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妥協
江瑜依舊是四平八穩地坐在沙發上。
他頭髮略微長了一些, 身上衣服穿的妥帖,聽到這話衝晏沉挑了挑眉,露出一個看起來依舊溫雅的笑容, 彷彿體貼到了極致,抬手做了個繼續的動作:“不急,晏少看電影吧。”
晏沉沒有說話。
他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江瑜, 對方笑得很好看,一雙桃花眼像是自帶強勁魔力的漩渦, 吸引著、引誘著、拉扯著他往對方身上靠近。
他近乎急切地伸手勾住江瑜的背, 死命地往他身上壓,手掌順著脊椎骨一路向上扣在腦後, 阻隔出所有退縮的可能。
一個激烈的吻纏綿著。
舌尖觸上舌尖, 彼此侵略一般在對方口腔中掃蕩,都有些氣息不穩, 但都不願意放開。
不知道是不是這次分開了太久的緣故, 這次親吻十分激烈。
冷靜下來後, 原本貼得密不可分的身軀也稍微退開了些,隔著一段空隙, 江瑜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目光再落在對方身上,聲音帶著啞意, 自言自語道:“我有些失控。”
不然這種連衣服都還穿著就快速磨蹭不是他的風格。
剛一進門,金屬鎖聲就傳來,江瑜關上房門,走到晏沉面前慢慢地吻下去。
江瑜低頭不緊不慢地親吻著身下人,他的吻從對方額頭上落下,再緩緩地滑到唇上,溫柔而纏綿,與動作截然相反。
晏沉心臟一下子跳動起來。
對比他, 晏沉就顯得不在意多了。
江瑜一下子笑了,他擦乾手指慢慢敲擊著:“去臥室裡。”
臥室的房中有一架穿衣鏡,可能是剛買的,不算很大,但足下有四個輪子,推拉移動都很方便。
此時它被擱置在床邊。
而他神情上全是痴迷,臉上帶著享受和迷醉。
這種感覺像是食堂裡大口吞嚥泡麵, 雖然能讓自己不那麼飢餓,但顯然是毫無用餐風度, 江瑜更喜歡細嚼慢嚥, 緩緩從各方面仔細品味一場盛宴。
晏沉掃了客廳一圈,他有時候根本不懂江瑜在想甚麼,是沙發不夠大還是不夠渴望,明明這裡就可以但還是要停下去臥室,要是換了他,晏沉思考了一秒,他絕對在門口就撲了上去。
江瑜:.
他直接起身往臥室中走去,晏沉嘖了一聲,抬步跟著。
他隨意地坐在沙發上, 抽了一張紙擦去手上的東西,目光還是灼熱,這對於兩個人來說都只是一場開胃小菜,正餐還在後面。
晏沉目光落在鏡子中。
鏡子中江瑜的神情很斯文,唇微微勾著,偏過頭對著他低語,可真像是在說著甚麼嚴肅的話。
密不透風的身軀,泛著汗意的攏起的肩胛骨,還有彼此毫無遮掩的表情。
晏沉:“他們□□的時候也沒避過我。”他絲毫不覺得這有甚麼。
他喉結滾了滾。
江瑜看了看目前還趴在地上的兩條狼犬:“好歹避著傑克和露絲。”
他不由得舔了舔唇,露出一種聞到肉香但沒有吃飽的神情:“你打算在這反思一下嗎?”
唇面觸著唇面,很溫柔的一個吻。
他微微低頭側了側身,這個動作能將他們身形完全照到鏡子中去,他偏頭問:“好看嗎?”
劇烈,瘋狂,亢奮,呼吸急促。
他要撕碎對方這副面具,把他狠狠地踩爛,逼著他露出別人沒見過的神情。
他喉間發出了一聲模糊不清的聲音。
接著按住江瑜的肩膀翻身而起,手掌一寸寸的滑下,大腦裡瘋狂地叫囂著去佔有去撕碎。
他也的確這樣做了。
晏沉低下頭,他的牙齒落在對方脖子上,有溫熱的觸感傳來。
他的舌尖下有脈搏跳動,一下一下,激烈而有力,就在這層淺淺的皮肉下面有血液不斷地流淌著,灼燙而充滿著澎湃的生命力。
只要他稍微用力,他的牙齒就能咬開對方的皮肉,脈搏被含在唇裡,連著整個生命力都掌控,似乎這個人都在他的掌心中。
他用舌尖再次碰了碰對方的脖子,感受著脈搏跳動,然後眸子滿意地眯著,張口就咬住那一點皮肉。
不是調-情一般地輕咬,而是撕扯著,彷彿野獸叼住獵物那般啃咬。
江瑜閉了閉眼,聲音有些發啞:“你是口欲期沒過好嗎?”為甚麼這麼喜歡咬人。
晏沉幾乎頃刻間就感受到了鐵鏽味,他吮了一口後滿意地看到又血絲順著皮肉出來,聲音因為慾念的緣故格外喑啞,似笑非笑地開口:“你怕了?”
他近乎挑釁一般地盯著,目光中帶著濃濃的侵略意。
他想把他咬死,犬齒髮癢,最好連血帶肉的咬,撕下一塊皮肉來。
江瑜悶悶地笑了一聲,他的聲音同樣沙啞,不知是被憤怒還是愉悅。
兩個人的位置又重新調動。
這次晏沉的額頭幾乎觸在鏡子上。
冰涼溫度貼著他,帶著和背後截然不同的火熱,他目光緊緊地盯著鏡子。
耳邊是江瑜的聲音,他貼在他脖頸後問他興不興奮。
晏沉幾乎興奮到癲狂。
等到一切都結束已經是很久以後了。
兩人並排躺在床上,誰也沒有睡意。
晏沉躺在床上,他目光落在身邊人面容上,如今看起來有些饜足,看著是個閒適的模樣。 氣息還交融著,呼吸聲也能聽見。
晏沉往床邊側了側,伸手勾起上衣,一隻手伸進口袋裡探了兩下,一個小盒子被拿出來拋在江瑜面前:“戴上。”
江瑜抬眸,一手拿過開啟,盒子是一塊表,黑色錶盤,同色錶帶,相比較他手上的這塊,面前的明顯錶盤更大些。
他手指在上面隨意滑過,拆開後解開自己手上這塊,將新的戴在手腕上:“裡面有甚麼?”
