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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夢境

2024-01-10 作者:鹹魚賣花

第七十九章 夢境

醫院的病床不算寬, 兩個男人躺在上面幾乎是身體挨著身體四肢纏著四肢,不用翻身就能碰到彼此。

江瑜伸出手臂搭在對方腰上,隔著一層薄薄的衣物在軀體上來回按壓, 不帶任何情-欲的摩挲著,彷彿就是去用手掌感受著身側這具軀體的堅韌和美感。

晏沉翻過身,改為面對面的看向對方。

他藉著頭頂的白熾燈的光亮, 目光在江瑜臉上逡巡,臉色帶著點蒼白, 唇上也沒有甚麼顏色, 如果忽略頭上的紗布,看起來倒是不錯。

晏沉覆在對方的臉上, 像是搓揉麵團一般揉了兩下, 又在對方搭在自己腰間的手臂上來回搓了兩下,懶洋洋地開口:“想要了?”

這話說的霸氣, 彷彿江瑜只要吱一聲, 他就能立馬滿足對方。

江瑜:.

他頂著頭上的傷, 目光往對方身上看了看,同樣有被樹枝刮破的傷痕, 同樣有的地方上了藥,簡直像是一對難兄難弟。

剛撿回一條命,還有心情想這些, 江瑜也挺佩服對方的。

“.不想。”

晏沉輕輕嘖了一聲。

他關了電視,又將頭頂的燈關掉,室內暗下來,只有窗外的霓虹燈亮著,隱隱刺破黑暗。

江瑜笑了一聲,也挺無奈。

晏沉往窗外一看,略略挑了挑眉:“差不多了啊。”內部不知如何,單看外部已經明顯煥然一新。

兩人都睡不著,江瑜拿出遙控器開啟床對面的電視機,調了一個雍州衛視新聞頻道,裡面正播報著青黎峰受災情況。

他取出來一張消毒溼巾擦了擦頂端,又抬起對方的手臂將溫度計置在腋下,晏沉不喜歡這種觸感,撩了撩眼不太高興地開口:“我又沒發燒,測體溫做甚麼?”

江瑜沒管這些,他只靜靜思考著接下來的事情。

晏沉:.

他被噎了一下,慢半拍地開口:“還真是進醫院頻繁了。”一共四次,都發生在這半年中。

兩人都被水裡衝出來的樹枝劃傷,又泡了那麼長時間髒水,免疫系統工作體溫上升正常。

茹茹是大哥江博然的女兒,小朋友上車之後手不願意閒著,東摸摸西蹭蹭,用手指頭去摳椅子。

等到江瑜出院那日天氣很好,兩人坐在車內往家裡趕,黑色的車行駛在馬路上,一路穿過婆娑樹影。

江瑜這次在醫院觀察了七天,其中呂梁說了幾次想過來看看,但都被江瑜委婉拒絕,對方也開始進行災後建設工作,後來也就作罷。

他同樣將手臂圈在對方腰上, 身體上的溫度彼此傳遞,醫院房門緊閉後基本聽不見任何聲音, 靜的像是在一個孤島上, 晏沉突然開口:“你最近來醫院的次數是不是太頻繁了?”

水銀溫度計,頂端是藍色的蓋子。

說無聊吧也無聊,說有趣吧也有趣,但總之就是閒的長草。

江瑜這回很乾脆地道:“四次。”

晏沉問:“你一共進過幾次醫院?”

江瑜心說這溫度計的樣子這麼多年就沒變過,他放在腋下,過了五分鐘之後拿出來,在燈光下看了看那條水銀線:“38度8.”

晏沉滿臉厭惡地看了小藥片一眼,聲音冷得過分:“我不吃。”他神情中的抵抗情緒太過明顯,江瑜斂去眸底神色,重新將藥盒放回抽屜裡,聲音毫無波動地開口:“那就不吃。”

晏沉抬了抬眼皮,然後慢吞吞地收回手指。

第一次,被對方下藥,醒來就到了醫院;第二次,國外槍擊,傷口發炎去了醫院;第三次,被108大樓內墜物砸到;第四次,爬山遇到泥石流。

江瑜看著,慢慢地移開目光,他視線落在窗外,城市中的霓虹燈映照在他的瞳孔中,一向黑沉的瞳孔帶上幾分橘紅的亮意。

108竣工後,需要一個推廣的契機。

他百無聊賴地伸手戳著座位上的皮具,指尖一下一下地摳挖著,真皮座椅套被他指甲滑出淡淡痕跡,江瑜看著伸手撥去對方的手,好笑開口:“你怎麼像茹茹似的?”

