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上課前, 喬顏從教室裡進來,手上拿了一大束鬱金香說:“這是咱們系裡的男生們自發購買的,今天情人節送女生們一人一朵鬱金香, 沒脫單的早日脫單, 有物件的繼續狗糧灑滿。”
教室裡頓時響起驚呼:“哇好漂亮啊!!”
挨個發了一圈, 輪到陶桃和簡微,喬顏問她們喜歡哪朵。
“我要那個金色的。”陶桃指著中間最漂亮盛開最大的那朵。
喬顏抽出來遞給陶桃,“情人節快樂, 早日脫單。”
陶桃笑眯眯道:“謝謝。”
喬顏轉頭問,“微微呢,想要哪朵?”
簡微抬眸,一整束中,她選了最底下那朵還沒怎麼開的,粉色的鬱金香。
喬顏抽出來送給她,“大明星肯定不愁脫單啦,那我就祝你一路爆紅吧。”
她只是有點茫然,面前這個男孩子是誰。
陶桃悄聲對簡微說,“聽說走出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開始一段新的戀情,微微,你要考慮一下嗎?”
而且她的心裡,恐怕再也走不進任何人了。
陶桃想想也是,“那就等他把這首歌彈完就拒絕吧。”
學弟這波操作雖然虎,但該說不說吉他彈得很有水平。
*
情人節氣氛高漲, 天氣也出奇的好, 烈日當空的正中午。
悠揚的旋律響了起來,這首歌眾人都熟悉,歌名叫我喜歡你。
簡微笑著道謝, 臉上看不出甚麼異樣。
這話可真是戳中了微寶的心巴啊,剛失戀的人哪能聽得這個。
陶桃扭頭一看也嚇了一跳:“咦?我那麼大一個微微呢,剛才還在這兒的!!”
她排練的戲不少,不可能每個角色都記得。
簡微聞言稍微回想了一下,有點印象,但不多。
下課時間已過,整棟教學樓安靜無聲。
而且正是因為她記不住,說明這個男孩子的戲一定不太好。
陶桃擔憂地看著她。
簡微愣了愣。
陶桃在她身旁提醒道:“你不記得啦,上學期的舞臺劇咱們跟大一的一起搭戲,你跟這位小學弟演一對夫妻來著。”
學習不好好搞,反而把心思都花在這種事情上了。
循著眾人簇擁的方向走過去,才看見花壇正中央,一個長相模樣偏正太的男孩正直直地望著簡微,待她走到面前之後,立刻彈起了手中的吉他。
小年輕就是虎,竟然還玩當眾告白這一套,也不怕被拒絕後丟臉的嗎。
“不了,”簡微決斷得很快,“那樣對他挺不公平的。”
那是她見過最好看的花。
陶桃手撐下巴端詳著,學弟帥是帥,就是太嫩了,跟微微心中的那個人比起來簡直是被秒殺的慘狀。
下一秒,簡微被人重重抵到了門背後。
她從高中開始就受到過不少關注,即便是這樣高調得讓人無所適從的場面,她的表情也很快從驚訝中恢復平靜下來。
一曲完畢,學弟深情款款抬頭,正要說話,一看眼前,驚住了。
不過——
緊接著眾人像是有默契那般,在簡微面前自發地讓出了一條道。
一旁的陶桃:“……”
像是想到甚麼,陶桃輕聲問, “微微, 你以前不是不喜歡粉色的嗎?”
簡微看著手中的鬱金香稍稍出神,“他送過我粉色的玫瑰花, 很漂亮。”
簡微納悶不解,與陶桃對望一眼,對方也是疑惑。
看著面前的男人,她詫異萬分道:“你怎麼……”
簡微和陶桃走下樓,剛踏下最後一個臺階,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喊了聲,“系花來了,女主角來了!!”
無人的空教室門忽然被一把推開,緊接著砰的一聲合上。
秦瑾舟怎麼回來了。
眾人聽得如痴如醉。
他猛地站起身問:“微微學姐呢?”
顯而易見,小正太是趁著情人節的氣氛正在給簡微表白。
簡微扯唇笑笑,“沒事,上課吧。”
十二點, 學生從教學樓出來,一個個的卻不急著往食堂去,而是被樓下花壇的動靜吸引了過去,全都圍觀在那。
男人周身冷然的氣息將她包裹,鬆開拽了她一路的手腕,伸手摩挲著她的側臉,似笑非笑道:“第一次進你的學校就給我這麼大一個驚喜,吉他告白?”
