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回家睡覺
四月份的天, 萬物復甦。
吉慶新區地處北方,這幾天最是舒適,樓底下種的桃花也開了, 一枝樹幹從視窗橫倚過來,滿樹的粉嫩花朵。
碧葉粉花,灼灼其華, 伴著幾聲濃稠的鳥叫,一派春意盎然之景, 瞥一眼都讓人心生愉悅。
而床上閉著眼睛的人卻煩躁地皺著眉, 在這清脆的鳥叫聲裡罵了一聲髒話,顯然心情差的厲害。
晏沉滿臉兇意的睜眼, 他眸子黑沉, 帶著肉眼可見的起床氣,拳頭伸在被子上砸了一下:“艹, 天天在這叫。”
從三月末開始, 這該死的鳥就落在樹上, 每天早上七點半左右開始叫,晏沉起床氣向來大, 這要是個鬧鐘早就砸了,但無奈是個長翅膀的,他只能關上窗戶拉上窗簾, 伸手把被子蒙在頭上, 翻個身繼續睡。
就這樣過了幾分鐘之後,他嘩啦一下掀開被子, 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踩著拖鞋去衛生間, 放完水之後闔著眼睛洗手, 又慢吞吞地打算飄回臥室睡回籠覺, 目光不經意地看到沙發上的人,闔成一條縫的眼睛驀地睜大:“你怎麼還在這?”平常這個時間點對方已經出門了。
江瑜目光輕輕在對方穿著浴袍的身上一頓,腰帶早就因為睡姿脫開,一大片胸膛裸著,肚臍之下有著一串稀稀疏疏的腹毛一直蜿蜒到內褲中去,很野性而性-感的模樣。
他目睹了從上廁所到清醒的這個狀態,此時看到對方眼睛睜大頭髮亂糟糟地站在這,心中覺得還挺有意思。
江瑜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之後才道:“今天週六,我可以早上九點去。”
晏沉聞言勾了勾唇,他屈肘輕輕敲了敲玻璃杯,渾身憊懶地靠在椅子上:“雍州這地挺有意思的,五年換了兩個一把手。”
晏沉洗漱完,一手把自己甜點的端著,另一手端著煮好的蝦放在餐桌上,江瑜又衝了兩杯燕麥端出來,兩人的早餐就做好了。
他起身開啟冰箱,找了幾片厚切吐司出來,又往牛奶里加了蛋液,攪成黃澄澄的液體後將吐司泡在裡面,等煮好蝦後撈出吐司放在鍋裡煎,定形之後盛出來撒上蜂蜜,又蓋了一層草莓塊。
二把手也清楚,不然不可能前後腳過來,雖然在108上達成一致,但也並非不能找事。
他眯了眯眼,腦子幾乎是飛速運轉,只要和二把手達成一致,拖著打擂臺也不是不可能,等到真打起來108絕對不可能按照規定期限完成,債務堆在一起耗不死也得脫層皮,到那個時候江瑜會有甚麼辦法,他要是沒辦法那就只能
肚子中的壞水一下子就翻騰出來,晏沉思維開始完全的散發,他停下咀嚼的動作靜靜的思考,深沉的目光停在杯子上。
江瑜在剝蝦,他早上大部分時間會選擇吃肉,褪去蝦殼後遞到對方唇邊,晏沉張嘴叼住之後嚼吧嚼吧嚥下去:“這個肉甜,我下次還買那家。”
他腦子思索了一瞬,當時一把手沒有按照以往經驗去工業城市而是選擇來吉慶可能也和這有關係,對方也想把吉慶好好包裝包裝,頂個門面用。
晏沉過了一會突然開口:“聽說二把手要來了。”
晏沉用勺子舀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幾下之後又自己添了點蜂蜜,這回滿意地眯起眼睛:“我之前討厭牛奶,但現在吃起來還不錯。”
一把手是從京城調來的,二把手一直紮根本地,這些年上上下下早就連成了一張網,有句話是強龍不壓地頭蛇,地頭蛇擠走了兩條龍,就看這第三條的手腕了。
這段時間其實做早餐的次數屈指可數,一來幾分鐘路程就有早餐店,二來按照某人起床的時間,這頓飯其實都能稱得上午餐了。
買菜這事已經交到了晏沉手中,雖然冰箱大部分都是酒,但起碼還有果蔬肉的影子。
江瑜笑了一下,兩人作息習慣不同,他倒了一杯加了蜂蜜的溫水遞到晏沉面前,看著對方喝了幾口後問道:“早餐想吃甚麼?”
