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銀行行長
病房內有消毒水的味道。
來人穿著一件黑色大衣, 身姿頎長,眉骨鋒利沉寂,給人一種疏離冷淡的感覺。
席寒看了幾眼坐在椅子上的人, 摘下手套道:“你的傷怎麼回事?”單刀直入,語氣神情都算不上客氣。
江瑜臉上沒有絲毫不愉,他抬了抬左手臂:“炎症還沒消, 可能還得一陣子。”他倒了一杯水遞過去,看著對方接過之後說:“這陣子辛苦你了。”
他受傷的時候一個電話過去對方就來了, 算算時間國內是半夜, 差不多就是把人從被窩裡叫醒。
兩人也是許久未見,江瑜聊天一般開口:“你之後甚麼打算?”
席寒輕輕轉著手上杯子:“等你出來後回安城去。”
江瑜笑笑, 玩笑一般地開口:“還不到三十就退休, 太早了。”
席寒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江瑜神色如常:“如果我這次受傷的不是手臂, 你還是得回來。”
席寒看了半響, 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我在安城待得挺好的, 那地方清靜,沒有紛雜的事情。”
江瑜看著他, 席寒穿好衣服:“我還有些事情,先走了。”
“晏少覺得味道如何?”
江瑜一笑,正要說自己謝謝的時候頓住, 他目光在手腕上一停, 再抬起頭來時開口:“我想要止痛的藥物, 傷口有些疼。”他看著醫生, 平靜開口,聲音很清晰:“我想要抗焦慮類止痛藥。”
這是他的醫生。
身邊忽然有一個聲音出現, 用英文道:“今天感覺怎麼樣?”
江瑜拆開袋子一看,發現是沙拉。
晏沉微微一頓,撩了撩眼皮看了對方一眼,江瑜的臉色看起來不錯,唯獨唇色有些淡,卻依舊是清風明月般的樣子,甚至是這些天更顯得溫文爾雅。
晏沉輕輕嗤了一聲,一臉‘你毛病真多’的樣子看著江瑜,旋即伸手指腹捏住煙尾,隨意地摁滅。
江瑜見人盯著自己,挑了挑眉,餵了一塊肉過去,晏沉張嘴咬住,在嘴巴里嚼吧嚼。
耳鳴的聲音又開始出現, 攪得人頭痛。
江瑜目送著對方離開,慢慢閉了閉眼睛。
他將蓋子開啟,嚐了一口之後看向對方,晏沉懶洋洋地躺在椅子上,眯著眼睛吞煙吐霧。
江瑜微微一笑:“之前醫生一直讓我服用這類藥。”
江瑜視線在煙霧裡稍微停了停,含著笑意開口:“晏少,別在病人面前抽菸。”
他咬了咬煙尾,又抽了一口說:“你不是也抽菸嘛。”
動作溫柔繾綣,眼眸深處卻是一片沉靜。
“之前服用過嗎?”
江瑜微笑著開口:“我是病人。”
等到醫生離去,江瑜垂眼看了看手腕間的表,輕輕摩挲了脖子上的項鍊。
眼看著那點火星子涅滅,晏沉走進,看著對方吃沙拉,餐盒放在桌子上,右手拿著叉子,緩緩往口中送。
晏沉上來後拎著紙袋,他唇邊還含著一支菸,隨手將袋子放在桌子上:“給你帶的吃的。”
晏沉嚥下去,有些嫌棄:“我不喜歡吃草。”
晏沉吃飯很挑,主要是這位經常喝酒喝到飽,吃飯是隨意兩口糊弄過去,水果就更不必說,但凡放在冰箱裡的哪怕爛了都不會碰一下,想讓他吃就只有洗乾淨放在手臂範圍內,揀出好看的放在上面,這位主心情高興了紆尊降貴般吃上一口,兩口都少有,三口就是謝天謝地了。
江瑜看著裡面的綠色蔬菜,輕笑了一聲。
晏沉坐在人身邊,眸子掃過他嘴唇,忽然眯著眼開口:“你唇上沾了醬。”
江瑜一頓,知道這人接下來不是甚麼好話。
果然,就聽到他語氣飄忽的開口:“真像是我的——艹。”他臉上出現了醬料,白色的。
順著唇角抹了一指,斜塗過去,連帶著下唇都沾著黏膩。
江瑜將指腹緩緩地蹭乾淨,他動作很輕,指腹蘸著一點醬料緩緩塗抹,就像是沾了一點顏料在勾畫,末了之後收回手:“像甚麼?”