簡微一怔,繼而反應過來彼此現在幾乎快要接近負的距離。
在無人的空教室獨處,這不是一段已經斷了的關係後該發生的事情。
“與你無關,”她扭頭躲開他的觸碰,伸手推拒著他,忍著心底裡黯然的顫意說,“我們已經結束了。”
她想去擰門把手,手腕卻被重新扣住,力道強硬地被人重新拽了回來。
秦瑾舟大手掐著她下巴強迫她與他對視,冷峻的臉龐多了幾分戾氣,“我沒同意就不算結束!!”
看著面前鮮活的小姑娘,秦瑾舟不由想起蕭軍的那些話,如果……如果當時沒人救她。
想著想著他心裡便忍不住地後怕。
太子爺肆意隨性地活了二十多年,從沒有任何懼怕的東西,如今獨獨怕眼前這小姑娘出半點閃失。
他有了軟肋。
他鬆開對她的所有鉗住,雙手用力把人抱進了懷裡,緊緊地貼在心口的位置。
下一瞬,他彎腰發狠地吻上了她的唇,動作帶著微慍,無奈,渴望,慶幸,失而復得,各種情緒夾雜在一起。
簡微嚇了一跳,臉色通紅,“你別……放開我!!”她抗拒得很厲害,卻怎麼也推不開他。
直到秦瑾舟自己肯鬆開。
簡微趴在他懷裡不停地喘著氣。
這種感覺好像回到了彼此第一次接吻時。
她的呼吸被盡數掠奪,剎那間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他的氣息。
他的唇舌一遍遍地在她的口腔中吮舔安撫,訴說著濃重的情意。
男人漆黑的深眸緊緊盯著她,喉結上下滾動,聲線低渾說道:“給你兩個選擇,要麼我在這兒繼續吻你,要麼你乖乖跟我走。”
簡微腦子裡一片空白,紅著眼眶啞然:“……你也要逼我做選擇?”
“你知道我這是拿你沒辦法,”秦瑾舟的語氣放緩下來,指腹帶著安撫意味再次落在她臉上,“事情我都知道了。”
“甚麼——” 簡微瞳孔一縮,難以置通道:“你都……所有的事?”
秦瑾舟神色篤定地告訴她:“所有,包括你的身世。”
難以想象她是受了多少的苦才安全地長大,沒有被小時候的陰影折磨,沒有被抑鬱纏身,生命力頑強地活到現在。
“跟我走,我們把話說清楚好嗎,就算要斷,一通電話就把我推開,你不覺得這樣對我也太殘忍太不公平了嗎。”
簡微眼裡閃過一抹愧疚不安的神色,焦急張了張唇像是想說甚麼。
四目相對望著他,最終卻只是剋制著移開了眼,甚麼話也沒說。
秦瑾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沉默下來,伸手強硬地鑽進她握緊抗拒的掌心,與她十指交握,開啟門走了出去。
他長腿邁出的步伐很大,簡微很快就跟不上,有種被拖拽著走的感覺。
可秦瑾舟的速度未減分毫,好像迫不及待那般。
他們光明正大地牽手從教學樓走出來,又沿著校道一直往外走。
待看見不遠處的目的地,簡微愣了一下,才結束長久的沉默,仰頭望著面前寬肩高大的男人背影,開口問道:“不是去北門嗎?”
秦瑾舟腳步頓住,轉頭彎起唇慢條斯理反問道:“怎麼,是吉他彈得太好聽了還想再多聽幾首?”
簡微:“……”
從今以後他的車只會停在正門,明明白白地告訴那些打她主意的小崽子們——系花名花有主。
情人節手牽手走在學校裡的情侶其實不少,可秦瑾舟的長相氣質冷峻出眾,簡微又是系花,才經過一場高調的表白,那張臉同樣人盡皆知。
果然沒一會兒,他們手牽手的照片就被人拍下傳到了學院的論壇。
“系花果然有主了,消失是為了讓學弟面子好受些吧。”
“先走也是體面了,好過當眾拒絕他,我覺得這安排不錯,咱們微微果然是一如既往地貼心。”
“這個男生很帥哎,看著不像學生,氣質成熟又有點兒斯文敗類的感覺。”
“西裝長腿總裁範兒啊啊啊啊!!!帥慘了吧,給學弟點蠟。”
只是那張照片才發上去不到一會兒就被404了。
與此同時——
學校資訊部,林特助一臉微笑地站在電腦面前說,“麻煩老師了。”
老師誠惶誠恐說:“不麻煩不麻煩,是我們要感謝秦總捐贈的教學基金,只是幫忙刪除論壇照片而已,小事一樁。”
*
車門被開啟,秦瑾舟把人推進副駕,彎下腰把安全帶給她扣上,關上門,從車頭繞進駕駛位,發動車子。
他甚至等不及把人領回山海園,開到一處人少的路邊就停了車,伸手把自己的椅子後調,再把人從副駕抱了過來放到腿上,動作迅速一氣呵成。
簡微這回沒掙扎,任由他抱著,卻也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她低下頭啞聲說:“……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我唯一想到的對你最好的方法就是,就是遠離你……”
秦瑾舟神色頓了下,抬手摟住她的腰,輕抬她下巴問:“你覺得在我心裡,秦家和你,誰更重要?”