他又緩緩地收回目光,再次將視線投到身邊人那張臉上,晏沉也在看著他,兩人目光就在空中那般交匯,彼此間誰都沒有說話。

他伸手拉開床邊的抽屜,果然看到了放在裡面的退燒藥,晏沉聲音響起:“醫生說一次一片。”

江瑜伸手摸了摸自己額頭,又伸手覆上對方額上,試了一會溫度之後說:“我好像發燒了。”

江瑜沒說話,只是伸手壓住對方胳膊避免體溫計移動,安靜地看著時間。

江瑜唇邊帶著微微弧度:“快了,大概一個月之後能竣工。”

畫面由直播間切換到現場,消防官兵早就到達展開施救,也有人自發組成志願者,大家齊心協力抗擊著這場天災。

晏沉勾了勾唇,他衝江瑜一笑,意味深長地開口:“這也算不負江總這麼長時間來的辛苦。”

江瑜和晏沉坐在後座,江瑜頭上的紗布已經取下,這些天的休養讓他的氣色看起來已經恢復到之前的樣子,彎著唇笑的時候依舊溫文爾雅。

晏沉輕輕嗤了一聲。

五分鐘之後取出,江瑜一看:“38度3。”同樣發燒。

江瑜把他的手握住,晏沉就用手指擠進對方的指縫,一點點地蹭進去來回摩挲,連手指與手指捱得指縫也不放過,一根手指蹭完換另一根。

那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寫字樓,外側已經開始陸陸續續地貼玻璃板,幾年間的風吹雨打留下的痕跡已經被抹去,如今彷彿是一個巨人傷痕累累的身體被修復好,正嘗試著重新站起,再次成為吉慶新區的標誌建築。

江瑜用水送服下去,問對方:“你要不要也吃點?”

晏沉把頭探過來,額頭貼著額頭這樣試了試:“好像有點。”他又懶洋洋地從抽屜裡拿出一支溫度計:“測測體溫。”

江瑜輕笑了一聲,溫緩著聲音開口:“不負大家的辛苦。”

江瑜感受著對方手臂已經順著衣服滑進去, 在腰腹間一下一下摸著, 他也不阻止,只是有些無奈地開口:“好像真是。”

他抬眼去看窗外景象,司機車開得不快,光影掠過他眉目處照得那雙眼眸都帶著細碎的星光,一幢幢高樓拔地而起,江瑜在看到其中一座的時候目光微頓。

【今天雍州吉慶新區青黎峰因強降雨引發泥石流,多條道路塌方而中斷,青黎峰泉水村河道下游二十米處形成塞湖,造成多處生產被淹,目前已造成11人失聯,4人遇難.】

他腦中閃過一個個人名,又浮現出一張張人的面容,一雙桃花眼被光影掠過,莫名的帶著幾抹深沉的意味。

晏沉一抬頭,目光與他對上,支著下巴懶懶散散地開口:“你又要耍心機了。”

這壞東西使心機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副樣子。

目光黑沉,像是蟄伏著的獸,面上卻包著一層溫潤的皮囊,看起來像是個衣襟落花的閒散客。

江瑜唇上掛上淡然的弧度,微微含笑:“晏少說笑了。”

晏沉有些困,他打了一個哈欠頭向後枕在靠椅上,又嫌不舒服乾脆靠在江瑜身上,只說道:“是不是你自己清楚。”

江瑜伸手攬過對方,讓晏沉靠的更舒服一些。

他心中淡淡的想,對方果然很瞭解他。

瞭解方方面面。

過了一會到家,江瑜輕輕把對方叫醒,晏沉慢吞吞地從車上下來,換了鞋之後回到臥室,大咧咧地往床上一躺:“我要補覺。”

他一向起來的晚,今天出院破天荒的起了個大早,現在困得哈欠一個接一個。

江瑜從衣櫃中取出一條薄被子搭在對方身上:“需要開空調嗎?”五月的天已經熱了起來,中午的時候太陽灼熱,街上已經有不少穿著短袖的人。

晏沉應了一聲,江瑜把空調開啟調成二十六度,又去將窗簾拉住隔絕光線,拉窗簾的時候電話突然響起,他看著螢幕上的名字微微挑了挑眉,接著接聽:“父親。”

電話是江惠民打來的。

江惠民說:“聽說你吉慶的一座山上發生了泥石流,你沒事吧?”    江瑜將電話扣在左耳處,另一隻手拉上那道灰色的窗簾,滑過軌道的時候有金屬聲響傳來:“沒事,我已經出院了。”

江惠民說:“你阿姨和小天說不放心,要來這看看你,我們一會就到。”

江瑜看著一下子暗下去的臥室,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眸間淡淡無波,聲音聽起來卻很溫和:“父親現在在哪,需要我叫人接你們嗎?”

江惠民說:“不用接,你把地址發給小天就行。”

江瑜說了一聲好。

他應下之後結束通話電話,晏沉把眼睛睜開,散漫地問:“我需要見嗎?”

