她根本不是微微, 微微已經死了, 是我害死了她……”
她想，可是她害怕回去了就會聽到爸爸要把她送走的訊息，她害怕面對。
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擁有了新的生活，擁有了爸爸媽媽，她真的不想失去……
少年立刻束手無策，手抬了抬又放下，最後伸過去開啟她背在後背的書包，從裡頭拿出一包紙巾，拆開，抽出一片，在遞給她自己擦眼淚和幫她擦的兩個選擇裡猶豫了片刻。
簡微眨眨眼看著來人：“……哥哥？”
烏黑的髮絲有幾縷貼到了面頰上，少年骨節分明的修長指尖輕輕挑開，動作一再放輕的將紙巾貼到她白皙紅潤的小臉上，輕輕擦去滑落的淚珠。
眼看天色越發昏沉，秦瑾舟再次詢問道：“馬上就要下雨了，你真的不想回家？”
“不，不回。”簡微吸了吸鼻子，聽到“家”這個字眼淚更加控制不住。
秦瑾舟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耐著性子詢問道：“怎麼了，跟家裡人鬧彆扭了？”
當中一個男人竟想伸手過來碰她的臉。
“你在這裡靠邊等我。”
聽著那幾聲褻玩的怪笑，簡微驚慌失措地縮著身體，一雙水潤的大眼睛往左右看去。
“喲這小臉嫩的，哭成這樣叔叔都要心疼了。”
陳叔踩剎車轉著方向盤，車子停穩後，他不明所以回頭問：“三少爺，怎麼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又能怎麼辦……
“是跟你家裡人走散了嗎，要不要叔叔帶你回家？”
爸爸將她領養回來時說過, 讓她努力扮演好他們的女兒，儘量不要讓他的太太發現，否則——
三個青年被少年那道凌厲的眼神颳得一憷，轉頭悻悻走了。
秦瑾舟這時也追上了她，看見那邊的情況，他面色猛地一沉，大步走過去把簡微擋在身前。
簡微搖搖頭。
秦瑾舟心裡莫名壓著股火，轉身過來：“你放學了不回家幹嘛？知不知道自己這樣有多危險？”
那句否則之後的話即便沒有說明，她也明白，如果事情敗露，她就會被送走了吧。
秦瑾舟隨意往車窗外瞥了一眼，便看見了她。
小姑娘咬著唇就是不說。
“別哭了，哥哥沒兇你，只是聲音大了點。”
簡微被他罵得一愣一愣的，吸了吸鼻子，才止住的眼淚瞬間又湧了上來：“哇嗚嗚嗚——”
秦瑾舟：“……”
豆大的眼淚開始不受控地掉落下來，彷徨和無措幾乎要將她的所有情緒淹沒。
簡微獨自往一處石凳上坐下, 雙臂抱著膝蓋將自己蜷成一團, 腦海裡不停地回想起昨晚無意間在書房門外聽到的話——
壓抑的哭聲和楚楚可憐的模樣吸引了路過幾個吊兒郎當，手拿魚竿的男人的注意力。
“嘁，來家長了。”
想到這裡，眼淚像是決堤了那般哭得更慘。
周圍有幾個行人路過，紛紛側目過來。
秦瑾舟無奈扶額，怎麼搞得他像是在拐小孩似的。
再這麼下去，要是遇上個熱心市民，說不定一通電話就把警察給招來了。
秦瑾舟彎下腰，雙臂從她的胳膊穿過，託著她的腰將人整個抱了起來。
簡微還陷在難過的情緒裡，身體懸空一秒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心底的依賴感被勾起，她主動伸出手臂緊緊抱著他的脖頸，腦袋埋進他的肩膀繼續哭。
夏季薄衫的肩頭很快就溼潤了一大片。
秦瑾舟有一瞬間的愣怔，接著依舊是無奈地嘆氣。
小哭包也太會哭了。
陳叔老遠看見自家少爺抱著個女娃娃回來，他趕緊解開安全帶走下車來，給他們把後車門開啟。
彎腰坐進車裡，秦瑾舟想要把她抱放到另一旁的座椅上，誰知低頭一看，才發現小姑娘這麼一路已經哭累了在他懷裡睡著了。
兩隻小手卻還緊緊地揪著他的衣服。
鼻尖縮了縮，去聞著他身上的味道，腦袋無意識蹭著他的胸膛。
彷彿在他懷裡才有安全感。
像小奶貓一樣蹭著胸口撒嬌，這誰能不心軟。
再說這姑娘睡著了力氣倒大，拔也拔不開。
“算了，開車吧。”
陳叔哎了聲，將車門小心關上。
車子平穩駕駛，車內安靜，懷裡的小姑娘偶爾發出幾聲輕微的嚶嚀和抽噎。
秦瑾舟垂眸看了看她，捲翹的睫毛溼黏地貼在眼下，眼皮偶爾發出不安的抖動，這是連做夢都在哭？
不是都考到第十名了嗎。
難道就因為他隨口說的句別砸他招牌的話，這小姑娘就覺得沒考到第一名所以不高興？ 思及此，秦瑾舟的心裡莫名就有點愧疚了。
寬大的手掌輕拍她的後背，動作帶著安撫的意味。
很快懷裡的人兒就恢復了安靜。
陳叔從後視鏡看到這一幕暗暗稱奇。
咱們三少爺竟然這麼會哄小孩兒。
秦瑾舟道：“不回老宅，去我媽那裡。”
溫京的房子就在附中不遠。
車子停穩在小區花園，陳叔下來開車門，秦瑾舟一路抱著人進電梯，上樓。