晏沉不由得舔了舔唇,眸子幽深起來。
晚上兩人鬧那麼晚,第二天早上依舊雷打不動的早起,平時早上八點上班絕對會在七點五十就到,從來不會遲到。
江瑜抽了一張紙擦了擦手,他抿了一口牛奶後笑著開口:“晏少訊息果然靈通。”
晏沉打了一個哈欠,慢吞吞地開口:“甜的。”
江瑜應了一聲。
108一直被多方觀察,上次雍州省一把手來視察一次,過去二十多天後二把手又要過來,上面一句話底下連軸轉,又要嚴加管控,確保沒有絲毫紕漏生出。
晏沉看江瑜的目光簡直像看一個壯士,他抓了抓頭髮走過去,由心佩服:“你是真強悍。”
江瑜對這個答案真的一點都不意外。
“寶貝,在想甚麼?”
一道聲音打斷這道思考,晏沉抬眼看向江瑜,對方臉上帶著絲絲微笑看著他,袖子挽起至肘邊,一派沉雋溫潤。
晏沉斂好視線微笑著開口:“除了你我能想甚麼?”
“是嗎?”江瑜不輕不重地開口,上身微微向前傾了傾,他抬手摩挲了一下對方下巴,臉上也帶著笑意,溫聲慢語地說:“我還以為晏少又想甚麼壞心思。”
晏沉臉上立刻出現一副無辜樣,微挑的眉毛帶著些訝異:“我在你心裡就是這種會算計自己寶貝的人嗎?”
江.寶貝.瑜神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溫著聲音說:“自然不是。”
要是常人這時候也就順著臺階下來了,但晏沉不是,他那如城牆一般的臉皮絲毫不知甚麼見好就收為何物,哼笑了一聲後開口:“你把我想的那麼差,該怎麼補償我?”
江瑜輕笑了一聲,好整以暇地開口:“晏少想要甚麼補償?”
晏沉思索了一瞬,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在桌子上敲,末了後靠向椅背:“我明天離開的時候送我。”
已經快到清明,晏沉在吉慶新區也來了二十多天,這個日子得回去掃墓。
江瑜答應下來。
眼看著已經到了八點半,江瑜穿好衣服出門,晏沉把兩人餐具收拾好後餵了狗,睡了一個回籠覺之後出門去名仕。
名仕是一家檯球廳,地下室裡開的,算起來是吉慶這地方為數不多的娛樂場所之一,晏沉自從來這第三天就摸到了這裡,平時江瑜工作的時候來了興致就來這玩玩。
他剛一進去,身邊就有道聲音招呼:“晏哥來了。”
小唐跑過去,哥長哥短叫的親熱:“晏哥,一會來幾局,你喜歡的那個球桌我給你留著。”他目光看向對方身邊兩條威風凜凜的大狗,伸手要去摸的時候被大犬眼神盯得發毛,訕訕的收回手:“晏哥,這檯球廳裡所有人都誇你的狗養的好。”
應該是十幾天前,這位客人突然牽著兩條狗就來到名仕,既不要球妹陪玩也不要教練教,一個人在這打幾局,等到不玩了就去前面酒廳喝酒,待一下午後又離開,無論是球技還是那張讓人過目不忘的臉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總之人在這很出名。
他見人沒有接話也絲毫不覺得尷尬,反正對方一直是這樣,心情好了說幾句,但大多數時間都愛答不理,也沒人說高傲,這人給人感覺就是不理才正常。
他叭叭地開口,又誇了一遍狗,忽然想到了甚麼似的說:“晏哥,方哥想買你的狗,說是報價一萬塊,託我問問你賣不賣。”
晏沉挑了挑眉,他面容上浮現一絲玩味:“買我的狗?”他嗓音很華麗,尾音微微上揚,讓人聽不出聲音裡含著怎樣的情緒。
小唐說:“晏哥,我說你這狗是好品種,養的威武氣派。”他討好的一笑:“方哥就是那個也常來店裡玩的。”他抬手比劃了一下:“就是兩個胳膊都有紋身的那個。”
他向左右兩邊看了看,壓低了聲音道:“一會方哥可能要來,聽說他黑白道上都有人,晏哥你可千萬小心點。”
小唐說到最後就看到眼前這個長得更妖孽似的男人突然笑了起來,低低的笑聲響在臺球廳中,像是聽到甚麼笑話似的,臉上神情玩味而愉悅。 晏沉眼中出現興味:“好啊。”他聲音散漫地開口:“我等著他來。”
晏沉打了兩局,大概也就是四十多分鐘後,一道身影站在他身邊,狹長的影子遮住光線:“兄弟,來支菸。”
他撩了撩眼皮去看,發現站在身邊的是一個花臂男人,脖子上戴著一條金鍊子,此時正夾著根菸遞過來。
這就是方哥。
晏沉饒有興致地用舌尖抵了抵側臉,連看都沒看那一根菸。
方哥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他收回手,臉上重新帶上笑容,目光落在旁邊蹲著的兩條狗身上:“兄弟,你這捷克狼犬養的真好,能不能賣給我。”