江瑜有些詫異:“晏少想見?”

晏沉瞥了江瑜一眼,漫不經心地開口:“你說呢?”

坦白說,如果今天來的是江老爺子,那晏沉還會從床上下來見上一面,收斂一二應付應付,但來的是江惠民,他就沒有這興致了。

對於一個連晏青山面子都不怎麼給的人,讓他去在江惠民面前裝乖,那簡直是在難為人。

江瑜輕笑了一聲,伸手將被子往上拉了拉:“睡吧。”

晏沉聽見他將門關上,良好的隔音阻擋住門外生源,他閉著眼睛陷入了一場夢境中。

晏沉知道自己在做夢。

當然,如果這個夢是從小就做到大的,那知道自己又陷入了夢境就沒有甚麼奇怪的。

他站在陽臺,遠處是一顆樹,天花板上用來撐晾衣架的地方此時掛著一條繩子,繩子的另一端垂著,一個女人將她的脖頸套在上面,腳尖離地,一下一下晃著。

她自殺了。

晏沉抬眼去看,在散落的頭髮間能看到一張臉。

面容漲成了豬肝色,眼睛凸出來,脖頸間一條深深的勒痕,或許她曾經活著的時候很好看,但這時候一點都不體面。

人死了沒甚麼體面的。

晏沉神情輕慢。

他勾著唇,伸出手臂隨意地碰了碰對方懸在空中的小腿。

手掌剛一觸上,眼前的一幕消失,一個女人站在他身後靜靜注視著他。

晏沉低低地笑了笑,愉悅開口:“看夠了嗎?”

沒有人回答。

他邁了一步,眼前似乎又發生了變化。

這次是一條長長的隧道,漆黑深邃,巖壁之上有水流滴落下來,掉在岩石上發出幽幽聲響。

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晏沉隨意伸手觸上,指間帶著黏膩,是鮮紅的色彩。

他無所謂地捻了捻手指,步伐不停地往前走,那裡隱隱有道亮光。

晏沉心情不錯,他帶著幾分興致,自言自語地開口:“我今天沒心情玩這些,我要出去。”

只要追著那道光,就能走出去。

他也會從這荒誕的夢境中醒來。

身邊似乎有人在拉扯著他。

無數隻手臂從牆上伸出來,他們瘋狂拉扯著他,叫囂著讓他留下,一會出現成一道道身影,一會變成一張張面容。

女人的、男人的、孩子的、老人的。

他們不讓他走。

晏沉嗤笑了一聲,他目光隨意地掃過,絲毫不在意有誰讓他留下,只抬步往前走。

突然間,他的手觸上了另一隻手臂。

冰涼潮溼,帶著黏膩。

晏沉目光一寸寸的向上移。

他看到一張泥水中的臉,頭髮髒汙,眼睛緊閉,一絲絲的血從黑髮中滲出來,接著,那張臉極其迅速的灰敗下去,他伸手去碰,卻像是菸灰一般散在空中。

晏沉原本輕慢的神情突然滯住。

*

江瑜送走了江惠民之後來到臥室。

原本躺在床上的人不知何時站在窗前,晏沉倚在牆邊,低頭攏住火,點燃了唇上的煙。

猩紅的火光閃在他眉間,眉眼被煙霧遮住。

江瑜視線在地上菸頭一停,他伸手拉開窗簾讓陽光重新透進來:“甚麼時候醒的?”

晏沉看著窗外:“在你們聊天的時候。”

從這裡可以看到院子中的三人,江惠民開啟車門讓江二夫人坐在副駕駛,又轉頭對江天說了甚麼,江天坐在後座,臉上帶著笑。

晏沉慢吞吞地開口:“你爸爸對江天不錯。”

很親暱的樣子,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江瑜視線中沒有絲毫波動:“阿姨生的,他很喜歡小天。”

確切的說,江惠民三個孩子,他唯一真正把自己看做江天的父親。

晏沉說:“我還以為他是個混蛋。”

江惠民和黎華那點事不是甚麼秘密,互相看不上,互相養情人,鬧出私生子,讓大兒子發燒留下耳鳴後遺症。

江瑜反倒笑笑:“其實也算不上。”他沉吟了一瞬,對晏沉道:“江家老宅你去過,湖邊沒有欄杆,小天小時候學會走路時經常往那裡去。”

“每次小天走到湖邊,他都緊張得厲害,伸手牽住唯恐小天掉下去,又不捨得讓小天徹底不去。”

晏沉慢慢地看了一眼江瑜,他忽然開口:“需不需要我殺了江天?”

江瑜:.

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你認真的?”

晏沉慢條斯理地開口:“我開玩笑的。”

晏沉閉上眼。

他心中有股暴虐氣息。

他似乎壓制不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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