溫京開啟門，看到這一大一小的兩個人以及這考拉一樣的抱姿，她驚呆了。
“兒子，你這是從哪裡拐來的小漂亮？”
秦瑾舟：“路上撿的。”
這話也沒毛病。
溫京把人迎進來，看清楚那小漂亮的臉蛋後，立刻道：“哎不對，這不是小簡微嗎？
“你把人弄哭了？”
還用弄？
她自己就會哭得很。
溫京把人從秦瑾舟懷裡接過來，這麼一動，簡微也驚醒了。
緩緩睜開眼，一雙大眼睛茫然地望著周遭陌生的一切，還有眼前這個漂亮的阿姨。
“阿姨……”她嗓音有點啞。
“小寶貝認識我嗎？我是你溫京阿姨。”
簡微點點頭。
認識的，溫京阿姨和哥哥長得很像，都很漂亮很好看。
簡微轉眸，忽然看見秦瑾舟肩膀那塊明顯的溼潤。
她一愣，小臉瞬間通紅起來，愧疚地低下頭說：“哥哥對不起，我把你衣服弄髒了。”
“沒事沒事，一件衣服而已不要緊的，”溫京揉了揉她的腦袋，柔聲道：“倒是咱們小簡微怎麼哭了，跟阿姨說說。”
溫京把簡微帶去沙發坐下，秦瑾舟則回了他的臥室換衣服。
溫京給隋螢打電話過去時，才知道簡家那邊已經亂成了一團，隋螢的聲音裡帶著著急的哭腔，“她沒事吧？我女兒沒事吧？”
聽到女兒二字，簡微一愣，眼眶忍不住又通紅了起來。
溫京說：“沒事沒事，好著呢，別擔心啊，我這就把人給你送回去。”
車子停在簡家別墅門外，簡騁親自出來接人，對著溫京連連道謝。
秦瑾舟看著簡微那張明顯帶著忐忑不安的小臉，他終是忍不住問出了口：“媽，那小鬼到底甚麼情況？”
“其實，她挺可憐的，”
溫京長長地嘆了口氣：“你隋阿姨的女兒去世了，她是你簡叔叔從救助院抱養的，是個棄嬰，聽說小時候受過很多苦。”
秦瑾舟聞言大為震驚。
難怪，難怪那小鬼的成績會這麼差，難怪她對甚麼東西都充滿好奇，就像是從來都沒有見過一樣。
明明從小受盡苦楚，性子卻比誰都要堅強，人前也總是帶著燦爛的笑，對誰都親暱友好。
懂事得讓人忍不住生出心疼。
*
次日，大課間休息時間——
簡微一路小跑上高中部的教學樓，由於走廊剛剛水洗拖過，光滑的能照鏡子，她步伐飛快，眼看差點摔倒。
秦瑾舟這時正好從教室裡走出來，眼疾手快一把將人穩穩扶住。
小姑娘掛在他臂彎裡，雀躍地喊道：“哥哥！！”
秦瑾舟把人鬆開，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問她，“怎麼過來了？”
許是昨晚回家後又哭過一場，這小姑娘兩隻眼睛還沒消腫，不過眼裡倒是盛滿了笑意。
“哥哥，昨天的事情麻煩你了，也謝謝你。”
秦瑾舟：“跟你家裡人都說開了？”
簡微重重點頭，聲音裡透著欣喜：“嗯，媽媽說她好愛我！！”
昨晚回去後，剛一進門，看見她，隋螢差點就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寶貝，過來媽媽這裡。”她朝她招手時，手都是發抖的。
簡微緩緩走了過去，隋螢一把將她抱進了懷裡。
沒有哪個母親會辨認不出自己的孩子是真是假，她明白丈夫的一片苦心，後來暗中得知這個孩子的可憐身世後，她便也選擇去演這場戲。
可這半年的相處下來，她發現自己並不是在演，而是真心地喜歡上了這個孩子。
今天她讓阿姨做好了她愛吃的菜，甚至還買了好幾套新裙子等著她下課回來試穿。
卻驟然聽見司機說孩子不見了的訊息。
那一刻她才知道，她的心裡早已經把她成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隋螢說：“謝謝你的到來，從今以後媽媽會好好愛你，也會積極配合治療，不再自困在過去。”
是你將我從無盡的深淵拉了回來，我便也願意給你一個完整的家，彼此救贖，相互依靠。
回想起昨晚，簡微仍像泡在蜜罐裡，卻也有著彷徨：“第一次有人對我說這樣的話，總覺得有點不太真實……”
大概是習慣了失意和殘酷，她難免患得患失。
少年寬大的掌心揉了揉她的腦袋。
“是真的。”嗓音格外清晰。
他的話像一劑定神針。
小姑娘眼睛瞬間變得明亮安心，“嗯！那我先回去上課啦。”
秦瑾舟淡淡頷首，“去吧。”
沒忘記叮囑一句：“不許跑，走著回去。”
“知道啦，哥哥再見，放學我再來找你呀~”
小姑娘三步兩回頭，小臉滿是快意。
彷彿她天生就該這樣無憂無慮地綻放笑容才對。
秦瑾舟忽然想到，如果昨天他沒有出現，那幾個男人會把她帶到哪裡去，會對她做甚麼，她還會有這麼純真的笑容嗎。
思及此，秦瑾舟的腦海裡閃過一瞬間的念頭。
放學後，他給溫京打去電話：“媽，我決定留在京市，不去M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