檯球廳不禁菸,前面還有酒廳,平時賭球的混子也來,吵著鬧著叫嚷著,烏煙瘴氣的環境裡那兩隻狗還安靜地蹲著,見慣大場面似的,讓他一看就心生喜愛,想買來養在自己身邊,平時也讓這麼蹲著。
晏沉心情不錯,他伸手敲了敲球杆:“不賣。”
被這樣乾脆利落的拒絕,方哥臉上有些掛不住,他勉強扯了扯唇:“我也真心喜歡你這兩隻狗,價錢也好商量,兩隻我給三萬元,咱們就當交個朋友,以後你只要開口,我能辦到的都給你辦。”
眼前人喋喋不休,像個討厭的發音盒子一樣吐著聲音,晏沉耐心告罄,看了一眼傑克,冷聲道:“咬他。”
上一秒還帶著笑意,下一秒臉上陰沉下來。
方哥一愣,接著就看到那平時忠心耿耿蹲在的大狗突然一躍而起,站起來和人一般高,一下子竄到他眼前長著嘴露著犬齒。
他甚至能感受到狗嘴裡吐出的熱氣,牙齒森森白。
方哥當下就覺得膝蓋一軟,整個人站不穩似的往後摔去,犬類的齒碰到他脖子,當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狗要直接咬喉嚨!
他當下冷汗直冒,渾身力氣彷彿一下子被抽空,眼睜睜看著犬齒抵在自己脖頸上,一層薄薄的面板被用牙齒抵住,稍一用力脖子上一塊肉就沒了。
傑克用牙齒抵住皮肉沒動彈,只是等待著下一步指令。
晏沉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方哥,神情有些陰冷:“扔出去。”
傑克收到命令,改為叼住後衣領,連拉帶拽地將人拖出去,地上留下一條身體擦過的痕跡。
眾人被這變故直接看的驚呆了。
一向不可一世的方哥就被一條狗拖走,這場景又震撼又滑稽。
小唐整個人都驚呆了,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隻出去的狗重新跑回來,又像甚麼沒發生似的蹲好,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前人一眼,發現對方神情還有些陰冷,眉間帶著一股鬱色。
一瞬間氣質就陰沉下去,眉間帶著股戾氣。
他吶吶開口:“晏哥,我給你拿些酒,你打打球消消氣。”說罷,也不等回答,徑直取了幾瓶酒過來放在櫃子上。
晏沉冷冷地瞥了一眼,又將心思放在球桌上,他漫不經心地打了幾球,周圍聚集的人卻越來愈多。
時間到了下午。
當江瑜踏進名仕的時候就見前方酒廳一處被圍的水洩不通,幾個球妹在跳舞,而燈光昏暗處晏沉靜靜地坐著,手裡端著一杯酒,正百無聊賴地揉著狗頭。
江瑜拿出手機給對方發資訊,結果對方這時候揉狗頭揉的興起,一點沒看手機。
江瑜看了看那擠在一起的人群,到底是放棄了自己去對方那的想法,他招手叫了一位服務生樣子的人:“你好,能幫我給裡面的先生帶句話嗎?”
服務生愣了一下,說了一聲行。
江瑜道:“讓他少喝些酒,早點回家休息。”
不知道那邊跳了甚麼,不斷有喊叫聲響起,服務生點了點頭,接著送酒的機會靠近人群。
他手上還拿著酒,看到小唐了開口:“唐哥,你給你身邊的人帶句話,客人讓帶的。”
小唐:“甚麼?你說甚麼?”
“帶句話。”
小唐:“哦哦,帶句話啊,我聽到了,你說吧。”
“喝些酒,回家早點睡覺。”
小唐愣了一下,實在太吵,他比了個‘OK’的手勢。
他往裡面座位走了走,彎下腰道:“晏哥,那有個人託我給你帶句話。”
晏沉下意識地抬眼,目光落在人群外的江瑜身上,對方看到他臉上帶著笑。
晏沉也下意識地勾了勾唇,心情頗好地開口:“你說吧。”
小唐道:“那人說讓你喝完了酒跟他回家睡覺。”
江瑜注視著晏沉的方向。
他看到對方原本只是微微勾了勾唇,接著目光帶著深意,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
江瑜拿起來一看,上面只有幾個字。
【男友:夠花啊,還託人說騷話。】
江瑜:?
他還沒想明白這其中發生了甚麼事,就看到對方從人群中擠了出來,牽著兩條狗來到他身邊。
晏沉愉悅地開口:“知道我明天要走,忍不住了?”
江瑜:.
晏沉一把牽住江瑜的手:“走,回家睡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