簡微幾乎是想也不想便黯然垂眸,“我沒那麼重要。”
“那你給我聽好了,”男人深邃眼眸望進她原本應該清澈靈動,此刻卻灰濛濛的眸子裡,沉冽的嗓音帶著認真,一字一頓道:“哪怕我爺爺將整個秦家捧到我手上,我也會選擇你。”
簡微眉心猛地一跳,眼裡充滿著難以置信。
彼此四目相對,秦瑾舟的目光並未移開分毫,彷彿在堅定不移地告訴她,這句話不是一時興起更不是玩笑,而是他自始至終都不曾改變過的念頭。
那晚月露窗臺的驚鴻一瞥,他的心底就已經定下了念頭,這個人一定是屬於他的。
一見鍾情的說法雖然虛無縹緲,可如果是秦瑾舟對簡微一見鍾情,便一切都合情合理。
簡微心底一熱,眼眶不由自主地開始發紅,眼前的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
下一瞬,眼尾聚集起來的淚珠劃過了臉龐,像銀線一樣越落越多越落越急。
滿腔委屈全都化成了眼淚。
秦瑾舟一瞬間就慌神了,捧著她臉輕聲道:“怎麼哭了,別哭。”
簡微在他懷裡搖著頭,聲音帶著哭腔變得含混不清,“我,我不值得的,你別這樣做……”
“別哭了,”秦瑾舟把人抱進懷裡,手掌一下下輕拍著她的後背,“你說你怎麼這麼有能耐,哭得我心肝脾胃渾身都疼了。”
簡微趴在他肩上,哽咽的聲音再也不必隱忍,肆意地從唇邊溢位。
他捧著她臉,一點點吻去她臉上的淚珠,嗓音低啞地哄道:“寶寶,別折磨我了。”
簡微抽噎著止住了哭聲,像是有點沒反應過來一樣,表情愣了愣。
聽他又重複說了一句,才手足無措地紅著臉道:“你,你叫我甚麼……”
秦瑾舟薄唇勾起無奈的笑,語氣寵溺道:“你都哭成這樣了,不跟小寶寶一樣嬌?”
簡微吸了吸鼻子,“那我不哭了……”
秦瑾舟揉了揉她的腦袋,“乖,你哭我也難受,咱好好的行嗎?我不讓你一下子就要怎麼樣,你就試著相信我,相信我會把事情都解決了,好嗎。”
“可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哭得太狠,簡微的聲音都啞了幾分。
秦瑾舟道:“我會幫你找到你的身世。”
簡微神色黯然地低下頭,“很難的。”
從簡騁把她從帶出來後,她就去警察局留下了血液比對,經過這些年都沒有半點訊息傳來。
也更加印證了她當年是被人主動遺棄的。
秦瑾舟不在意道:“難不難的都不要緊,你原原本本地繼續做自己就好了,我爺爺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都忘了,我替他跟你道歉。”
簡微道:“不用道歉,我能理解的。”
秦爺爺原本可以袖手旁觀看著她被毀掉,屆時再讓她離開秦瑾舟會更加輕而易舉。
他能出手相助她已經很感激了。
秦瑾舟卻說:“所有你覺得委屈的事情,哪怕只是一星半點的委屈,我都不用你去理解,你在我這兒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不管你生氣不滿憤怒還是甚麼負面情緒,我通通都會接納。”
他的聲音平緩溫柔,好似一陣堅定有力的風,將她從幽暗不見底的深淵給捲了出來。
歷經磨難,終於得到了解救。
淚腺的開關又一次失控,眼眶發紅,淚珠滑落下來,綿軟的哭腔再次抽噎出聲。
她從沒有像這樣放肆地哭過一場。
小時候餓得想哭都是偷偷躲在被窩裡掉眼淚,不然被陳桂芝發現後會挨一頓打。
後來剛到了簡家無所適應,她也只敢在花園裡偷偷地哭。
這是第一次,她在人前不必隱忍自己的委屈,不必剋制自己的哭聲。
看著她哭得小臉一下白一下紅的難受模樣。
秦瑾舟可心疼壞了,把她抱進懷裡,手掌安撫輕拍。
半晌後見動靜慢慢停了下來。
他低頭一看,才發現人已經在他懷裡哭累了睡著了。
一雙小手卻還緊緊抓著他的手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