晏沉揚了揚眉,毫無負擔地繼續開口:“像我弄在你臉上的□□。”
江瑜唇角笑意不變:“我的錯,竟然對你臉皮抱著期待。” 羞澀和不好意思這兩種情緒這輩子別想在這人身上看到了。
晏沉突然貼上來,臉貼著臉將醬料給江瑜蹭過去,兩人臉頰相觸的地方頓時一片黏膩。
江瑜:.
“晏少幼不幼稚。”
晏沉顯然是心情不錯,懶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他眸光將江瑜整個攏進去,忽然開口:“江瑜。”
江瑜抬眼,應了一聲。
晏沉的眸子有一抹暗芒滑過,輕著嗓音道:“我以後養著你怎麼樣?”分明是像情人一般呢喃的語氣,江瑜手掌卻一頓。
他將餐盒重新裝進紙袋裡,用溼巾慢慢地擦乾淨手指,動作不疾不徐的:“晏少打算怎麼養我?”
晏沉輕輕敲了敲椅子,另一隻手覆在江瑜的手背上,他動作慢慢地覆住,再一寸寸地攏好握緊:“就好好養著,你少費些心就行。”他親了一口江瑜:“我只是不太喜歡別人看到你。”
江瑜另一隻手將人下巴扣住,親回去之後道:“晏少真是有心了。”他慢條斯理地撫著撫面容,嗓音裡同樣含著笑意,半真半假地開口:“定位還不夠,那我男朋友就有點貪心了。”
晏沉語調拖得很長:“沒辦法。”他當著江瑜的面嘆了一口氣:“我覺得我對我男友太痴迷了。”
江瑜笑著點了點他下巴:“我不也是。”他抬起手臂,手腕上表輕輕晃晃。
江瑜總共輸了一回液之後燒降下去,又過了兩天,晏青山打電話來,正值新春之際,晏青山電話裡說讓晏沉回來拜訪舅舅,兩人離家也快十天,於是坐上飛機各自回國。
兩天之後,一切復工,寒冬臘月喜氣洋洋的日子,一樁案子卻悄然發生。
*
龔新海正在家中,他五十多歲模樣,身形微胖,此時家中電話響起,一聲一聲地催著人。
他正喝了酒,此時腦子不是特別清醒,一腳輕一腳重地往客廳裡走去:“誰啊?”
他疑心是哪個拜年的人,心中滑過淡淡不悅,心說這人不挑時候。
他拿起電話放在耳邊,幾秒之後眼睛驀地睜大,手掌一顫竟然讓電話掉到了地上。
地板與紅色座機發出聲響,沉悶的像是砸在人心上。
龔夫人聽到聲音,從房間出來,看見丈夫臉色白著,額頭又大顆大顆汗珠冒出來,她疑惑開口:“你怎麼了,這個樣子見到了鬼呀、”
門鈴響起,龔夫人看了看門的方向,疑惑開口:“現在誰敲門呀。”
她走上前開啟門,看到幾名男男女女站在門口,臉色大變,為首的那個她認識,或者說這是很多人都熟悉的一張臉。
龍鵬。
紀委的。
龔新海臉色頃刻間變白,他勉強擠出一個笑:“龍書記來這做甚麼,還帶著這麼大陣仗。”
龍鵬沒有說話,身邊的一位男人熟練的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紙,照著唸了一遍。
龔夫人完全沒有聽清具體內容,但中心意思她懂了,規定時間規定地點交代問題。
她腦子嗡的一聲。
龔新海嘴唇動了動,他想著自己應該說些甚麼,但卻發現自己嗓子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龍鵬身邊的男人開口:“龔行長,希望你能配合我們的工作。”
龔夫人眼睜睜地看著龔新海被帶走,坐上一輛白色的車。
*
江瑜還在江盛,手機響起,他接聽。
那邊道:“剛知道訊息,龔新海被帶走了,去了紅昌賓館。”
那邊只說了這樣一句,江瑜明白了。
他直接開口:“我知道界限是甚麼。”
電話結束通話,江瑜摁了摁眉心。
龔新海,溫支銀行行長。
目前是與江盛交易最頻繁的銀行。
(本章完)