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回程的計程車上, 簡微點開自己長草的微博，選了三張剛才拍的煙花照片發出去。
退出微博，視線停頓在微信圖示上, 她很少發朋友圈, 開通迄今也就發過三條。
計程車車速平穩, 路燈光影映在車窗，簡微垂下眼睫，猶豫幾秒, 指尖落在綠色的發表處，輕點。
她白天的時候發過微信給陳夏至，說今天會在外面玩一天。
見她回來，陳夏至也沒有多問甚麼，注意力都在精彩的電視劇上面，只跟簡微說廚房裡有留給她的甜湯。
簡微應聲，自己走進廚房盛了小半碗，吃完就回了樓上的房間。
卸妝，洗澡洗頭, 護膚，再把頭髮吹乾, 一通折騰後躺在床上, 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
她拿過枕頭靠在後腰，指紋解鎖手機, 先看的微博，已經有上萬的贊和評論，也有不少轉發。
Aleen說過她可以自由管理自己的微博, 她挑選了幾條有趣的評論點了贊。
退出微博, 點開微信朋友圈時, 她的心底隱隱約約有著一股期待感，可把所有的點贊評論滑到底後，也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頭像。
廚房裡已經溫著早餐，簡微覺得自己食慾不高，渾身還有股提不起勁兒的感覺。
秦瑾舟眸色一凜，連忙走上前關切問：“爺爺。”
鍾苒面帶微笑，“秦三少爺，久仰大名。”
“你這孩子真是懂事。”
廊下寂靜處。
醫生說：“我的建議是儘快到原來進行手術的醫院去做一次詳細的全身檢查，這樣較為穩妥。”
清晨，未到七點簡微就睜開了眼。
她握著手機呆滯片刻，偏頭沉思覆盤了一下。
老太太比她起得還早，正在花園裡哼著小曲兒邊澆花。
秦瑾舟眼底情緒微變。
秦瑾舟問，“您身體怎麼樣？是哪裡不舒服？”
醫生聞言解釋說老爺子早年本就動過心臟手術，平時最忌辛勞，再加上年紀也大了。
一進老爺子住的院子，發現人原來全都聚集在了這裡。
秦瑾舟的父母分權掌管秦氏集團在海外的分公司，常年在國外，平時鮮少回來。
話音剛落，一道清柔悅耳的聲音由遠及近響起，“秦爺爺，這是剛熬好的中藥，您快喝了吧。”
*
想太多有的沒的果然影響睡眠質量。
老爺子靠坐床頭，精氣神看起來比平時要疲憊許多。
頂著黑眼圈刷牙洗臉，下樓。
老爺子抬頭，“瑾舟回來了啊。”
便只盛了半碗豆花端到前院花園，坐在鞦韆架上漫不經心吃了兩口。
老爺子當年動手術的醫院不在京市而是M國，當初陪他去的是秦瑾舟的父母。
李叔說，“是這樣，老爺子想要的那幅國畫正好到了鍾老手裡，鍾老便說轉送給老爺子，由鍾小姐拿過來，老爺子看到畫很是喜歡，還留了鍾小姐一塊兒吃飯，飯後老爺子就開始不舒服，鍾小姐便留下來忙前忙後，一同幫著照看。”
他抬眼，嗓音冷淡，“鍾小姐。”
老爺子眼眸不動聲色地在他們二人之間打轉，滿意頷首，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秦瑾舟眼眸微眯，沉思片刻，“……我知道了。”
腳步未停，直入前廳院子時沒瞧見李叔。
老太太坐在床邊，她握著老爺子的手說，“到時候我陪你去。”
最後，輕扯唇，為自己這一晚上莫名其妙的起伏心情感到好笑。
鍾苒溫聲道：“沒關係的，我在家裡也是這麼照顧我爺爺的。”
*
京市秦家。
秦瑾舟語氣疏離，“鍾小姐客氣。”
秦瑾舟詢問李叔，“鍾家的人怎麼會在這裡？”
他從車牌處掠過，眼眸微眯。
秦瑾舟不疑有他，應道，“好啊爺爺，這事兒就交給我安排。”
家庭醫生剛診斷完，正在收拾儀器。
鍾苒越過屋裡眾人，端著藥碗走到床邊，彎下腰遞給老太太，“您小心燙。”
老太太笑著說，“這些小事讓別人去做就好了，你是客人，怎麼能麻煩你動手呢。”
老太太轉頭對秦瑾舟介紹說，“老三，這是鍾老的小孫女鍾苒。”
老爺子並不贊同，“你自己也是一把老骨頭了，坐飛機也難受。”他精銳的眉眼閃動一下，笑著說，“有瑾舟陪我去就好了。”
車子停穩在老宅門外的停車場，秦瑾舟關上車門急匆匆正要往裡走，忽然瞧見旁邊停了輛沒見過的白色超跑。
手往口袋一摸，拿起手機。
朋友圈有小紅點新訊息，大概是昨晚睡著後又有同學給她點贊和評論了吧。
她興致缺缺地點開，一看，困頓微腫的眼睛一下睜大。
昨晚凌晨三點鐘，秦瑾舟給她的朋友圈點了個贊。
她驚訝不已，連忙將瓷碗放在一旁點進他頭像開啟對話方塊。
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迅速敲擊——
【你昨晚怎麼那麼晚還沒睡？】
訊息一發她又覺得這句話似乎有點兒越界了。