晏沉‘唔’了一聲,思考了一瞬之後說:“都有。”
江瑜微微挑了挑眉。
晏沉把玩著那塊剛被取下來的表,指尖在錶帶上不住地摩挲:“我試過,但不行。”他目光落在江瑜手腕上:“還是得讓你戴著點東西才舒服些。”
他又補充:“不是戴這個就萬事大吉,只是相對讓我好受一點。”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劃了一個‘一點點’的姿勢。
江瑜沒有說話。
晏沉隨手拽過溼巾擦了擦,接著團在一起扔在地上,他視線懶洋洋的掃過有些髒的鏡面又收回來:“我想抽菸。”
但是裝煙的褲子在地上,不是很想撿——他還在回味剛才刺激,咀嚼著餘下的歡愉。
江瑜抬手拉開床頭櫃,取了一支菸後卻沒有遞給他,晏沉只看到對方夾著香菸,接著把一支細細的東西塞了進去,再將打火機與煙一起遞過來。
晏沉含住,點燃後吸了一口,味道和之前有些許不同,變得更平和一些,他眯了眯眼:“沉香條?”
江瑜應了一聲:“感覺怎麼樣?”
晏沉又吸了一口,之前菸草的味道濃重,現在阻隔了些辛辣的味道:“還行。”
他不是很喜歡,但也不是非常排斥。
晏沉突然道:“你覺得這玩意能潤肺?”
前幾年沉香菸插火的時候商家做出各種各樣廣告,說是可以潤肺潤喉,分解尼古丁,吹得天花亂墜,恨不得直接說插上這個吸菸都能變成一個好事。
江瑜看了身邊人一眼,他看著對方唇邊呵出的煙霧淡淡開口:“不吸才能潤肺。”
晏沉頓時嗤了一聲,他輕慢地開口:“我抽菸有十幾年了。”
簡單的一句話,但是兩人都懂彼此的意思。
戒菸這事不可能。
江瑜應了一聲,神色沒有絲毫的驚訝,十分平靜。
晏沉咬了咬菸蒂,偏頭看向江瑜,微笑著開口:“寶貝,你就沒有甚麼想說的,比如講些‘為了我戒菸’的話?”
江瑜側過臉看了他一眼:“我這麼說你會戒嗎?”
晏沉思考了一瞬,然後誠懇開口:“大概不會。”
這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就像是那天生的掌控欲一樣,日積月累之下已經在骨子裡根深蒂固,想用外物去改變近乎痴人說夢。
晏沉說了之後就看著江瑜,他不想錯過對方臉上絲毫的神情,但江瑜連哪怕是細微的失望和不愉都沒有,只是應了一聲,顯然是早就清楚這個答案。
晏沉嘖了一聲:“你真是”
他又不知道用甚麼詞去描述,想來想去開口:“真清醒。”
有的人總認為愛情是奇妙的,就好像兩個人只要愛上彼此就能一定磨合成功,不喜歡的習慣全部改變,看不慣的舉動全部停止,愛情彷彿是神奇魔法,將所有不好都變成好,使所有改變都變得心甘情願,這樣一來,連‘愛情’本身都變得誘惑起來。
【因為他愛我,所以願意為我改變】
多麼令人沉醉且迷惑性,古往今來,多少人陷入這種誤區。
但江瑜不會,他會永遠清醒,連這種思考都不會有。
江瑜反倒笑了一聲:“多謝晏少誇獎。”
晏沉又嘖了一聲,他拿出手機看了看,突然道:“明天雍州省一把手要來吉慶新區。”
這點其實和以往有些不同,按照之前的習慣,新上任的封疆大吏會先去幾個工業城市,再去財政大市,像吉慶這種地方,一般會排在後面。
江瑜:“嗯,明早大概十一點到。”
晏沉一下子頓住,他靜靜地看了江瑜幾秒,倏地笑了:“我才明白你今天為甚麼要出院了。”
因為他來、因為身體本身沒事,因為不喜歡醫院等等等等,這些都是次要原因,更重要的是明天那位封疆大吏要來,而江瑜不可能錯過這個機會。
晏沉說:“甚麼時候都不耽誤正事,江總這點我佩服。”
晏沉不由得思考一瞬:“這些訊息只有貼身大秘清楚,你既然早知道了那就是秘書告訴你的。”他撩了撩眼:“這麼短的時間和二號首長關係這麼鐵,廢了不少心思吧。”
江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晏沉也不過多糾纏,他只是勾了勾唇:“還好你是腦震盪,要你是腦出血,你不得撐著去見他。”
他話語沒有諷刺的意味,只是單純地闡述一個事實。
江瑜笑了一聲,他視線落在對方面容上,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輕聲問:“意外嗎?”
晏沉伸手撣了撣菸灰:“不意外。”
就像江瑜知道他不可能戒菸一樣,他也清楚江瑜不可能放棄明天的機會。
他對掌控欲完全是天生,江瑜對權利追求也是天生。
他們都不會為了對方去改變。
他們都不會為對方妥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