趕緊長摁撤回。
正琢磨著詞彙時，秦瑾舟已經將視訊通話打了過來。
簡微見陳夏至就在不遠處澆花，她便點成了語音才接下。
“這麼早就起了？”
“撤回了甚麼？”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說話。 一個聲音帶著雀躍。
一個聲音低啞渾濁聽著就是沒睡醒。
簡微一頓，抿了下唇輕聲開口，“就是問你昨晚三點為甚麼還沒睡。”
男人嗓音低啞道：“我認床，一晚上就沒怎麼睡。”
老爺子說時間太晚讓他別來回跑，硬是留他在老宅住了一晚。
“你爺爺怎麼樣？”
“目前沒甚麼大問題。”
“那就好。”
那邊響起一陣被褥窸窣的聲響，接著傳來一句溫聲的誇讚，“難得看你發朋友圈，照片拍得不錯啊。”
簡微手機貼著耳朵，勾著唇露出一抹愉悅的淺笑。
秦瑾舟又問，“哪天回來，我去機場接你。”
簡微答：“七號。”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見外婆已經快要澆完花走過來，她道，“我要繼續吃早餐了，拜拜。”
結束通話電話後，簡微把手機放回兜裡，拿起瓷碗繼續一勺一勺吃豆花。
遲緩的陽光穿透厚重雲層，清晨的暗光慢慢散盡，花園景色明媚如春。
她仰頭望著湛藍的天，忽然覺得，這個假期，好像過得太慢了些。
七號這天。
一下機，幾乎是掐著點兒，簡微剛把手機開機，秦瑾舟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她的聲音稍顯輕快，“你到了嗎，我在——”
秦瑾舟卻沉聲打斷了她，“我今天有點急事，讓助理去接你。”
簡微一頓，沉默了兩秒，“……好的。”
結束通話電話，她抬眸四顧茫然片刻，手機再次響起。
“簡小姐，我是秦總的助理，來接您回學校。”
上車後。
簡微坐在後排，始終安靜地看著窗外。
見窗外街景越來越熟悉，看樣子就快要到電影學院，她猶豫片刻，還是坐不住地主動開了口，“請問，秦瑾舟今天是有甚麼急事嗎？”
助理乍一聽老闆全名愣了一下。
接著他馬上道，“是這樣的，老爺子要去M國複查身體，點名要秦總相陪，原本定的日子本來是下週的，但不知怎麼的老爺子忽然改了主意，說今天就想去，所以秦總只好派我來接您了。”
原來如此。
他是有急事要忙，並非故意失約。
簡微瞭然地點了點頭，心裡那點兒莫名的不快一下就消散了。
車子停在電影學院門口，簡微對助理道了聲謝，推著行李箱往學校裡邊走。
下午返校的人很多，三三兩兩地都往宿舍樓區走去。
校道樹蔭下，簡微推辭了接二連三地熱心腸想要幫她搬行李的學弟後，兜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站在一旁接了起來，直截了當問道：“你人在M國嗎？”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不疾不徐的聲音：“你都知道了。”
“嗯，我問了你的助理。”
話一出口簡微便遲疑了片刻。
清亮的眼珠一轉，她察覺出了一絲不對勁：“你是故意不告訴我的？”
他的助理怎麼可能會對她一個外人事無鉅細地交代自己上司的行蹤。
肯定是秦瑾舟一早就知會過的。
見她猜出，秦瑾舟也不瞞了，低聲笑了笑，“我就是想知道，你對我的事情到底在不在意。”
又誆她，還挺有理。
簡微：“……”
她撇嘴輕哼，“是你先說會來接我，我過問一句不過分吧。”
男人笑聲更加愉悅張揚，“不過分不過分，問得好，下次繼續。”
簡微：“……”
彼此沉默片刻。
忽地，秦瑾舟聲音壓低，繾綣的呢喃穿透話筒，似有滾燙溫度那般貼到了她的耳際：“簡微，我想你了。”
簡微呼吸一滯，心尖顫了顫。
男人聲音溫柔地追問：“你沒甚麼想跟我說的？”
簡微垂落的眼睫不停顫唞，她動了動被自己咬得潤紅的唇，“我……”
我好像也有點想你這句話明明分外燙嘴，卻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滾到了唇邊。
心跳甚至都有些快，她深呼吸一口氣，正要說話。
忽然聽得他那邊傳來一道女孩子的說話聲。
她沒聽清說了甚麼話，只覺得那人的聲音很輕柔動聽。
簡微一頓，心底升起猜測。
是他的秘書嗎？還是醫護人員？
秦瑾舟在那邊應聲幾句，接著對電話裡說：“我還有事，先掛了。”
簡微回過神來，輕聲應道：“哦，好……”
男人又溫聲叮囑了幾句：“乖乖在學校上課，等我回去。”
“嗯……”
結束通話電話，簡微沉默著獨自站在樹蔭下，再一次的四顧茫然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